《苏珊娜与长老》取自《但以理书》,是《旧约》众多无下限的故事之一。
内容主要讲的是,两个族中长老对族中的富商之妻(苏珊娜)起了不轨之心。更狗血的是,这两人趁着苏珊娜一次沐浴时试图强奸她,并声称若是不从,便要告她与情人通奸。
Alessandro Allori, Susanna and the Elders, 16th Century.
阿里桑卓·亚洛里,《苏珊娜与长老》,16世纪
苏珊娜呢,作为旧时代最推崇的刚烈好女子,自是把贞操看得比天大,那是万死也不能从的。
想当然,这位能走动的贞节牌坊自然就被这俩猥琐老男人给告上了法庭。不过别怕,故事的结局还是邪恶被正义打败,真相大白于天下,人间从此只剩爱和美blablabla。
但那些后来的事儿,都与这幅画的主题无关。
这幅画画的不是开头,也不是结尾,而是故事最高潮的部分,两位猥琐长老在恐吓苏珊娜的那一幕。
想当然,这种生鲜火辣的主题受到了男性艺术家和男性买家的热烈欢迎。
所以在阿特米西亚之前,已经有无数个艺术家画过这主题了。
不约而同的是,这些画家都选择把苏珊娜这个贞节牌坊画得活色生香,更有甚者如阿里桑卓·亚洛里(Alessandro Allori),直接就把她画成了一个表情似喜似嗔的淫娃荡妇。
是的,你没想错。这群画家直接把它当成高大上的小黄片在画。
不要惊慌,这很正常。其实很多西方艺术中描绘女神仙的题材都是有色情主义在其中的。提香的那幅《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更是在当时就被买走的主顾毫不避讳地称为“那个画着大裸女的画儿”。
总之,这种软色情倾向的画,艺术家们画得开心,主顾们买得也开心,大家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Titian, Venus of Urbino, 1538.
提香,《乌尔比诺的维纳斯》,1538年
但到了阿特米西亚这儿,她却画出了新意。
有别于前人那些似羞似荡眼带桃花的苏珊娜,她笔下的苏珊娜,没有欲拒还迎,没有挑逗娇羞,反而满脸都是对这两个强奸犯的怨愤与抗拒,嫌恶与惊诧。
有些人说,阿特米西亚这与前人完全不同的角度,不过因为她是个女人。
这也许是真的。
想来任何女人也无法把一个要被人奸污的女人画出不被侮辱就不幸福的表情。
但这也侧面反映出了阿特米西亚对画中人物各种微妙表情的娴熟掌控。
她这幅画,不仅仅画出了苏珊娜对那二人所提议事情的厌恶与惊怕,更是把这两个意图不轨的老男人对眼前佳人的垂涎与急色给画了出来。
阿特米西亚后来的各种作品也展示出了她拿捏画中气氛的过人天分。
不管怎样,阿特米西亚把这老旧的题材,画出了难得的新意,就算放在宏观的艺术史中也可以算是难得的佳作。
可就是这幅让她崭露头角的作品,却也预言了她随之而来的不幸。
这一切还是源于奥拉西奥请的那位倒霉老师阿古斯提诺·塔西。
这位前强奸犯被奥拉西奥给请进家门后,教着教着就把人家女儿给教到床上去了。
其实这也真不能怪奥拉西奥识人不清。来到罗马后的塔西把过去那些事儿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当时还有另一位奥拉西奥的朋友作为陪护跟在阿特米西亚身边,外加奥拉西奥雇用的姆妈,这种左青龙右白虎的架势,换谁也该觉得万无一失了吧。
但这人要倒霉,那是天注定的。
Susanna and the Elders.
