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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英格兰的决裂

作者:张秦峰 当前章节:10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6

法兰西与西班牙两大君主国的兴起,使英国不得不采用欧洲均势这样的一个策略。因为彼此稍有上下,则胜利者立即会执全欧的牛耳,而小小英吉利将因地位将低下而失却保障。

——屈勒味林:《英国史》

在16世纪法兰西、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之间争霸之时,英格兰只能算是个小角色,所能起到的作用无非就是查理与弗朗索瓦一世开战时与之结盟,在背后骚扰一下法兰西。无论是对欧洲的宗教事务还是政治进程,此时的英格兰都只能算是个旁观者。

亨利八世

公元43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等大不列颠南部地区始归于罗马,被纳入布列塔尼亚行省。和奥地利一样,这些地区起初都是不太重要的边区。公元122年,罗马皇帝哈德良下令在不列颠北部边界修建界墙,名为哈德良长城,以抵御更北方的皮克特人。

由于西罗马后期的动乱,为了防御日耳曼蛮族的入侵,君士坦丁撤走了罗马军队。罗马军队撤出后,一支日耳曼部落,即盎格鲁-撒克逊人,在罗马-不列颠贵族的邀请下前来抗击北部皮克特人的侵袭。因得不到报酬,盎格鲁-撒克逊人随后便反客为主,占据了布列塔尼亚,罗马-不列颠人求援罗马无望,只得依靠自己的力量与之抗争。

盎格鲁-撒克逊人此后建立了一众小国,随着相互之间不断的征战与吞并,最终在公元600年左右形成了七个较大的王国,因此此时期的英格兰历史被称为“七国时代”。7世纪初,罗马教会在英格兰设主教,并为第一位加入基督教的盎格鲁-撒克逊国王施洗。自此之后,英格兰各王国相继皈依基督教。

到了9世纪,崛起的维京人袭击并征服了不列颠半岛大部分王国,仅剩威塞克斯王国在阿尔弗雷德大帝的领导下,成功地抵抗了侵略。在随后的一个世纪里,威塞克斯王国试图重新统一英格兰,然而最终还是不敌彪悍勇猛的北欧海盗。拥有“大帝”之称的克努特将英格兰、挪威、瑞典、丹麦和部分瑞典地区统一到了盎格鲁-斯堪的纳维亚帝国(又称北海帝国)之中。

克努特死后,北海帝国就分裂了。英格兰的这些王位在经历短暂的两次变更后,最终由“宣信者”爱德华继承,他恢复了威塞克斯家族的统治,结束了自1016年克努特征服英格兰后实行的丹麦法统治。而对英格兰而言影响至今的重要事件,当属1066年爱德华逝世所引发的王位继承问题。同年9月,爱德华的表弟诺曼底公爵威廉率领一支由来自欧陆的诺曼人、布列塔尼人、弗拉芒人组成的军队登陆英格兰,在黑斯廷斯战役中消灭了岛上原来的丹麦-盎格鲁统治者,建立诺曼王朝,史称“诺曼征服”。

“诺曼征服”之后的三个世纪里,法语成为英格兰贵族的语言,来自欧陆的政治和法律体系逐渐为英格兰所奉行,自此英格兰才逐渐参与到欧陆的政治角逐中。此后的英格兰经历了金雀花王朝两百多年的统治。在法兰西国王集权化的压力下,英格兰渐渐丧失了其在诺曼底的共主领土。当法兰西王位继承出现问题时,在联姻与战争的双重作用力下,英法之间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一场长达百年的战争。战争一直持续到1453年,也就是在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土耳其攻陷的同一年才结束。因此,很多史学家也把百年战争的结束当作中世纪的终点。

在百年战争期间,英法两国的军备竞赛不断升级,战争后期火炮被大规模使用,中世纪的长弓手越发式微。与法兰西的战争刚刚结束,英格兰又爆发了一场内战,战争发生在兰开斯特和约克两个家族之间,史称“玫瑰战争”。直到1485年,这场争夺王位的战争才以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娶了约克家族的伊丽莎白而宣告结束,亨利登基为亨利七世,开启了英格兰的都铎王朝时代。

