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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维也纳之围

作者:张秦峰 当前章节:90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6

世间万物皆臣属奥地利。

——腓特烈三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哈布斯堡家族并非一开始就占有奥地利,而是通过其在神圣罗马帝国的特权,一步步将奥地利变成自己的家族领地。奥地利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历史,也可以说哈布斯堡家族就是奥地利家族。15世纪初,哈布斯堡已经失去了家族在瑞士的发源地,面对奥斯曼土耳其的进攻,如果连奥地利也无法保住的话,那么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就将变成尼德兰的哈布斯堡或者西班牙的哈布斯堡了。

奥地利公国的小特权

奥地利从公元前15年和平并入罗马帝国之后,此后五百年间分别是罗马帝国的诺里孔行省、潘诺尼亚行省和雷蒂亚行省。以多瑙河和莱茵河为界,奥地利与日耳曼部落区隔开来,成了罗马帝国的边缘地带。罗马人在这条边界上建立起了军事城墙——界墙。在今天的林茨、萨尔茨堡、布雷根茨和维也纳,罗马边防驻军建立起定居点。随着日耳曼人的威胁日益加剧,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多瑙河边界地区成为日耳曼人首要的进攻目标。公元172年,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亲临此地,试图驱逐这些进犯的日耳曼部落,却不幸在文多博纳(今维也纳)驾崩。

日耳曼人在与罗马的长期交流中,也渐渐接受了罗马文化。到了君士坦丁堡时期,罗马边防军中已经满是日耳曼雇佣兵。由于来自东方草原匈人部落的侵扰日益加剧,罗马让日耳曼部落移居到界墙之内,埋下了罗马帝国覆灭的种子。

“上帝之鞭”阿提拉率领大军攻伐而来,罗马军队自知不敌,便撤出了潘诺尼亚。阿提拉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就被日耳曼部落中的哥特人所填补。奥地利在阿尔卑斯山以东的部分便纳入提奥多里克的东哥特王国。此后,伦巴第人、阿瓦尔人、斯拉夫人,以及附庸于法兰克人的巴伐利亚人都相继迁徙到多瑙河河谷,反复争夺该地的控制权。

7世纪初,强悍的阿瓦尔人控制了南起地中海的巴尔干半岛、北至波罗的海沿岸的广大地区。阿瓦尔人进攻君士坦丁堡失败后,其治下的奥地利地区便出现分化,北部的斯拉夫人地区支持法兰克人萨摩为王,阿尔卑斯山区的斯拉夫人(斯洛文尼亚人)支持巴伐利亚伯爵。前者随后又被阿瓦尔人所征服,阿尔卑斯山的斯拉夫人则一直在巴伐利亚伯爵的统领下与阿瓦尔人作战。后来巴伐利亚伯爵将北部阿瓦尔治下的斯拉夫人赶到了恩斯河以东,自此恩斯河以西的地区便尽归于巴伐利亚。7世纪,恩斯河以东的斯拉夫人摆脱了阿瓦尔人的统治,建立了卡兰塔尼亚公国。而巴伐利亚虽然起初是东哥特王国的附庸,后来又转而向法兰克国王效忠,但基本上保留了较大的自主权。加洛林王朝在查理曼时期崛起后,便恢复了对巴伐利亚的控制。法兰克人联合巴伐利亚人将阿瓦尔人赶出了这一地区,斯拉夫人的卡兰塔尼亚公国也难以保持独立,被并入查理曼的法兰克王国中。

阿瓦尔人被驱逐之后,更加凶悍的马扎尔人又从中亚大草原攻伐而来。9世纪中期,马扎尔人只是零星出现在这一地区,而到了9世纪末期,大批马扎尔骑兵已经在潘诺尼亚平原上掀起了一场“匈牙利风暴”。法兰克人根本无法对此进行有效的防御,马扎尔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袭击周边地区,并于10世纪初先后打败了摩拉维亚人、巴伐利亚人,加洛林帝国在西部边境地区的统治宣告瓦解。

面对马扎尔人的侵袭,公元955年,东法兰克国王奥托一世率领日耳曼人在奥格斯堡郊外打败了马扎尔人和巴伐利亚叛军,被罗马教宗加冕为皇帝,由此开创了神圣罗马帝国。此次战役后,恩斯河以东原本被马扎尔人占据的土地逐渐被收复,奥托一世在此建立了新的边防区,设立巴伐利亚多瑙区的藩侯,交由巴本堡家族的利奥波德伯爵统领。