阿特米西亚《苏珊娜与长老》局部
谁能想到这三个人一起背叛了奥拉西奥呢?原来那位做陪护的朋友也垂涎阿特米西亚已久,并且对奥拉西奥那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很不屑。 #真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那位被雇来做姆妈的中年妇女则对奥拉西奥一直不肯给她涨工资这件事颇有怨言,所以塔西轻而易举就买通了这个内应。
就这样,这三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趁着奥拉西奥不在家的时候,那位《水浒传》中王婆附身的姆妈便递信给塔西,塔西便叫上那位做看护的朋友一起冲到了阿特米西亚那里,不由分说地把她给强奸了。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说的就是这三人碰到一起的那一刻吧。
命中注定他简提列斯基一家有此一劫。
阿特米西亚和奥拉西奥估摸着做梦也没想到这三人会蛇鼠一窝,做出这等道德沦丧之事。
更令人恶心的是,事情完了以后,塔西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提出两人应该继续在床上“联络感情”。
阿特米西亚最初自然是不从的。
可没想到,这三人竟然开始围攻她,威逼利诱地恐吓她不准声张。
这个说“木已成舟,你就从了吧”,那个说“闹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当然,最无耻的还得属塔西。
就像所有猥琐男一样,他居然以承诺婚姻做借口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
在三面夹攻下,年仅十七岁的阿特米西亚屈服了。
她抱着“只要嫁给他就一切会好”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禽兽。
以至于事后,塔西在姆妈的掩护下,又多次跑到阿特米西亚这里来“联络感情”。
可每当阿特米西亚催促他履行婚约时,他便顾左右而言他,一拖再拖。
就这样,两人又持续“联络”了九个月的“感情”,塔西依然没有提结婚这茬儿。
到此,再傻再天真的姑娘也该明白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娶她。
已经顿悟的阿特米西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她老爸奥拉西奥。
可想而知,奥拉西奥听了前因后果后那排山倒海的愤怒。
他珍藏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被塔西给玷污了。
毁了。毁了。
他的期望,他的野心,他的梦,全毁了。
又惊又怒又恨的奥拉西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给女儿讨个公道,便扭头把塔西告上了罗马法庭,状告他亵渎强奸罪(当时专门指处女被强奸的一项罪状)。
但极品之所以是极品,就是因为他总会比你我想象的还无耻。
被告上法庭的塔西,居然倒打了一耙,声称阿特米西亚在认识他之前早就和别人有过“不光彩”的关系。而自己呢,则是个被这淫妇勾引的受害者。
塔西很清楚,只要证明阿特米西亚在与自己发生关系前已不是处女,那么他便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如果她并非完璧之身,那么这个“亵渎强奸罪”便不成立。
就这样,好似自己笔下的苏珊娜一般,阿特米西亚也因为施暴者的谎言,而被带上了法庭。
更加令她羞辱的是,法庭下令要她被嬷嬷验身,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时的人相信,早早破身并有长期性关系的女子,和最近才被亵渎奸污的少女的私处是有区别的。
我也不知道她们定论“区别”的依据在哪儿,总之,阿特米西亚过关了。
但是此时这个塔西又出了新招儿。
他声称,就算她在碰到自己之前是处女,那也是个行为放荡、举止不检点的处女。
塔西这是想从道德舆论方面把阿特米西亚压垮。
只有这样,他所做的一切才能合理化。
而所有人都会觉得肯定是这个荡妇咎由自取。
为此,他还大费周章地贿赂别人来给他做伪证。
但因为奥拉西奥从小藏女儿这件事早有不少人耳闻,所以双方各执一词,互相对骂,搞得法官也不知如何判决才好。
最后法官也没办法,只得祭出大招,叫阿特米西亚接受“夹指之刑”。
这是一个把十指都用器具夹住的酷刑。据说,如果在十指钻心的情况下,犯人还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那么她就是冤枉的。 #这都什么逻辑啊#
Thumbscrew:a torture instrument which was first used in medieval Europe.
