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以为战争是美丽的。
——鹿特丹的伊拉斯谟
交出两个儿子当人质,又如愿娶了查理的姐姐埃莉诺为妻的弗朗索瓦一世,返回法兰西仅仅四天,就立即以其被胁迫为由宣布他与查理签订的《马德里条约》无效。举动不但获得了法兰西人的广泛同情,还得到了罗马教宗的支持与神圣保证。
科涅克神圣联盟
获悉弗朗索瓦一世在帕维亚被俘后,教宗克雷芒七世就开始担心查理会对意大利包括教宗国在内的其他势力造成威胁,于是教宗和威尼斯共和国迅速组织了一个科涅克神圣联盟。弗朗索瓦一世宣布不受《马德里条约》约束的举动得到了教宗的支持,随后法兰西也加入了科涅克联盟。逃回到纳瓦拉的恩里克二世,追随弗朗索瓦一世加入了这个联盟。
如前所述,佛罗伦萨在1512年回归美第奇家族的统治,克雷芒七世随后当选为教宗,更加强了佛罗伦萨和教宗国之间的联系,佛罗伦萨自然站到了科涅克联盟一边。查理扶植的米兰公爵弗朗西斯科·斯福尔扎另有打算,希望不受帝国的干预,独立掌控米兰。随后查理废黜了其米兰公爵的头衔,因此斯福尔扎也选择加入同盟。亨利八世因为没有收到查理所承诺的总额80万杜卡特的款项,也要求加入联盟,不过被拒绝了。
1526年6月,克雷芒七世向查理发出谴责,指责其对法兰西的非法入侵、对法兰西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囚禁和羞辱、对斯福尔扎的废黜、对教宗国的蹂躏等,并警告查理说:“你想要和平是最好,如若不然我将用士兵和武器来保卫意大利和罗马。”查理对弗朗索瓦一世、克雷芒七世等人无耻的背叛感到十分气愤,教宗随后的挑衅更是让他恨不得马上亲自前往意大利将其擒住。不过正和新婚妻子伊莎贝拉度蜜月的查理,此时分身乏术,只好派蒙卡达的雨果前往意大利与教宗进行谈判,并指示雨果,如果与克雷芒七世谈不拢,就鼓动罗马科隆纳家族的红衣主教庞培·科隆纳领导罗马人起来反对教宗,并设法策动佛罗伦萨和锡耶纳脱离教宗的控制。
6月17日,雨果到达罗马,将查理意在维护和平的愿望告知克雷芒七世,并试图说服教宗,一旦开战,无论是英格兰还是法兰西,都无法及时提供援助。但教宗对此不以为意,认为自己拥有半个基督教世界的支持,所以拒绝了查理的全部提议。雨果向固执的克雷芒七世甩下一句“勿谓言之不预”的警告后便立即前去会见庞培·科隆纳。
此时虽然科涅克联盟很快占领了伦巴第的洛迪,但斯福尔扎在米兰发动的政变却陷入了帝国军队的包围,他不得不在7月24日向帝国军队投降。佛罗伦萨在进攻锡耶纳时也被击败,期间和之后都没有获得同盟的任何帮助。这些都给了意大利其他势力一个强有力的信号:此时已经到了反对教宗联盟的大好时机。