在巴伐利亚军队的帮助下,奥地利边境线从恩斯河沿着多瑙河向东扩张到维也纳周边地区,奥地利的雏形至此也大体确定下来。奥地利人此时已经皈依了基督教,随后萨尔茨堡在798年升为大主教区。这里以巴伐利亚的德语方言为主,延续了罗马人留下的习俗,同时也汇入了斯拉夫、马扎尔等多种民族的文化。

在伊什特万一世(斯蒂芬)1000年皈依基督教并加冕为匈牙利国王之后,巴伐利亚人向东多瑙河平原推进的步伐就被遏制住了,莱塔河成为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分界线。这个以日耳曼人为主的奥地利,四周被波西米亚、匈牙利和波兰等几个非日耳曼基督教王国所包围。与拥有较强实力的邻国相比,此时的奥地利还只不过是一个臣服于巴伐利亚公爵的小小边地伯国。但不久之后,这个小小的伯国将会把四周这些强大的邻居相继吞入腹中。

巴本堡家族通过高明大胆的政治手腕,加上一连串好运,在此后三个世纪里逐步成为神圣罗马帝国东南辽阔领地的统治者,还与当时显赫的霍亨施陶芬家族联姻。利奥波德三世于1106年娶了皇帝亨利五世的妹妹,成为皇亲国戚,大大提高了巴本堡家族的声望。利奥波德三世对教会十分慷慨,修建了多个修道院,并于1485年被罗马教宗封圣,成为奥地利的主保圣徒。

巴本堡家族在其领地内实行了一系列成功的政策,例如在此地修建的诸多修道院,就成为拓居的推进器,不断吸引农奴耕种、拓展新居地,该地区的大部分土地被开垦出来。随着葡萄种植的推广和新农业技术的采用,奥地利的农业生产逐步转向精耕细作。与此同时,这里的城市也成为重要的商贸和行政中心。维也纳的地理位置优越,可沿多瑙河到达德意志腹地,还是西欧通往匈牙利和拜占庭的门户。铁矿开采业让维也纳日益繁荣,市政建设逐渐奢华铺张。

巴本堡家族中最为成功的还是亨利二世。他在1156年从帝国皇帝“红胡子”腓特烈一世手中获得了一项“小特权”,使奥地利得以脱离巴伐利亚,成为独立的公国。这个小特权也成为奥地利建国的标志。“小特权”规定了巴本堡家族世袭奥地利公爵,无论男女都可以成为爵位继承人,如果两系均绝嗣,则由在位公爵或其夫人指定继承人。然而,这个特权没有赋予奥地利独立参与帝国议会的权利,它必须和巴伐利亚一同出席,在必要时还要承担为帝国军队提供兵源的义务。

巴本堡家族的后继者利奥波德六世成功地调停了帝国皇帝和罗马教宗之间的冲突,拓展了维也纳的影响力,稳固了家族基础,并强化了对领地的控制。此时,奥地利已经成为帝国内一个强大的诸侯国。利奥波德六世1230年去世后,其子腓特烈二世即位。此后腓特烈二世于1246年在与匈牙利人的战争中被杀死,未能留下任何子嗣,巴本堡家族还真遇到了“小特权”所说的情形。此后奥地利陷入了几十年的危机和战乱,神圣罗马帝国也进入了 “大空位时期”。直到1273年,出身于当时还很弱小的哈布斯堡家族的鲁道夫一世,被德意志的选帝侯们选中继承帝国皇位,结束了近三十年的空位期,奥地利也迎来了其属于哈布斯堡家族的历史。

哈布斯堡家族领地

哈布斯堡家族之所以能够继巴本堡家族之后掌控奥地利,完全是由于奥地利介入帝国政治太深。腓特烈二世死后,一批奥地利贵族邀请波西米亚国王奥托卡二世继承爵位,条件是他必须迎娶巴本堡家族比他大26岁的女性继承人玛格丽特。但年近50岁的玛格丽特不可能为他诞下子嗣,这位波西米亚国王最后与玛格丽特离婚,转而与匈牙利联姻。本来这位国王即将统治一个北起波罗的海、南至亚得里亚海的大帝国,但神圣罗马帝国因腓特烈二世的去世而陷入崩溃和混乱之中。奥托卡二世竞选皇位失败,德意志诸侯们选举了哈布斯堡家族的鲁道夫一世成为皇帝。