手指夹板:起源于中世纪欧洲的刑具
一般人到了这里,只要不是什么杀人重罪,都会认了。
那时很多非人命的司法案件都可以最后以钱财解决,就算那官司没打赢,也顶多是败诉而已,谁也不想为了点钱就去受皮肉之苦。
可没承想,这阿特米西亚是个硬骨头。
她不能认,也不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居然到最后就这么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法庭众人也一时被惊呆了。
塔西也没料到阿特米西亚这十七岁的小姑娘这么狠,居然拿出了死磕的架势。
这下法官不知道怎么办了。
本来上边的意思是想和稀泥,最后罚塔西些钱财也就算了,赶紧地把这糊涂官司给结了才是正经事。这些贵人还想催着塔西赶紧地给他们装修房子呢。
但谁也没想到这案子这么难判。
先是塔西抠门不肯掏钱补偿。这不掏钱也就算了,居然雇了一堆人做伪证,让这案子越来越乱。
另一方面是简提列斯基一家强硬不妥协的作风。
奥拉西奥压根没想和解,而阿特米西亚则是上了酷刑都咬紧牙关说被冤枉。
法官心想,这可是倒了霉了,两边都这么横,反把他夹中间难做人。
就在此时,案情居然就像苏珊娜的故事一样,峰回路转,有了曙光。
一些新证据被挖了出来。
原来塔西在来到罗马前的那些肮脏事都被抖落了出来。
他曾强奸第一任妻子,然后又与弟媳妇有染,并且试图弑妻,最后还因偷窃罪被发配到奴隶营这些事,罗马的众人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下社会舆论又开始一边倒了。
那时人的逻辑很淳朴:你一朝是恶人,那你一辈子便是个恶人。
大家都开始纷纷嚷着还简提列斯基家一个公道。
这时那几位被贿赂做伪证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了。
有几个当场承受不住压力,承认自己做伪证,并且道出塔西曾多次在酒后炫耀自己强奸阿特米西亚的“丰功伟绩”。
这下证据确凿了,法官骑虎难下,只得判塔西有罪,驱逐出罗马。
可事实上,在那些等着他装修房子的贵人庇护下,他也不过就短短离开了几个月。
而简提列斯基一家虽然胜诉,但惨胜犹败。
奥拉西奥给阿特米西亚设想的道路自然是再也行不通了。
就算塔西被判有罪,但已失了贞洁的姑娘,是无法在罗马这个非常传统的上流社会存活下来的,更不要提像拉维尼亚·丰塔纳那般在梵蒂冈出任教廷画师了。
为了让这场风波赶紧平息,奥拉西奥不得不把阿特米西亚急匆匆地嫁给了一个不入流的小画家。
至于那曾经期望女儿能嫁入上流社会的心也更是早早地歇了。
他也没有办法,在那时,被玷污的少女唯一能存活下去的方法就只有嫁人这一个出路。
毕竟人家老公都不介意了,你大众还凭什么乱嚼舌根。
可以说,故事如果就此结束,那便是一出不折不扣的悲剧。
不过好在它没有。
这个故事虽说有了一个不幸的开始,却依然有个不错的结局。
也是,人生低谷都挺过了,从此人生还怕什么。
说是被洗礼了也好,这件事让她顿悟了也好,总之阿特米西亚被世俗解放了。
这世上对女人来说最难熬的一件丑闻都熬过去了,其他的从此就再也不是事儿。
婚后的她和丈夫一起被打包送往佛罗伦萨,奥拉西奥希望他二人在那里躲开这些纷纷扰扰,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佛罗伦萨自古以来就不属于罗马教皇的领地。
与罗马那个宗教与政治的中心相比,佛罗伦萨在美第奇家族(Medici Family)的统治下,人文气息更浓厚一些,风气也相对更开放一些。
但风气开放不代表人就不八卦。
阿特米西亚与塔西的这场皮肉官司已经传遍了整个佛罗伦萨。以至于她到达后没多久就被一群八卦的家伙给围住了,一群三姑六婆都想从阿特米西亚这里得到一手资料。
这其中也包括美第奇一家的太公爵夫人洛林家的克里斯汀娜(Christina of Lorraine)。
不过精明的是,阿特米西亚非但没有因为这些八婆刺探的眼光而生气,反而开始借机推销自己。
别人问起那段公案时,她更是秉着自己又没错,没什么好遮掩的态度给予答复,然后开始推销自己的各种画。
Scipione Pulzone, Portrait of Christina of Lorraine, 1591-1598.