150年里经历了两场战争之后,英格兰终于重新归于稳定。不过,此时积弱的英格兰只能通过与欧陆其他国家联姻求得自保。于是亨利七世通过长子亚瑟与阿拉贡公主凯瑟琳之间的婚约,引入在法兰西之后崛起的西班牙王国的势力来巩固自身的地位。也正是这位西班牙公主的到来,让都铎王朝在此后的一百多年时间里,得以更加深入地参与到欧洲大陆的政治体系之中。然而亚瑟王子在婚后不久便离世,为了保持与西班牙的联盟,亨利七世的次子接手了哥哥的王储之位和遗孀。亨利七世在位期间,通过调整国内的税收制度、改革政府机构、鼓励贸易等措施,使得英格兰的国力迅速提高。正如伊拉斯谟在英格兰所见,这里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

1509年亨利七世去世后,次子亨利八世继承了王位,亨利八世积极参与欧洲政治事务。1519年,弗朗索瓦一世竞选神圣罗马帝国皇位失利,在红衣主教托马斯·沃尔西的积极联络下,亨利八世先是与查理结成了“伟大的事业”联盟,随后又与弗朗索瓦一世签订了另一项合约。

弗朗索瓦一世和查理两雄相争,让英格兰的地位陡然重要起来。因为两国都需要英格兰作为盟友,以便在战争中占据一些优势。已经取得西班牙王位和神圣罗马帝国帝位的查理对法兰西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且尼德兰和佛兰德斯更靠近英格兰。如果法兰西向南入侵意大利或者向北入侵尼德兰,那么对于弗朗索瓦一世来说,保证英格兰不支持查理就十分重要了。而查理要抗击弗朗索瓦一世,则要保证己方的尼德兰不受英格兰骚扰,另外如果在意大利与法军交战时,英格兰能从加莱入侵法兰西的话,那么形势无疑将对查理十分有利。

此时正是英格兰提升在欧洲政治地位的大好时机。在沃尔西的斡旋下,亨利八世和弗朗索瓦一世于英格兰唯一控制的欧陆城市加莱举办了一场大型会议。

一年前,在沃尔西的主持设计下,教宗利奥十世、弗朗索瓦一世和查理签署了一项五年和平协议《伦敦条约》,协议保证勃艮第、法兰西、英格兰、神圣罗马帝国、尼德兰、教宗国和西班牙等各国之间不相互攻击,并向任何遭受攻击的国家提供帮助。条约还希望基督教国家能够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巴尔干半岛和匈牙利的扩张。当时欧洲有二十多个国家参加了该条约,《伦敦条约》也被教宗所批准。沃尔西主持的这场多边峰会,让英格兰一下子从孤立的海外岛国跻身欧洲第三大国的地位,这也是沃尔西本人在外交上所取得的最大胜利,令其获得了亨利八世的极大认可,被封为御前大臣。

然而在那个时代,欧洲的和平不是依靠条约达成和维持的,虽然条约在一定程度上能延缓战争的发生,但参与各方之间的利益冲突并未因条约的达成而消弭。因此这份条约只是在沃尔西的政治简历上增添了光彩的一笔而已。在此条约签署两天之后,英法又单独签订了一项合约,随后造成了查理和弗朗索瓦一世之间的冲突。查理当选为帝国皇帝让弗朗索瓦一世极其不平,于是他便以《伦敦条约》为借口,向哈布斯堡家族发起进攻。当时,弗朗索瓦一世首先想到的就是英格兰。