哈布斯堡家族发源于阿尔高地区(今属瑞士),家族以其坐落于阿尔高的鹰堡(Habichtsburg)而得名,后转写为哈布斯堡(Habsburg)。在获得奥地利领地之前,除阿尔高地区之外,哈布斯堡家族还控制着上阿尔萨斯的森德高以及通往阿尔卑斯山圣戈达尔山口的重要关隘,是德意志南部施瓦本的重要领主。

选帝侯们之所以从较弱的哈布斯堡家族中选出皇帝,是为了便于控制和操纵帝国最高的权力为己所用,然而他们却失算了。鲁道夫一世加冕后,首先针对的就是这位波西米亚国王奥托卡二世。在1276年维也纳东北部的原野上,鲁道夫一世击败了波西米亚国王,奥托卡二世不得不把奥地利交给了皇帝。

鲁道夫一世在战争中的胜利,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奥地利授予自己的家族。他本来要将领地分封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后来家族间达成协议,由长子阿尔布雷希特独自继承整个奥地利。随着将奥地利领地收入囊中,哈布斯堡家族又从帝权中攫取到重要收益,为家族此后的崛起奠定了基础。自此以后,哈布斯堡家族就牢牢地控制了奥地利,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鲁道夫一世逝世后,他的儿子阿尔布雷希特继承皇位,以在奥地利和施瓦本的领地为基础,试图加强家族在神圣罗马帝国的皇权。颇有野心的阿尔布雷希特在1308年被人谋杀。选帝侯们不敢再选择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为帝,转而选择了卢森堡家族的海因里希七世。

参与帝国事务也让哈布斯堡家族原先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与巴伐利亚争夺帝位,全力经营奥地利的举措,让哈布斯堡家族丢掉了其发源地阿尔高。为了抵抗哈布斯堡家族的野心,阿尔卑斯山间的反对派结成了一个永久同盟,这就是旧瑞士联邦的雏形。1315年,瑞士人重组联邦,打败了利奥波德一世的军队,在阿尔卑斯山地地区,瑞士联邦成为哈布斯堡家族的主要抗衡者。

14世纪,哈布斯堡家族成员、奥地利公爵“创始者”鲁道夫四世对奥地利领地内的行政和税收进行改革,创办了维也纳大学,翻修圣斯特凡大教堂。1356年,来自卢森堡家族的查理四世皇帝颁布了《金玺诏书》,试图削弱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地位,规定拥有选举皇帝资格的七位选帝侯之中,并没有奥地利公爵。对此,鲁道夫四世做出了大胆的反击,伪造了一份“大特权”文件。1156年的“小特权”将奥地利提升为公国,而这份伪造的“大特权”文件将奥地利从公国提升为大公国,其统领者是高于公爵的大公,还授予奥地利类似选帝侯的权力,诸如领土不可分割、长子继承、司法最高管辖权和立法权,还宣称免除了哈布斯堡家族对帝国的一切赋税和义务。这封伪造的文书在15世纪被精通古典文化的人文主义学者认定为伪造。

皇帝查理四世虽然拒绝了这份特权书,但承认了其中一些条款。这份“大特权”文件在1442年被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父亲腓特烈三世正式承认,从此,伪造成了事实。查理四世还支持哈布斯堡兼并了阿尔卑斯山圣戈达尔山口的蒂罗尔,牢牢地控制住了德意志和意大利在阿尔卑斯山间的所有主要通道。

1364年,哈布斯堡家族和卢森堡家族签订了一份王朝相互继承的条约。鲁道夫四世还觊觎阿尔卑斯山另一侧的米兰,却在前往米兰的路上不幸去世,年仅25岁。鲁道夫四世没有留下子嗣,奥地利就被分给了他的两个兄弟阿尔布雷希特三世和利奥波德三世共同统治。兄弟之间争执不断,哈布斯堡家族领地不得不在1379年又一分为二,阿尔布雷希特三世获得了上奥地利与下奥地利的中间地带,而利奥波德三世获得了其余地区。奥地利之后再度分裂了一百多年,哈布斯堡家族正是在这一时期成为真正的“奥地利家族”。