希皮奥内·普尔佐内,《洛林家的克里斯汀娜画像》(美第奇太公爵夫人),1591-1598年
阿特米西亚这种落落大方不遮不掩的态度倒让她赢得了许多好感。许多名门贵妇纷纷对她伸出了橄榄枝,请她为自己作画,这其中以美第奇家的太公爵夫人克里斯汀娜为最。她不仅对阿特米西亚的遭遇表现出了深深的同情,并且把她收入自己的羽翼下,时常接她来宫廷里聊天作画。
托这位太公爵夫人的庇护,阿特米西亚终于在佛罗伦萨的画坛扎下了根。 #瞧,女人也不是只会为难女人#
在佛罗伦萨开放的人文氛围中,阿特米西亚好似花儿入土鱼儿沾水一般,终于活了过来。
她开始频繁出入美第奇的宫廷,与佛罗伦萨各种精神领袖文人墨客一同谈诗说画。
当时画坛的大名家克里斯托法诺·亚洛里(Cristofano Allori)与现代科学之父伽利略(Galileo)也成了她的私交好友。
更加锦上添花的是,阿特米西亚还成为第一位被录入佛罗伦萨艺术学院的女画家。一时真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而随之解禁的是那才华所带来的野心。
这被捆缚已久的野心,像个压抑已久的夜枭,在松绑的那一刻,一飞冲天,再没回头过。
也许就像王尔德说过的吧:“在过去,丑闻能让一个人魅力四射。”
不可否认,阿特米西亚那令她灵与肉都受到非人折磨的过去,竟然使她变成了传奇。
这一切也许有贵族们的猎奇心理所在,也许也有阿特米西亚自我推销的原因,但总之她红了。
欧洲各地的贵族们都托自己的代理人来向她订画。她成为全欧洲最有名的女画家,所有贵族都以收她一幅作品为荣。
而英格兰国王查理一世(Charles I of England),更是三番五次地请人去邀请阿特米西亚,希望她能来到英国做自己的宫廷画师。
奥拉西奥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曾一度让他以为毁了一切的丑闻,竟会让自己女儿变得名满全欧洲。
最终穿透时间,名满天下。
一个人一次的成功也许是靠运气,但持久的成功必定是靠本事。
阿特米西亚之所以后来能一直红到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那超出常人的绘画天赋。正如她十七岁时画的那幅《苏珊娜与长老》所显示出来的才情一样,她描绘故事的能力非比寻常。
阿特米西亚最大卖的主题之一便是《旧约》中另一则有关女人的故事:《朱迪斯与何洛芬尼》。不过这次,故事里的女主角不再是只能听天由命的“苏珊娜”,而是一位能蔑视群雄的刀锋美人“朱迪斯”。
Cristofano Allori, Judith with the Head of Holofernes, 1613.
克里斯托法诺·亚洛里,《手持何洛芬尼头颅的朱迪斯》,1613年
简单概括一下,朱迪斯是一位漂亮的寡妇,敌军来袭时,带着佣人只身前往敌营,色诱将军何洛芬尼,然后趁着他醉酒之时,砍下了他的头颅。没了首领的敌军立即溃散,朱迪斯的部落则趁胜追击,终于反败为胜。
在阿特米西亚之前,已经有前仆后继的艺术家画过这个题材了。
不过没有哪一个能与她笔下朱迪斯的暴力和血腥媲美。
不同于之前大部分画家,阿特米西亚总会选择描绘朱迪斯割下何洛芬尼头颅的那一瞬间。正如图中所示,她的朱迪斯不似前人那些个徒有美貌,却无真正缚鸡之力的女人。
在这里,她是个眼神冷酷、下手稳准、一往无前的剑客。
她那唯一有些躲避的腰身,更多是怕血溅裙身的下意识动作。
就从订单数量来看,很显然,那些已经看腻了娇弱性感朱迪斯的顾客,更偏爱阿特米西亚笔下的刺客美人。
后世许多史学界心理学家都揣测,这些血腥与暴力是她被奸污后对男人态度的心理真实写照。也有人说,这是她的聪明之处,成功通过这些“女弑男”的题材来贩卖自己的过去和丑闻。让那些买下她画的人,同时买下了她的“复仇”。
她这“以画卖人生”的手法,也许是后世人的牵强附会,也许一切都是因缘巧合,但也许的确正如人们所说的那样,这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成功炒作。
他们说得也许不对,也许又都对,那又如何?历史和人心一样,本来就是立体且易变的。
不管阿特米西亚作画的心里路程如何,作品总还是好作品。
能确认的是,她不仅仅是靠背后的传奇成名的,毕竟再好吃的冷饭,也总有吃腻的一天。
而且,她作为画家的能力若是没有被同僚们认可的话,她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在佛罗伦萨艺术学院留名的女人。
Artemisia Gentileschi, Judith Beheading Holofernes, circa 1612-1613.