9月20日,庞培·科隆纳和雨果率领一支包括3000名步兵和800名骑兵的部队开进了罗马。教宗克雷芒七世并未得到罗马人的任何支持,不得不逃到圣天使(即圣安杰洛)城堡以躲避兵锋。科隆纳的军队随后洗劫了梵蒂冈和圣伯多禄大殿。次日,教宗请求与科隆纳和雨果会面,但科隆纳拒绝,只有雨果愿意前去会谈。雨果表示愿意将罗马归还给教宗,还代表查理表达了对教宗的善意。随后雨果以查理之名和教宗签订了一个为期四个月的休战协定,教宗表示将撤出伦巴第的军队和热那亚的舰队,承诺赦免科隆纳,让他前往那不勒斯。协议签订后,科隆纳的军队就撤出了罗马。然而军队刚撤出,克雷芒七世和弗朗索瓦一世一样,立即宣称自己签订的协议无效,并编造了科隆纳试图抓捕他的谎言,鼓动罗马教廷投票将科隆纳免职。得知教宗反目之后,雨果匆忙逃出罗马,科隆纳则赶到罗马城外20公里处的自家修道院中,并从此地前往那不勒斯。
教宗募集了一支7000人的军队,向科隆纳发动进攻,并计划远征那不勒斯。教宗请求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八世赶来支援,但弗朗索瓦一世犹豫不决,亨利八世则因为教宗迟迟不批准他的离婚请求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查理暂停了1521年签署的《沃尔姆斯法令》,命令在帕维亚战争中表现出色的弗伦兹贝格从德意志募兵。由于资金短缺,弗伦兹贝格当掉城堡并变卖了其他财产,东拼西凑出3.8万杜卡特,征集了一支1.4万人的德意志雇佣兵部队,士兵大部分人都信奉新教。查理对《沃尔姆斯法令》的暂缓执行极大地鼓舞了他们参军的热情,他们早就对罗马教廷恨之入骨,此时更恨不得带着套索前往罗马绞死教宗。1526年11月,弗伦兹贝格的雇佣兵翻过了大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向皮亚琴察进军,与波旁公爵夏尔三世的部队会合。达到意大利后,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因教宗多次想吞并他的领地而视其为敌,因此赠送给弗伦兹贝格四门当时最有威力的大炮。
弗朗索瓦一世背弃《马德里条约》后,波旁公爵夏尔三世就失去了所有财产和领地,查理遂任命他为米兰公爵,算是作为补偿。然而米兰公爵的头衔有名无实,米兰已经被军队掠夺得几近荒芜,士兵也仅有几百人可用。查理让帕维亚战役的统帅兰诺伊的查理从西班牙募集了一支9000人的军队,从海路前往支援夏尔三世,但这支部队在前往热那亚途中被加入教宗联盟的热那亚舰队驱逐,只好改道前往那不勒斯。1527年2月初,夏尔三世率领6000名饥肠辘辘的士兵从米兰出发,前往皮亚琴察与弗伦兹贝格会合。两军会合后总计兵力有6万多,随后一同向罗马进军。他们避开沿途重兵把守的城市,在乡间一路行军、一路抢劫,所过之处一片荒芜。
这个时候教宗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抵抗这支大军,急忙派人与之协商停战条件。教宗愿意拿出6万杜卡特给弗伦兹贝格军队,以换取其不进攻教宗国。波旁公爵的士兵得知停战条件后大为不满——他们忍受四个月的艰苦行军、迄今未拿任何军饷,就是为了攻进罗马后能够大肆劫掠一番。如果现在与教宗谈和,3万多人瓜分区区6万杜卡特,即便是平分每人也分不到两个杜卡特,更何况长官肯定会比底层士兵拿得更多,如此一来,对于底层士兵来说,岂不是白白辛苦一番?