到了15世纪,哈布斯堡家族分裂的同时,卢森堡家族也分裂了。1410年,西吉斯蒙德取代他的兄弟,当上了帝国皇帝和波西米亚国王。在1414年召开的康斯坦茨大公会议上,哈布斯堡家族统治蒂罗尔地区的腓特烈四世擅自安排教宗逃离会议,惹怒了皇帝西吉斯蒙德而遭囚禁。趁此机会,瑞士联邦征服了哈布斯堡家族在瑞士地区剩余的领地,包括其发源地鹰堡。腓特烈四世被西吉斯蒙德释放后,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叹息作罢。

上一章中提到,西吉斯蒙德死后,他的女婿阿尔布雷希特二世有望继承帝国皇位,却在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二世入侵匈牙利时死在战场上,仅留下一个尚未出生的“遗腹子”。腓特烈三世——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父亲、查理的曾祖父腓特烈三世成为匈牙利国王“遗腹子”的监护人。1452年,在君士坦丁堡被攻陷的前一年,腓特烈三世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后又因为其余支系没有继承人,得以重新统一奥地利。从他开始,哈布斯堡家族垄断了帝国的皇位,腓特烈三世成为称霸欧洲多年的哈布斯堡帝国的奠基者。

成为皇帝后的腓特烈三世开始鼓吹“君权神授”,“哈布斯堡家族试图让他们的神圣统治权变成现实,这不仅是对他们自己领地的统治,而且是作为被神特选的王朝对整个文明世界(即基督教世界)的领导权”。虽然这种“神授”在神圣罗马帝国、波西米亚和匈牙利三大王国中以选举的形式产生,但哈布斯堡家族成功地将其变成世袭君主制,选举成为一种形式,如同罗马帝国的元老院一样形同虚设。

如之前所述,腓特烈三世通过联姻,使其子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在“大胆”查理死后,获得了“勃艮第遗产”。然而,长期卷入和法兰西在意大利的战争,再加上德意志诸侯们的态度不冷不热,使得不知疲倦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也感到了厌烦。随后他不得不将治理重心从帝国转移到奥地利这个家族领地,而将勃艮第留给自己的儿子——查理的父亲费利佩打理。

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及此后斐迪南进行的一系列改制,使得奥地利开始成为一个独立、强大的政治实体,并于随后几百年在欧洲历史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奥地利的重组

在第一部分已经说过,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巧妙地通过两次联姻安排,让哈布斯堡家族通过“爱神”在欧洲获取了庞大的领地,而他自己则要依靠“战神”来获取威望。“当两次联姻给哈布斯堡人带来的利益远高于起初的设想时,他们不仅能在宣传和仪式中,而且也能在战场上声张他们的权利。”

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最重要的举措就是在奥地利领地实施重整计划,包括军队的改组和政府机构的重新整合。首先是将蒂罗尔重新纳入自己的领地,因为此地银矿储量相当大,在发现美洲的白银之前,奥地利是整个欧洲白银的主要供应地。另外,匈牙利的内讧让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获得了机会,迫使匈牙利放弃了对奥地利领土的所有要求。

在与匈牙利签订和约后,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草创了第一个统辖奥地利全境的中央机关——枢密院(也称为摄政委员会)。最初管辖上、下奥地利,随后又扩展到内奥地利,为之后的哈布斯堡统治者创建了一个官僚统治机构。奥地利全境均实施统一的刑法,并规定各地向领地中央政府缴纳各项税收。比起之前各地议会各自为政、互不往来的做法,此时的奥地利俨然已经是一个如同当时法兰西、英格兰那样的近代国家了。

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也试图将在奥地利实行的改革搬到德意志地区。然而德意志并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自古以来就充满了各种纷争,很难做到令行禁止。同时,强大的地方议会让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举措根本无法实施,甚至整个德意志地区的诸侯们试图要发动一场战争以反对他们的皇帝。一直到19世纪普鲁士崛起之后,德意志地区才勉强统一起来。