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朱迪斯砍下何洛芬尼的头颅》,约1612-1613年
Artemisia Gentileschi, Judith and her Maidservant, 1618-1619.
阿特米西亚·简提列斯基,《朱迪斯和仆人》,约1618-1619年
曾经,她的作品一度被主流艺术史忽略,其影响力与成就也时常被她背后的流言蜚语所掩盖。
好在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现在有关她的研究有很多。
真正剖析她作品的话,还是要从社会背景、风格流派等开始说起。
其余的,不过都是笔者笔下那些无足轻重的八卦。
阿特米西亚这一生,走的是一条比他人都要跌宕崎岖的路。
这条路上,有他人无法比拟的痛,却也有他人难以想象的尊荣。
她悔过、恨过、怨过,也许还爱过。但没有什么使她停下过。
她的人生,没有因为一桩悲剧而静止,反而逆流而上,回到了那命运早早为她设计好的归途,夺回了那本该属于她的桂冠,最终成为艺术史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是的,这一生至此足矣#
The End
后记&鸣谢
《八卦艺术史》这一书,就像世间万事一般,起先,也不过只是个想法儿。
一个人,一天也许会有上万条想法。但这万千种想法,真正能使人付诸行动、开花结果的,却少之又少。人的懒惰、外界的诱惑、自身才能的限制、天时地利的不和等等,都是这“想法”变成“实物”的重重障碍。
可以说,一个“想法”从生根发芽,到成熟结果,中间所经历的过程不亚于唐僧取经时的九九八十一磨难。
自然,我这本书也不例外。
它能从我的脑海中,走到你们的书架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也正如唐僧总是会遇到观世音与孙悟空一样,我这一路上也极为幸运,每逢困难,总会遇到了各路贵人们的相助,化险为吉。
自从中学起,我接触艺术史,迄今也有十三载。
这些年,我因求学四处游走,与父母朋友也都是聚少离多。真正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其实也只有这些书本上的历史人物。随着我学位的增长,我接触的一手历史文献也越来越多。我与“他们”的交情,也随之愈来愈深。
我开始知道美第奇一族光辉背后的血泪,也开始理解了卡拉瓦乔张扬跋扈后的辛酸,更明白了尊贵如茜茜公主的无奈。
我挖遍了文献边角、书里行间。
对这些陪伴我左右的“他们”,总是想知道更多更多和更多。
我与“他们”,日日夜夜,厮守神交,随之欢喜,随之惊叹,随之唏嘘。
但这一切的一切,直到我遇见X圆前,都只不过是我脑子里的一个“想法”。
这么多年,“他们”的故事,一直是飘荡在我脑海间的一粒种子;蠢蠢欲发,但总难生根发芽。
直到碰上了X圆,才算是逢遇甘霖,终于怒发成花。
我和她,初次见面就居然分外投契。
我们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一顿饭下来,便踏遍了浩瀚星辰,万物河山。
那是一种酒遇刘伶、琴逢子期的酣畅;是一种刀剑相逢、终不用独舞的痛快。
当时就想,可恨她早已被苏州大学订下,俩人不能常常见面。
所以,就在她还惦念着那两片鹅肝的同时,我却盘算着如何把她绑在身边,好与她多过招几遍。
#至于苏州大学什么的早已被我抛在了脑后#
在我三番五次的威逼利诱、连番轰炸下,她终于识相地折服在了我的淫威下,延迟入职苏州大学一年。
然后,我们决定用这偷来的一年时间,借着@艺术圈这个平台,把之前的所谈所想,都化为真章。
我们有个共同的理念,那就是把“艺术”推下神坛,写人人都能看得懂的艺术史。
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我们时时在思想上碰撞,处处用文字与笔尖过招。
如果思想是武功,学术如武术,那么我与她,不知多少次逢月舞刀,挑灯论剑。
《八卦艺术史》也只不过是我们二人切磋后的成品之一。
而书里每篇文章前的散诗引子,也正是X圆所撰;是开章,也是总结,更是批悟。
没了它们,这本《八卦艺术史》便不完整。
# This book is as much mine,as it is yours #
如果说X圆是让“想法”遇雨即芽的甘露,那么我的老板,吕建明,则是让这些“想法”安稳生根发芽的泥土。
老板于我,有着知遇之恩。
两年前刚归国的我,在入职通策集团前,虽有一身学识,但对世事还是懵懵懂懂。
这时吕总突然出现,招揽我入通策,让我掌管旗下新媒体品牌《顶层》和《艺术圈》。
这期间,他的理解与栽培,使我的那些“想法”,终于生根落地,有处安家。
也正是因为他对我们的大力支持,让X圆哪怕在入职苏州大学后,依然舍不下@艺术圈,与我共同更新至今。
所以在这里,我与X圆都要感谢他:感谢他的信任,感谢他的远见,更感谢他的纵容。
没有他,就没有《八卦艺术史》,更没有@艺术圈。
# Last,but not least #
我还要郑重感谢我的好友、我的“发小”、我的好姐们李静。
在我遇到瓶颈时,你会鼓励我;
在我碰到困难时,你会帮助我;
在我心神大恸时,你会不辞千里地来安抚我。
你陪我哭,陪我笑,陪我吃,陪我醉;
你对我来说,是好友,也是长姐,更是铁瓷。
这本书要是没有你的支持,根本无法准时上架,么么哒!