由于担心波旁公爵会签订协议,士兵们包围了他的帐篷要求发饷,夏尔三世不得不暂且躲避。不巧此时试图平息军队哗变的弗伦兹贝格突然中风,根本无法处理军务。两支军队都揪住夏尔三世不放,让他同意进军罗马,不然就不再接受他作为统帅。最终,夏尔三世不得不答应士兵们的请求,同时私下派人告知克雷芒七世自己已经无法约束军队,停战协议也不可能执行下去了。罗马此时已是孤立无援,教宗参加复活节祝福时被一些狂热的罗马人咒骂为“索多玛城的杂种”,之前路德也如此骂过克雷芒七世的堂兄利奥十世。
夏尔三世还以为事情或许能有所转机,派人向教宗索要24万杜卡特以满足士兵要求。但克雷芒七世声称自己无法募集如此多的赎金,还存有援军前来的希望,不承想不久后却要付出不止40倍的代价。在向罗马进军的途中,这支帝国军队试图进攻佛罗伦萨,却没能成功。教宗见帝国军队日益迫近,便再次向科涅克求援,同时向罗马的富人出售红衣主教之职以募集资金用来组织防卫,但收效甚微。
被羞辱的教宗
在夏尔三世的统帅下,这支部队一路烧杀抢掠而来,于5月6日抵达罗马城下。教宗最终仅组织起5000名民兵,加上少量的瑞士近卫军,守城人数总计不超过6000。夏尔三世希望速战速决,避免被守军和援军前后夹击。然而在进攻贾尼科洛山及梵蒂冈的城墙时,他受了致命的枪伤,不久就死去了。随后这支军队推选奥兰治亲王菲尔伯特代替夏尔三世出任统帅之职,但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控制住士兵了。军队很快就攻占了梵蒂冈城墙。在圣伯多禄大殿前的台阶上,教宗的近卫军几乎全部战死,教宗只能通过密道再次逃往圣天使城堡。
无人能约束的帝国军队在罗马城内展开了大洗劫,教堂、修道院和宫廷无一幸免,罗马积攒千年的财富被搜刮一空,附近一些农民也进入城中随着军队一起劫掠。三日之后,按照惯例劫掠应当停止,但主帅奥兰治亲王的命令无人遵从。随后罗马城内富人和主教的宫殿均遭洗劫,“整个罗马城内,没有一个三岁以上的人是不需要付钱以换取安全的”。
在德意志雇佣兵中,信奉新教的士兵这次算是为路德报了仇。他们尤其喜欢戏弄和折磨罗马城里的红衣主教,并向他们勒索巨额赎金。正所谓二十年前的罗马,二十年后的维腾贝格。1547年查理率领的帝国军队占领维滕贝格时,其中的意大利士兵就想要将新教“教宗”路德的尸体从坟墓中挖出来挫骨扬灰。
这次洗劫让这批士兵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收入。据估计,光赎金一项就有300万杜卡特,而教宗的损失则达到了1000万杜卡特,远远高于最初他只愿支付的6万杜卡特。克雷芒七世只能躲在圣天使城堡内,望着罗马城里火光连天、哭嚎遍野的景象。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固执导致了多么大的悲剧,或许他还记得不久前雨果的警告。从此之后,克雷芒七世便蓄须来纪念此次浩劫。
罗马之劫从1527年5月一直持续到年底。在此期间,克雷芒七世一直被困在圣天使城堡,没有等来一支援军。6月6日,教宗被迫签下了屈辱的和约,给查理的军队40万杜卡特的补偿,并割让皮亚琴察、帕尔马、摩德纳和奥斯蒂亚,包括他藏身的圣天使城堡。这次洗劫让整个意大利都如同经历了大地震一般。佛罗伦萨人赶走了美第奇家族,重新恢复了共和国,其他地方势力也趁机扩张。献给德意志雇佣兵大炮的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夺取了雷焦和摩德纳,威尼斯则占领了拉文纳等地。
当查理结束了蜜月旅行,带着伊莎贝拉和刚刚出生的菲利普回到托莱多之后,听闻罗马被攻陷、教宗被围困的消息,他非常高兴,但对士兵洗劫罗马大为震惊,立即宣称自己不对此事负责。实际上,查理曾在6月初尚不知夏尔三世已去世的情况下,写信指示他攻占罗马后抓住教宗,并将其押解回西班牙。得知教宗已然被俘、夏尔三世过世后,查理命兰诺伊的查理全权处理罗马事务。