1521年,沃尔西组织了“金布场”会议,英法双方共计有5000多名随从参加。英格兰希望通过此次盛大活动,向弗朗索瓦一世彰显自己国家的财富和实力。会议地点选择在加莱乡间的山谷中,风景优美。沃尔西是整个活动的总策划,又是教宗的使节,谈吐颇具魅力,这成为他一生最值得夸耀的事。英法两国从国王到随从都身着耀眼的服装,整场会议有音乐、比赛和游戏,简直就是一场大型市集。因两个国王所扎的帐篷和所穿衣饰都使用了一种用丝绸和金线混织而成的布料,活动因此被称为“金布场”。为了向弗朗索瓦一世展现英格兰的实力,亨利八世临时修建了一座占地1万平方米的宫殿,玩乐间还有两只穿着金衣的猴子助兴,此外还有红酒喷泉等,不一而足。两位国王还亲自下场参加摔跤比赛,亨利八世最后输给了弗朗索瓦一世。

这场嘉年华般的结盟在两位国王各自酒醒之后就结束了。1522年亨利八世和查理签订了《温莎条约》以共同对付法兰西。在该条约中,查理同意赔偿英格兰与法兰西冲突所造成的损失,并偿还过去被废除的债务。双方还缔结了姻亲作为保证,当亨利八世年仅六岁的女儿玛丽成年后,查理将娶她为妻。

亨利八世的帮助,让查理在与弗朗索瓦一世的意大利战争中取得了很大优势,赢得了帕维亚战役的胜利。然而此时,亨利八世断定已经年届40岁的凯瑟琳无法为他生下男性继承人,一场婚变即将打乱查理和亨利八世的“伟大的事业”。

王后凯瑟琳

伊比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一世所生子女的命运,实在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长女伊莎贝拉嫁给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死于难产;长子胡安死于床事过度或瘟疫;次女胡安娜成了疯子,大半生被关在牢狱中;三女也嫁给了曼努埃尔一世,因生养过多劳累致死。而最为悲惨的,还是小女儿凯瑟琳。

阿拉贡的凯瑟琳是伊莎贝拉所有女儿中最聪明也最漂亮的一个。1501年,15岁的凯瑟琳嫁给了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长子威尔士亲王亚瑟。凯瑟琳因此获得了威尔士王妃的头衔,但婚后几个月,亚瑟就病逝了。如果让守寡的凯瑟琳就这样返回娘家西班牙的话,亨利七世就需要返还西班牙给凯瑟琳的20万杜卡特的嫁妆(虽然当时只支付了一半),吝啬的亨利七世不愿接受。凯瑟琳的母亲伊莎贝拉一世在1504年去世后,亨利七世一开始打算自己娶了这个儿媳妇,但岳父费尔南多二世坚决反对这桩婚姻。于是亨利七世安排次子约克公爵亨利迎娶嫂子,约克公爵比凯瑟琳小五岁,此举能让亨利七世名正言顺地向西班牙索要剩余的一半嫁妆。

伊莎贝拉一世的去世,让胡安娜及其丈夫费利佩成为卡斯蒂利亚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同时也让凯瑟琳这个最小的孩子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缩了水,费尔南多二世也迟迟不支付剩余的10万杜卡特的嫁妆。亨利七世曾考虑废止其子和凯瑟琳的婚约,但在两国的斡旋下,婚约得以维持。在等待小亨利长大的时间里,凯瑟琳成为西班牙驻英国大使,也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位女大使。

1509年亨利七世去世,亨利八世正式登基成为英格兰国王,与凯瑟琳完婚,此时凯瑟琳已经23岁了。后来凯瑟琳为亨利八世怀孕七次,前四次所生的孩子都不幸早夭而亡,一直到1515年第五次怀胎时,才生出一位健康的女婴,取名为玛丽。玛丽是她唯一养育成人的孩子。

虽然凯瑟琳与亨利八世的婚姻早年还算美满,但亨利八世一直想有一个男性继承人。英国并不实行萨利克法,虽然男性继承人很重要,但也不至于让这位国王失去理智选择与教宗决裂。因此想要男性继承人并不能成为亨利八世与各色侍女勾搭调情的借口。亨利八世从《圣经》里找到了一段话,说如果男人娶了自己哥哥的妻子,那么他们将会没有子嗣。因此他便以自己的婚姻遭到诅咒为借口,向教宗提出他与凯瑟琳的婚姻应属无效的请求。实际上,他断定凯瑟琳已经无法再生育,而此时又正好遇到了“宫廷之花”安妮·博林。