当然,正如唐僧取经一路不能只靠观音菩萨一般,我这一路走来,也得到了诸多其他不同朋友的帮助:
谢谢胡湖的推荐,谢谢沈璎璎的引见,谢谢Solo姐的支持,谢谢任凌云的费心,谢谢郭迎的及时雨,谢谢王路的点评,谢谢会凌的耐心,谢谢我的好友戚蒙用她处女座的精神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校对与整理,也谢谢我的教授们的指导,更谢谢我的家人等等。
还有太多太多的朋友,在这里无法——道谢,但你们对我的支持,我感念于心。
不过,最感谢的还是正在翻看这段文字的你们。
是你们的喜欢,让《八卦艺术史》从一个“想法”,演变成了至今。
#这一路走来,花谢花开,你们却都还在#
祺四
甲午年秋夜,写于日下
附一:《八卦艺术史》人名目录
【1】天下至尊们的八卦
1.1《茜茜公主》
Archduchess Marie Valerie of Austria (1868 –1924)
奥地利女大公爵,玛丽·瓦莱瑞
“茜茜公主”最后一个女儿,也是她最宠爱的孩子。出生在匈牙利,也被当时的廷臣们戏称为“匈牙利的孩子”。
Archduchess Sophie of Bavaria,Sophie Friederike Dorothee Wilhelmine (1805–1872)
大公爵夫人,巴伐利亚的索菲
“茜茜公主”的婆婆,也是她的亲姨母。生性刚强,说一不二,宁可逼着丈夫放弃继承权,也要帮助儿子登上奥地利皇位。性格实际的她,与外甥女兼儿媳妇的“茜茜”十分不合。
Count Gyula Andrássy (1823–1890)
久洛·安德拉希伯爵
匈牙利贵族和政治家,曾出任匈牙利总理一职。相传与“茜茜公主”有私情。
Crown Prince Rudolf of Austria (1858 –1889)
奥匈帝国鲁道夫皇太子
“茜茜公主”与丈夫弗朗茨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子嗣和继承人。他与男爵情妇的恋情被百般阻挠,后双双自杀。独子的死,让“茜茜公主”悲恸欲绝,从此余生着丧服。
Duchess Helene in Bavaria (Néné) (1834 –1890)
女公爵,巴伐利亚的海伦,昵称奈奈
“茜茜公主”的长姐,也是最初皇太后索菲钟意的儿媳妇人选。后因弗朗茨痴恋“茜茜”,退出了这场非正式的婚约。
Duchess Catherine of Cambridge, Catherine “Kate”Middleton (1982- )
英国凯瑟琳( 凯特) 王妃
当今英国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威廉王子的王妃,人称“凯特王妃”。凯特王妃是英国皇室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祖上数代没有任何贵族血统。
Empress Elisabeth of Austria (Sisi), Elisabeth Amalie Eugenie (1837 –1898)
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阿马利亚·欧根妮,昵称茜茜)
19世纪欧洲著名美人皇后。出生于德国慕尼黑,生来就是巴伐利亚公主与女公爵,姐姐是巴伐利亚的海伦。姨母是奥地利的王太后、大公爵夫人索菲。在嫁给表哥弗朗茨后,与婆婆极为不和,一生郁郁寡欢。
Emperor Franz Joseph I of Austria(1830–1916)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大公爵夫人索菲的长子。在母亲的扶持下,18岁便登上奥地利的皇位。与母亲一样,生性务实,但却对敏感浪漫的表妹伊丽莎白“茜茜”一见钟情。宁忤逆母亲,也要迎娶伊丽莎白为妻。
Emperor Maximilian I of Mexico (1832 –1867)
墨西哥皇帝马克西米连诺一世大公爵夫人索菲的二儿子。在母亲的支持下,登上墨西哥的皇位。最终被墨西哥总统胡亚雷斯下令枪决。他的死让索菲王太后一蹶不振,从此渐渐退出政坛。