查理一度考虑废除克雷芒七世,并将帝国首都迁往罗马,从而将教宗国与阿拉贡控制下的那不勒斯合并,把罗马教宗贬回原本的罗马主教地位,如同东罗马拜占庭帝国一样,让主教臣属于皇帝,如此一来整个西方世界或许就不会再因罗马教宗的贪婪和对世俗权力的欲望而引发无数战争了。但最后查理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这样做不仅使得自己与路德派的要求如出一辙,让自己变成异端,更为严重的是,此举势必会让他变成整个欧洲的敌人,法兰西、英格兰、波兰和北欧各国都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实际情况也与查理预想的差不多。得知罗马被攻陷,教宗被俘虏后,弗朗索瓦一世先是派遣曾经兵败米兰却又极富作战经验的奥德远征伦巴第,占领并劫掠了帕维亚,其程度不输于帝国军队对罗马的劫掠。之后,弗朗索瓦一世又与亨利八世在8月18日签订了《亚眠条约》,之后亨利八世派遣了一支军队登陆热那亚,并夺取了热那亚的大部分舰船来向查理施压,同时也期望教宗能够同意他和凯瑟琳的离婚。意大利尚未被查理军队控制的威尼斯和佛罗伦萨随后也加入进来,他们都担心查理会趁机吞并整个意大利。曼图亚和费拉拉公爵阿方索一世同样担心被帝国吞并,因此加入了反对查理的阵营,却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面对如此局势,查理只好选择分而治之的策略,以分化这个打着“解救教宗”旗号的同盟。首先,查理同意释放教宗,这样同盟就没有了讨伐他的借口;同时要求教宗不能支持这个同盟,还要再支付给帝国军队12万杜卡特。教宗只好又通过出售红衣主教职位募集资金,克雷芒七世终于在12月7日获得了自由,并伪装成小贩逃到了奥尔维耶托避难。
1528年初,从前一年夏天就开始流行的瘟疫并未因过冬而消失,于是这支在罗马劫掠了大半年的军队,不得不在2月17日撤出罗马,前往那不勒斯。瘟疫同样袭击了热那亚,英格兰军队患病减员,也很快就撤离了。4月,奥德率领法军进攻那不勒斯,热那亚舰队在安德里亚·多利亚的率领下,对那不勒斯进行了海上封锁。蒙卡达在此次那不勒斯之围中战死,查理任命奥兰治的菲尔伯特为那不勒斯总督。
形势已然对查理非常不利。但幸运的是热那亚舰队指挥官多利亚被劝降,并出任海军总司令,查理为他提供了能够维持20只舰船规模的人力、资金和其他物资。此后,查理在地中海对抗奥斯曼土耳其的战役,大都交由多利亚指挥,之后我们还会反复提到他。
效忠查理之后,多利亚于7月4日解除了对那不勒斯的封锁,并调转船头进攻热那亚反查理的联军。这次重大逆转也借助了那不勒斯的高温天气,瘟疫在法军中爆发,指挥官奥德染病去世,法军不得不在8月底放弃围城。在撤退途中,法军又遭到帝国军队的阻截而全军覆没。
教宗意识到大势已去,不得不向查理全面投降。10月6日,他才获准回到已是遍地废墟的罗马。这座永恒与罪孽之城,彻底失去了文艺复兴的中心地位,很多艺术家和手工艺人逃亡到了威尼斯等地。同时代的意大利艺术家瓦萨里在其著作《艺苑名人传》中指出,罗马之劫彻底终结了文艺复兴,艺术家们一部分被杀,一部分生活难以为继,更多人逃往了威尼斯。瓦萨里并未看到,不久之后罗马将再次迎来巴洛克艺术的繁荣。
此次教宗的受辱,加上新教运动的方兴未艾,彻底让罗马教会失去了威信。亨利八世在此时选择脱离罗马教廷。他知道,查理控制下的克雷芒七世不可能通过他的离婚请求。而法兰西方面,1529年6月,弗朗索瓦一世军队与查理的军队在帕维亚进行了最后的决战,这次战役法军惨败,统帅也被帝国军队俘虏。