英格兰宫廷里的斗争,常常被人津津乐道。安妮·博林和姐姐玛丽·博林也算是出身于英格兰的一个贵族家庭。安妮早年曾在查理的姑姑玛格丽特府上当宫廷陪伴侍女。将未及待嫁年龄的女子送到一些有权势的府邸学习,作为日后政治联盟的一项长远投资,在中世纪的欧洲贵族中是很常见的方式。而这一点却常常被男性史学家们所忽略,认为女性只是在男性参与的政治角逐中充当不太起眼的配角。实则不然。罗马帝国及后来的诸日耳曼王国能够皈依基督教,很多时候都因皇帝或国王的妻子说教有功,而这些女性通常来自已经皈依基督教的王国宫廷,或在类似的宫廷里受过教育。

查理的姑姑玛格丽特、弗朗索瓦一世的母亲露易丝都曾在法兰西的安妮王后府上学习,而安妮·博林在梅赫林时就深受玛格丽特喜欢。直到她父亲当上英格兰驻法国公使,才将安妮接到法兰西宫廷,接受更为完整的教育和更高雅的宫廷文化,作为待嫁前的准备。在此之前,安妮的姐姐玛丽已经在弗朗索瓦一世王后克洛德那里做侍女官,并在英格兰亨利八世与弗朗索瓦一世见面时充当翻译。玛丽·博林深谙宫廷之道,又工于心计,风流韵事不断,在法兰西王公贵族中有“不列颠母马”之称,还做过弗朗索瓦一世的情妇。

安妮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姐姐的影响。1521年冬天,20岁的安妮已经俏丽成熟,被父亲召回英格兰准备婚事。而早安妮回来两年的姐姐玛丽已经成为亨利八世的情妇,在英格兰又被称作“国王的婊子”。回到英格兰后,安妮成了王后凯瑟琳的侍女官,将法兰西的宫廷时尚和不良风气都带到了这里,被称为典型的法兰西女人,并在一次宫廷的化装舞会中大放异彩,拥有了一大批仰慕者。年轻漂亮的安妮很快就被好色多情的亨利八世看中,他对安妮展开了疯狂的追求。1527年,安妮终于接受了亨利的追求,但拒绝在没有婚约的情况下与亨利八世发生任何性关系。被欲火折磨的亨利八世便只得答应了安妮的请求,决定与凯瑟琳离婚。

1527年,亨利八世向教宗提出婚姻无效的申请,之后未等罗马教宗同意,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和安妮成婚。教宗克雷芒七世此时正遭遇罗马之劫,且被查理囚禁,迟迟不敢答应亨利的请求。

至高法案

亨利八世的一场婚变,无意中推动了英国的宗教改革运动。亨利八世继位时,沃尔西已经成为英格兰大主教和大法官,此后一直官居高位,同时也深受罗马教宗信任。沃尔西在处理外交事务上得心应手,然而在处理亨利八世的个人婚姻问题时,却把自己栽了进去。为缓和罗马教宗和亨利八世之间的关系,沃尔西尽了最大的努力。教宗最终同意由英格兰自己决定是否允许亨利八世离婚,并派遣一名代表洛伦佐·坎培乔前往英格兰,和沃尔西一起审理亨利八世的婚姻官司。

教宗对查理的惧怕,让这位教宗代表也是能拖就拖,不断推迟行程,直到1528年10月才抵达伦敦,而正式的庭审在次年的5月31日才召开。6月21日,亨利八世和王后凯瑟琳都出席了庭审,凯瑟琳当着所有人的面,请求亨利八世念在多年夫妻之情的份上不要抛弃她。亨利八世也承认与凯瑟琳的婚姻美满,但声称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王国利益,同时还指责凯瑟琳向查理控制的罗马教廷提出申诉。得知亨利八世心意已决,凯瑟琳转身离开。