15世纪末欧洲战场上的军队主力还是以附属于贵族领地的骑士为主,其次是雇佣军。西班牙已经开始组建了“西班牙大方阵”那样的常备军,法兰西和英格兰也在改革自己的军备力量。为钱而战的雇佣军常常反噬其主,而贵族领地的武装力量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行动迟缓,骑兵又拒绝使用火器这种“粗鄙的、杀人的”武器来代替长矛和战马。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在奥地利建立起一支新型军队,只受雇于奥地利大公,用以代替中世纪的传统骑士组成的军队。所以这位“最后的骑士”实际上成了骑士阶层的掘墓人,通过自己的军事改革将骑士传统彻底埋葬。这种新型雇军非常受奥地利人的欢迎,他们还像其他手工艺人一样组织起行业工会。很多蒂罗尔的农民,包括奥地利的城市工人和农村工人都加入其中。雇佣军每个连队中配备25名火枪手、100名矛兵和一门火炮。

与西班牙联姻后,奥地利不必再同时面对法兰西和奥斯曼两线作战。这一联盟实际上使得法兰西受到三面包围的压力,也让哈布斯堡家族不再需要过多依赖德意志诸侯。1515年,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在维也纳召开了第一次帝国贵族会议,与雅盖隆兄弟两人(一位是匈牙利和波西米亚的“好好国王”乌拉斯洛二世,另一位是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齐格蒙特一世)缔结了之前反复提到的“双重婚姻”的合约——由查理的弟弟斐迪南迎娶乌拉斯洛二世的女儿安娜,查理的妹妹玛丽嫁给拉约什二世。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还亲自充当代理,代替孙子参加了订婚仪式。这一设计彻底改变了中东欧地区的历史,虽然在一年之后,斐迪南才答应这件婚事,六年之后才正式完婚。

在匈牙利遭奥斯曼帝国入侵后,斐迪南和匈牙利的安娜于1521年5月26日正式结婚。虽然查理在竞选皇位成功后将奥地利大公的头衔授予了弟弟斐迪南,但此时的斐迪南尚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直到1521年,查理才将上、下奥地利和内奥地利都给了斐迪南作为安慰,第二年又将蒂罗尔和该地银矿赐给了他。虽然斐迪南拥有了封地,但仍要效忠于家族首脑,也就是以查理作为最高领袖。查理直到1556年临死前才将奥地利全境正式授予斐迪南。

斐迪南在1521年来到奥地利时还不会讲德语,甚至当时的下奥地利议会还在反叛之中。斐迪南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有能力的统治者。在稳定住局势之后,斐迪南延续了祖父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各项改革政策,1527年正式成立了枢密院,并设立御前会议作为奥地利全境的最高法庭,还在维也纳、因斯布鲁克等四地设立了财政厅、宫廷大臣公署等机构负责地区管理。到了16世纪中期,奥地利又有了全境统一的警察法规和铸币条例,同时派出专员对教会和修道院进行监督。随后斐迪南又针对匈牙利的军事行动设立了御前战争会议。

经过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奠基和斐迪南的推进,奥地利已经是一个体制健全、统治稳固的近代国家了,成为基督教世界抵抗新月世界最坚强的堡垒。

基督教世界的堡垒

1529年5月10日,苏莱曼一世亲率大军离开伊斯坦布尔,指挥官依旧是易卜拉欣。这次奥斯曼军队的规模估计在12万—30万,由精锐骑兵和步兵组成,比以往任何一次用兵规模都要庞大。

这次奥斯曼军队遭遇了比上一次出征奥地利时更加猛烈的暴雨。当地典型的春季阵雨导致保加利亚发生洪灾,苏莱曼一世部队规划的所有进军路线几乎无法通行,随军携带的火炮陷入泥潭,最终只能抛弃,从东部各省征召来的骆驼也只能丢掉。虽然出师不利,但苏莱曼一世并未放弃这次征伐,历时三个月才抵达了上次的胜利之地摩哈赤平原。亚诺什一世率领的6000人部队在此地已经等候多时。苏莱曼一世举行了欢迎仪式,还亲自给他戴上了圣史蒂芬王冠。

苏莱曼一世此次出征夺回了上次失去的所有地区,并于9月8日再次攻陷布达。亚诺什一世再次入城,又一次被加冕为匈牙利国王。苏丹的先行骑兵部队沿途四处出击侵扰,于9月27日抵达维也纳城下,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月,这也给了维也纳一定的时间组织防御。