自此,意大利战争告一段落,弗朗索瓦一世不得不再次向查理低头。然而,查理和弗朗索瓦一世都不愿再见到对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由他们各自最信任的人,缔结了一份“女士的和平”。
女士的和平
回到罗马的克雷芒七世已经再无能力、也无盟友对抗查理,更无力去收复教宗国被威尼斯和费拉拉抢去的地区,恢复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的统治,意大利秩序的恢复只能依靠查理实现了。鉴于此,克雷芒七世只好赦免了罗马之劫的参与者,并答应为查理加冕,同时承认查理拥有那不勒斯王位并给予他任命那不勒斯主教的权力,允许帝国军队自由进出教宗国。此外教宗还提名查理的大首相墨丘里诺成为红衣主教,给予查理及其弟弟斐迪南以特权,可以分得其统治地区教会收入的四分之一,用作抵抗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军费。至于米兰,弗朗西斯科·斯福尔扎在乞求查理原谅他的背叛后,又继续当起了米兰公爵。
作为回报,1529年6月查理在巴塞罗那批准了《巴塞罗那和约》,对教宗也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基本上恢复了意大利战争前的局面,将罗马涅的拉文纳和切尔维亚全部归还给教宗,并向教宗承诺他会使用武力帮助美第奇家族恢复在佛罗伦萨的统治。
《巴塞罗那和约》的签订以及帕维亚战场的再次失利,使得弗朗索瓦一世不得不再次向查理乞和。双方都不愿意见到彼此,所以只能请出各自的代表来进行和谈。查理派出的是姑姑玛格丽特,弗朗索瓦一世则将母亲派去谈判。
那个时代可以和奥地利的玛格丽特相比肩的女性,莫过于弗朗索瓦一世的母亲露易丝了。这位萨伏依公国的女儿在七岁时母亲便去世了,随后被带入法兰西的宫廷中生活。这是那时女性参与宫廷生活的常见方式,年轻的女孩子通常在别国的宫廷里接受训练,例如安妮·博林就曾是玛格丽特府上的侍女,后来又回到了安妮王后府。露易丝受法兰西的安妮影响颇大。这位路易十一的长女,在弟弟查理八世年幼的时期担任他的摄政,因此成为欧洲最有权力的女性,被称为“长夫人”。在安妮身边的另一位女性就是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她当时已经与查理八世有了婚约,所以也与露易丝一起陪同在安妮身边。由安妮调教出来的这两个女孩,没想到彼此会在若干年后成为对手。
比起玛格丽特的身世遭遇,露易丝算是幸运的,她15岁便嫁给了昂古莱姆伯爵,但这位多情的丈夫还有两个情妇,还生下了私生子。在弗朗索瓦一世出生的第二年冬天,伯爵骑马外出后病倒,于1496年逝世。19岁的露易丝成了寡妇。在这样一个年纪,拥有显赫地位的女性大都会选择再嫁,但露易丝却没有。有着敏锐政治意识和长远外交眼光的她,为自己的孩子和丈夫的私生子都做了很好的安排,尤其是儿子弗朗索瓦,正是由于其母的良苦用心他才能成为法兰西王位的继承人。在弗朗索瓦一世统治期间,露易丝在政治上相当活跃,弗朗索瓦一世外出时,她便摄政法兰西。后来弗朗索瓦一世被俘,是露易丝坚决不同意查理的过分要求,并派遣使团一手促成了法兰西和奥斯曼的联盟。
两大王国之间的争斗,最后由两位女性出面进行和谈,不能说是“绝后”,但肯定算是“空前”的事情。双方约定将巴黎和布鲁塞尔中间的边境小城康布雷作为会谈地点。康布雷的地理位置令其多次成为和谈的绝佳场所。1508年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路易十二和罗马教宗尤利乌斯二世也是在康布雷签订了联盟。此时的玛格丽特已经49岁,而露易丝也年过半百,年幼时一同在安妮身边生活的快乐时光,或许两人都记忆犹新。此后虽然玛格丽特嫁给了露易丝的弟弟萨伏依公爵,成了露易丝的弟媳,但此时她们却代表着水火不容的两个王国。