坎培乔在处理这场离婚官司中,也是极尽拖延之能事。亨利八世请求他立即宣判结果,但这位特使却拖延到了7月23日,在宣布庭审延期之后便去度假了。此时教宗已经和查理签订了《巴塞罗那和约》,查理答应帮助美第奇家族恢复在佛罗伦萨的统治,教宗克雷芒七世决定将亨利八世的离婚案件撤回罗马审理。

亨利八世等待了两年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于是一怒之下将凯瑟琳囚禁起来,还将所有王后应有的东西,包括珠宝、寝宫等都交到尚未合法成婚的情人安妮·博林手中。安妮·博林此时已年近三十,敦促亨利八世尽快确定两人的婚姻关系。亨利八世把外交失利、庭审拖延等一系列事件全都归罪于沃尔西。不久后沃尔西被捕,并被剥夺了所有财产,被下放到约克担任大主教。此后不久,沃尔西又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在押解至伦敦的途中病倒。1530年11月,57岁的沃尔西去世。

此时,一位叫做托马斯·克兰默的剑桥神学博士的一项提议,引起了亨利八世的兴趣。克兰默建议先搁置罗马的审议程序,转而向欧洲各个有名望的神学家寻求支持。这一提议得到了亨利八世的认可,随即克兰默被派往欧陆访问。欧洲各地的神学家对于亨利八世的请求分成了两派。查理控制下的尼德兰、西班牙、意大利部分地区和德意志等地支持查理的意见,否认亨利八世的离婚有效,而法兰西和英格兰的大学以及部分意大利地区则支持亨利八世。两派平分秋色。

在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沃勒姆1532年去世时,克兰默被亨利八世召回,接任坎特伯雷大主教之职。从一个并不重要的职位上连升几级,对于克兰默来说是国王给予的莫大恩赐。回到英格兰后的几个月里,克兰默积极帮助亨利八世筹备废除与凯瑟琳婚姻的相关手续。与此同时,安妮也终于答应和亨利八世同床了,两人在1533年1月秘密结婚,而克兰默在半个月后才得知此事。1533年5月底,克兰默邀请原配两人出庭审议,然而仅有亨利八世的代表前来,凯瑟琳并未出席也并未派人代理出席。5月23日的审判结果完全是克兰默依照亨利八世的意思单方面做出的。克兰默认为两人之间的婚姻违反了上帝的律法,如果亨利八世不离开凯瑟琳,他就有可能被开除教籍并被驱逐。此时,亨利八世终于可以自由结婚了。5月28日克兰默宣布亨利和安妮的婚姻合法。在6月1日的典礼上,克兰默亲自为已经怀孕的安妮加冕并涂膏,安妮如愿以偿地成了英格兰王后。

亨利八世对其原本合法妻子的行为不仅让英格兰人民更加讨厌安妮·博林,也让他在欧洲大陆国家间无法获得认同。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安妮试图说服亨利八世脱离罗马教廷。而罗马教宗克雷芒七世得知此事后异常愤怒,认为亨利八世此举完全是对教宗的蔑视。7月,教宗向亨利八世和克兰默发出限期绝罚令,除非在9月底前否决安妮的合法身份,否则绝罚生效。然而,9月7日,安妮为亨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伊丽莎白,克兰默为其施洗,还亲自担任伊丽莎白的教父。

按说,亨利八世渴望生下男婴,而安妮所生是个女孩,他还是有机会挽回局面的,但大错已铸,难以挽回。克兰默也担心自己已经忤逆了教宗,会被判处火刑烧死,因此两人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坚定。1534年,在克伦威尔等人的建议和操纵下,亨利八世力促国会通过了《至尊法案》,进一步将自己推到了权力顶峰。此法案一是禁止英格兰教会法庭上诉至罗马教廷;二是规定教会未经英格兰国王允许不得发布规章;三是教会高级人员的人选应当由国王推选。同时发布的《王位继承法》将凯瑟琳的女儿玛丽贬为私生女,并指定安妮的女儿伊丽莎白继承王位。同时,亨利八世还取消了英格兰给教宗的献金。