Eugénie de Montijo (1826 –1920)
法国皇后欧也妮
与“茜茜公主”并驾齐驱的19世纪著名美人。生于西班牙的格拉纳达,父亲是蒙提荷伯爵,后嫁给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
Ferdinand I of Austria (1793–1875)
斐迪南一世
奥地利皇帝,生来有残疾,曾被人描述为“智力过低,头部过大,四肢过短”。后让位给侄子,也就是王太后索菲的长子弗朗茨。
Prince Philippe, Duke of Orléans(1869–1926)
奥尔良公爵菲利普
巴黎伯爵之子,法国奥尔良派的中心人物。曾与“茜茜公主”恰巧同一时间在日内瓦度假,因提早离开而躲过暗杀。暗杀者则转而把目光改向“茜茜公主”这位奥地利的皇后。
Prince William, Duke of Cambridge (1982- )
英国威廉王子
当今英国王室第二顺位继承人。父亲是查尔斯王子,母亲则是著名的戴安娜王妃。现娶王妃为大学时的平民女友,凯瑟琳( 凯特)·米德尔顿。
1.2《法奈西家族》
Giulia Farnese (1474 –1524)
茱莉亚·法奈西
15世纪意大利的著名美人,人称“美人茱莉亚”。丈夫是奥尔西诺,婆婆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表妹。经由婆婆牵线,成了亚历山大的情妇。兄长是后来的教皇保罗三世。
Lucrezia Borgia (1480-1519)
露克蕾西娅·波吉亚
15世纪意大利的著名蛇蝎美人。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与第一任情妇唯一的女儿,先后嫁给了三任丈夫。相传与兄长有不伦之恋,且擅长色诱政敌,然后毒杀他们。
Pope Alexander VI, Rodrigo Borgia (1431-1503)
教宗( 俗称教皇) 亚历山大六世
原名罗德里哥·波吉亚,出身西班牙的教皇。被当时人描述为“英俊潇洒”“精明干练”,且懂得“与人相处”的“政治教皇”。但梵蒂冈在他任职期间不断传出血腥传闻,其子女更是被一桩又一桩的绯闻缠身。
Pope Julius II, Giuliano della Rovere (1443–1513)
教宗尤利安二世
原名朱利安诺·德拉·罗韦雷,出身意大利的教皇,与亚历山大六世是死敌。在任梵蒂冈期间,到处征战,以扩充教皇领地,被后世称为“军事教皇”。在他的支持下,罗马的艺术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他的教廷先后请来了拉斐尔、米开朗基罗等一系列艺术家。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天顶画《创世纪》便是为他的教廷而作。
Pope Paul III, Alessandro Farnese (1468–1549)
教宗保罗三世
原名阿里桑卓·法奈西,出身意大利的教皇,妹妹曾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情妇。在任职梵蒂冈期间,天主教受到了新教的严重冲击。为了回应,保罗三世掀起了“反宗教改革”运动。米开朗基罗的西斯廷壁画《最后的审判》便是在这种氛围下而作。
Ranuccio Farnese (1530–1565)
小兰努其奥·法奈西
保罗三世的孙子之一。15 岁时便被祖父封为红衣主教,被当时的人戏称“小小红衣主教”。
Ranuccio Farnese the Elder (c.1390 – 1450)
兰努其奥长老
带领法奈西家族早期起家的军阀,也是保罗三世与“美人茱莉亚”的祖父。后世尊称“长老”。
Vannozza dei Cattanei (1442–1518)
瓦诺莎·德·卡特奈
15世纪意大利的贵族女子,但属于卡特奈家族的旁支末系。早期是几家小餐馆的老板,后成为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情妇,先后生下三子一女。相传也曾与亚历山大六世的政敌、教皇尤利安二世有染。
【2】富贵闲人们的八卦
2.1《高富帅路德维克》