这次的协议条款不过是三年前《马德里条约》的翻版,弗朗索瓦一世只同意割让阿图瓦、佛兰德斯和图尔奈,并支付200万杜卡特赎回被查理扣押的两个儿子。同时,玛格丽特还派人与英格兰签订和约。这次会谈是玛格丽特和露易丝的最后一次露面,此后两人分别于1530年和1531年去世。
现在整个意大利,几乎掌控在查理的手中,他比查理曼更有能力完成西罗马帝国分裂之后意大利的统一,让意大利各个公国臣服于一个统治者的局面在查理时代即将实现。而此时的查理已经在西班牙待了七年时间,完全成了一个西班牙人。1529年7月下旬,他告别心爱的皇后和孩子,从巴塞罗那出发,前往意大利。帝国军队在罗马的破坏和对教宗的羞辱,让意大利人深感不安。为了安抚意大利人的情绪,查理特意更换了形象,剪掉了西班牙人习惯蓄留的长发,改成意大利式的短发,并将自己塑造成罗马恺撒的化身。
8月12日,查理从热那亚下船,走陆路前往东边200公里的博洛尼亚。此时热那亚已经修建了一座凯旋门,正中装饰着哈布斯堡家族双头鹰的徽章以欢迎查理的到来。尽管帝国军队基本掌控了意大利,然而这却是查理第一次来到意大利的土地上。和罗马时期的尤利乌斯·恺撒曾说过的“我看见,我征服”相反,这位新的恺撒是“我征服,我看见”。
伦巴第的铁王冠
罗马刚刚遭受劫难,一切尚未恢复,所以查理和教宗克雷芒七世决定在博洛尼亚举行加冕仪式。就在前往博洛尼亚的途中,查理收到弟弟斐迪南的求助,得知此时苏莱曼的大军已经再次攻陷了匈牙利的布达,准备进攻维也纳。听到这个消息后,查理一度想要取消加冕典礼,但考虑到自己此时前往维也纳也于事无补,最终只好让斐迪南先向德意志的新教王子们求助。
查理采用了古罗马皇帝的凯旋仪式,花了三个月从一个城镇到另一个城镇,在11月5日才到达博洛尼亚。博洛尼亚是教宗国罗马涅的属地,而现在已由查理的军队控制。教宗克雷芒七世早在10月23日就抵达了博洛尼亚,开始布置迎接查理的欢迎仪式。博洛尼亚圣菲利斯门前,也建起了一个凯旋门,一面有恺撒、奥古斯都、提图斯和图拉真的雕像,而另一面则是君士坦丁大帝、查理曼和查理的雕像。罗马教廷25位红衣主教齐齐在城门口等待,见到皇帝的到来,他们下马鞠躬迎接。这是罗马教廷历史上从未曾有过的耻辱。他们在中世纪随意对不听从罗马教宗的国王发出绝罚令,对不同于罗马正统信仰的异端者实施火刑,参与欧洲各国的战争和内政,也曾领导整个基督教世界发起过数次十字军东征。然而此刻,他们不得不对皇帝卑躬屈膝。
从1519年的皇位选举到1529年,查理已经当了十年的皇帝,亚琛的加冕已经让他成了“罗马人的王”。正如之前提到过的,中世纪以来神圣罗马帝国是由德意志、勃艮第和意大利“三领地”所组成。查理这次实际是加冕为意大利的国王,因此戴上的是“伦巴第的铁王冠”。
1529年11月5日,基督教世界两个最重要的人物终于在博洛尼亚见面了,克雷芒七世已经在圣白托略大殿等候查理多时。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查理按照习俗跪在这个被他打败了的教宗面前,亲吻了他的脚,而克雷芒七世也宽恕了查理军队所有的冒犯之举。在短暂的欢迎仪式后,双方先坐下来商讨意大利战后的重建,等一切都商议妥当后,才最终将查理的加冕礼定在他30岁生日那天,也是帕维亚战争胜利五周年的日子。为了使得查理的加冕看起来更像是在罗马举行,教宗努力将博洛尼亚装饰成罗马的样子,为了让博洛尼亚圣白托略大殿更像是罗马圣伯多禄大殿,该教堂还进行了内外改建。
1530年2月22日,克雷芒七世在宽恕了查理包括罗马之劫的所有罪行之后,将伦巴第的铁王冠戴在了查理的头上。这个铁王冠在查理曼的加冕礼中用过,后来在拿破仑加冕的时候也用过,最后一位使用者是奥地利帝国皇帝斐迪南一世。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结束后,铁王冠在奥地利从伦巴第撤退时被带走,直到第三次意大利战争后才被交还给意大利。