当时查理刚刚抵达热那亚不久,正准备前往博洛尼亚加冕,所以要求斐迪南暂时与亚诺什一世议和,然而斐迪南并未听从哥哥的命令,而是加紧在其统治下的所有领地征募士兵。德意志诸侯们也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向奥地利伸出援手。因为一旦奥地利落入奥斯曼帝国之手,接下来战火必然会烧到德意志境内。在斐迪南劝说德意志诸侯出兵的时候,维也纳也已经将当地平民和军队组织起来进行防卫,查理也派遣了德国雇佣兵和西班牙火枪手前去支援,维也纳守军此时已增加到2万多人。

防御作战指挥官由萨尔姆伯爵尼古拉斯担任,这位已70岁的雇佣军首领曾在帕维亚战役中奋勇作战。尼古拉斯在圣史蒂芬大教堂附近建立了总部,并对四个城门进行加固,做好了长期抵抗的准备。守军先是将靠近城墙的房子拆毁,并且将维也纳城外包括医院、教堂和修道院在内的800栋建筑全部烧毁,以免被敌军利用;而后在城内建造了新的土构防御工事,修建了壕沟及六米高的新墙,在多瑙河沿岸修建了篱笆屏障,还将周边乡村能用的物资统一收集起来;同时将易燃的房屋拆除,把城门堵死,只留下一道暗门备用。城中的老幼妇孺都被疏散出城以节约粮食,有的人在逃离过程中遇到了奥斯曼大军的骑兵先锋。

苏莱曼一世的部队已经在匈牙利的消耗战以及春季洪水中损失了大部分的攻城器械,他本人的身体状况也不佳。一路经过奥地利领地时,部队又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抵抗。所以到达维也纳城下时,这支奥斯曼军队已然是筋疲力尽。

起先,如同当年围攻君士坦丁堡时所采取的策略一样,苏莱曼一世的工兵挖掘地道并埋入炸药,试图炸毁城墙,进入维也纳城。但奥地利驻军并非仅是坚守城池,而是出城突袭,成功破解了奥斯曼军队的作战企图,还差点俘虏了易卜拉欣。同时,守军还发现并引爆了数个地雷,摧毁了多条地道。进入10月,奥地利下起了大雨,恶劣的天气让住在行军帐篷里的土耳其士兵吃了不少苦头,苏莱曼一世的部队面临着补给和饮水短缺的难题。

奥斯曼军队并未放弃进攻,成功地将城墙炸出了缺口,但攻城部队还是被守军击退了。苏莱曼一世将抓获的俘虏放回,赏赐给他们重金,让他们向守军传话诱使其投降,但守军并未为之所动。苏莱曼一世还向己方士兵发布悬赏令以鼓舞士气,但效果不尽如其意。苏丹的军队在连续的战争中已是伤亡惨重,甚至开始出现逃兵。一些军事将领也纷纷劝说苏莱曼一世放弃围攻,选择撤军。

10月12日,苏莱曼一世召开会议,决定发起最后一次总攻,进行一场“要么全胜要么全败”的赌博。这一决定刺激了士兵,但这次总攻仍然被顽强的维也纳人抵挡下来。苏丹终于决定撤军。此时已接近冬季,维也纳提早下了一场大雪,让这次撤军变成了一场溃败式的撤退。土耳其军队丢弃了随身的行李物资,不顾一切地快速撤退,途中还不断受到奥地利骑兵的骚扰。

维也纳守住了,欧洲的心脏地带没有落入土耳其人之手。亚诺什一世漂亮的恭维言辞中令惨败的苏莱曼一世获得了一些心理平衡,而作为胜利方的斐迪南派遣的求和使团,才真正让苏莱曼一世挽回了颜面。该使团到伊斯坦布尔请求停战,还承诺向苏丹和大维齐尔每人提供一大笔年俸,请求苏莱曼一世承认斐迪南为匈牙利国王,放弃支持亚诺什一世,并将军队撤出布达。

苏莱曼一世这次没有斩杀使团,但他拒绝承认查理的“皇帝”称号。苏莱曼一世认为,只有他才配拥有这个称号,而仅仅将查理视为“西班牙国王”。另外,苏莱曼一世还傲慢地告诉斐迪南的使者,要想和平,必须要由他这个苏丹来开出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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