Bronzino, Agnolo di Cosimo or Agnolo Bronzino(1503 –1572)
布龙齐诺( 尼奥洛·布龙齐诺)
佛罗伦萨矫饰主义风格著名画家,师承蓬托莫。后进入美第奇宫廷出任画师,擅画肖像。著名作品有:《维纳斯和丘比特的寓言》《托莱多的埃利诺拉母子画像》等。
Cosimo I de” Medici (1519 –1574)
托斯卡纳大公爵,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
美第奇家族第一任大公爵。并非嫡系本支的科西莫在堂兄被刺杀后,在17 岁时便继任公爵一位,成为美第奇一族的领头人。性格果断,少有高才,科西莫带领佛罗伦萨进入了最后一个黄金时代。
Eleanor of Toledo (1522 –1562)
托斯卡纳大公爵夫人、托莱多的埃利诺拉
来自古老西班牙家族,嫁给科西莫一世后,成为佛罗伦萨第一任大公夫人。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受到人民爱戴,也是科西莫最信任的人。但同时也喜爱赌博、旅游和华衣美服,生前一直雇用大批织者为她不断制造“金丝银线服”。
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 (1696 –1770)
乔凡尼·巴蒂斯塔·提埃坡罗
18世纪意大利的洛可可画家。擅长绘制透视天顶画,活跃于欧洲各国。著名画作有:《西班牙的荣耀》《雅辛托斯之死》等。
Henry Holiday (1839 –1927)
亨瑞·郝勒蒂
英国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画家。画风偏于“拉斐尔前派”,擅画历史人物、风景和花窗玻璃。著名画作有:《最后的晚餐》《但丁与贝雅特丽齐的邂逅》等。
Homer
荷马
古希腊最著名的游吟诗人。著有《伊利亚特》和《奥德赛》,合称《荷马史诗》。是欧洲文明四大史诗诗人之首。(其余三人分别是:维吉尔、但丁、弥尔顿)
Lodovico Capponi Junior (1533–1614)
路德维克·卡博尼( 二世)
16世纪佛罗伦萨贵族子弟,卡博尼家族的嫡系长子。年轻时便已是大公爵科西莫的宠臣,后继承父业成为银行家。与妻子抹大莉娜的情事曾闹得整个佛罗伦萨贵族圈不得安宁。
Lodovico Capponi Senior(1482-1534)
路德维克·卡博尼(一世)
16世纪佛罗伦萨贵族、银行家、政治家与艺术供养人,也是卡博尼家族掌权人。在路德维克二世出生一年后便去世。他的死,让儿子成了佛罗伦萨当时最年轻的继承人。
Maddalena Vettori
抹大莉娜·维多利
16世纪佛罗伦萨贵族女子。丰厚的嫁妆和美貌的容颜,让她成为当时最抢手的贵女。她与路德维克二世的恋情成为当时贵族圈的大八卦,后在大公爵科西莫的同意下,终与路德维克结成夫妻。
Martelli Family
马泰利家族
佛罗伦萨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家族涉及政、商、军、文。家族子弟乌戈利诺是16世纪著名人文学家。
Pietro Bembo (1470–1547)
彼得罗·本博
文艺复兴时期著名学者、诗人、红衣主教,也是天主教军事修会“圣若望骑士团”骑士。彼得罗出身威尼斯贵族家庭,从小受到父亲影响,对文学有着莫大的兴趣,后为意大利语言的规格化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
Piero Salviati (c.1500s)
皮佐·萨瓦亚迪
16世纪佛罗伦萨贵族。抹大莉娜·维多利的继父。
Salviati Family
萨瓦亚迪家族
佛罗伦萨重要贵族家族之一。其家族子女与当时意大利各大贵族都有联姻。
Ugolino Martelli (1519-1592)
乌戈利诺·马泰利
16世纪佛罗伦萨著名人文学家,是马泰利家族一员。
Virgil, Publius Vergilius Maro(70BC–19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