这次加冕为意大利国王的典礼很像是一次彩排,在私下举行,真正隆重的是两天后即查理30岁生日当天的正式加冕礼仪,他将加冕为三个国王之上的皇帝。
在24日那天,为了防止拥挤的人群使得加冕队伍无法行进,在查理下榻的宫殿和大教堂之间已经架设起木桥。在典礼规定的时间,查理穿上华丽的礼服,头戴伦巴第铁王冠,由拥有罗马帝国贵族头衔的人在前面领路。他们分别是萨伏依公爵、乌尔比诺和巴伐利亚公爵及蒙菲拉托侯爵,各自拿着象征帝国的皇冠、宝剑、金球和权杖,而查理披风的下摆则由拿骚的亨利捧扶。
进入教堂后,红衣主教、未来的教宗保禄三世为查理涂了油。而教宗克雷芒七世则在仿照圣伯多禄大殿而建的主祭坛上举起了剑,将其交给查理,象征着查理以后拥有发动战争和保护教会的权力,并授予他一个金制的地球,象征着查理拥有世界帝国的统治权。克雷芒七世再次将金色的恺撒王冠戴在查理头上,仪式此时达到了高潮。
仪式结束后,教宗和皇帝举行了庄严的游行,盛装穿过博洛尼亚的主要街道。结束一天的仪式后,帝国和罗马代表团在公共宫殿里举办盛大的宴会,与此同时,广场上的人们也欢聚一堂,活动准备了烤牛,红酒从一个赫拉克勒斯雕塑的喷泉中源源流出,所有人都尽情畅饮。
这是神圣罗马帝国自查理曼以来,七百年里最后一次在意大利为皇帝举行加冕仪式,自此之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就再也不用前来由罗马教宗加冕了。基督教徒称赞查理为恺撒的继承人,查理成了基督教世界无可争议的霸主。
意大利各地都制作了奉承查理的作品,有壁画、油画和雕塑,并以此献给皇帝,希望能够得到一些赏赐。但查理对此不以为意,拒绝为这座加冕教堂的壁画付费,就是提香被带到博洛尼亚为皇帝的画像撒上了金粉,查理也只给了他一个杜克特作为酬劳。这让很多人都感到不满,有人甚至说,给查理陪睡一晚的侍女,每人都有两个杜卡特。
因为查理承诺教宗帮助恢复美第奇家族在佛罗伦萨的统治,并将教宗的私生子“摩尔人”亚历山德罗送上佛罗伦萨公爵的位置,所以他在意大利战场上最后的敌人就是佛罗伦萨共和国了。佛罗伦萨共和国不愿接受美第奇家族的重新统治,因此誓死抵抗。然而所谓的科涅克同盟都已经被逐个击破,佛罗伦萨只能孤军奋战了。查理派遣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包围了佛罗伦萨,佛罗伦萨召集了1万民兵进行抵抗,其中就包括米开朗基罗,他指挥建设了防御工事。这位为美第奇贡献了毕生的艺术家,此时用他的才华抵挡着支持美第奇的军队进攻佛罗伦萨。
防御工事建设的重大进展和帝国军队的延误,增强了佛罗伦萨人的战斗决心。帝国军队围攻了十个月才最终攻陷此城,佛罗伦萨共和国被推翻,教宗的私生子登上了佛罗伦萨公爵之位,而查理也将自己婚前所生的女儿——奥地利的玛格丽特嫁给了这位佛罗伦萨公爵。佛罗伦萨的沦陷让此地的工匠四处逃散,尤其是逃到德意志地区。文艺复兴在罗马之劫和佛罗伦萨之围后,转向了其他地方。
30岁的查理被加冕为“罗马人的王”,正式拥有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头衔,取得了基督教世界最高的荣耀和地位,也达到了他本人在整个欧洲的权力顶峰,欧洲已经无人再敢挑战其权威。然而,一个来自欧洲之外的强大对手,已经出现在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的门前。匈牙利陷落,维也纳告急!
第四部分 奥斯曼来袭
请称呼我为一个被炮弹击中过的皇帝——查理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