《至尊法案》的通过被认为是英格兰宗教改革的开端,此后英格兰教会就变成了英格兰圣公宗。实际上,无论是从尊奉的教义还是所采取的仪式上,英格兰教会都与罗马公教(天主教)无甚差别。相比之下,早在英格兰的《至尊法案》通过之前,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在马里尼亚诺战役后就已经拥有了部分独立于教宗的权力,可以决定主教的任免。而神圣罗马帝国则更早,在奥托一世时便拥有了类似的权力。日耳曼国王和罗马教宗之间的权力争夺,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回顾之前的历史,亨利八世的这场所谓的“宗教改革”一点都称不上新颖,反而是一种历史的退步。但这些法案的推出让亨利八世获得了没有约束的权力,他开始直接没收修道院、教会所拥有的土地和财产,在国内恣意妄为,没有任何势力敢于与王权进行抗争。

生下孩子后,安妮·博林让英格兰曾经名正言顺的公主玛丽服侍自己的女儿伊丽莎白。不过权倾一时的安妮很快惹得亨利八世不满,加上她此后两次流产、一次诞下死胎,35岁的安妮很快就被亨利八世甩掉了。亨利八世此时已经与另一位侍女珍·西摩有染。在亨利八世的授意下,1536年安妮被关进了伦敦塔,这位负心人逼迫安妮签下离婚协议后,便判处他曾经深爱的王后以死刑。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亨利八世了。安妮死后,亨利八世自然也不会恢复与凯瑟琳的婚姻,而是在第二天即刻与新宠侍女珍·西摩订婚,并于十天后结婚。

珍·西摩终于为亨利产下了一位男婴,取名爱德华,自己却因产褥热在不久后死去。亨利八世此后又结了三次婚,再无任何子嗣。

血腥玛丽

在亨利八世的离婚案件中,查理极力帮助姨母凯瑟琳和表妹玛丽免受羞辱,如果当初他和玛丽结婚,或许她们的处境就不会如此悲惨。在克兰默到欧陆寻求支持时,查理联合德意志的弟弟斐迪南、尼德兰的妹妹玛丽、已经嫁给弗朗索瓦一世的姐姐埃莉诺,以及葡萄牙的妹妹卡特琳娜,共同宣布对凯瑟琳的支持。在促使教宗克雷芒七世宣布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有效,并给予亨利八世和克兰默绝罚令之后,查理便派遣使者前往欧洲各国,试探他们对哈布斯堡帝国远征英格兰的反应。虽然西班牙人对于他们的公主被亨利八世斥为不合法而感到愤怒至极,但并未打算支持他们的国王远征英格兰。查理最终也以德意志和意大利的动荡以及地中海可能遭受土耳其人的入侵为由,放弃了对凯瑟琳和玛丽的帮助,任由她们在安妮的羞辱下自生自灭。

凯瑟琳和玛丽被废之后,不被允许见面或是通信。1535年末,知道自己大限已至的凯瑟琳立下遗嘱,并向查理写信求助,希望这个侄子能够保护他的表妹玛丽。凯瑟琳还给亨利八世写了一封感人至深的信件,据说亨利八世读后痛哭流涕。1536年1月7日,凯瑟琳在被关押的金博尔顿城堡中去世,享年50岁。凯瑟琳死后第二天,就有谣传说她是被人毒死的。

安妮·博林被亨利八世处死后,她仅两岁的女儿伊丽莎白被剥夺了所有继承权和头衔。此后,亨利八世虽又四度娶妻,但玛丽与父亲的关系逐渐缓和,被迫承认自己私生女的地位并接受亨利八世的《至尊法案》,这才让父亲重新给予她相应的地位和权力。此时玛丽的地位已经远远高过妹妹伊丽莎白。随后玛丽掌管了后宫,还成了弟弟爱德华的教母,而此时的伊丽莎白还只能在爱德华洗礼仪式上捧着洗礼服。玛丽还为珍·西摩主持了葬礼。

1543年,在第六任妻子凯瑟琳·帕尔的协调下,亨利八世恢复了玛丽和伊丽莎白的王位继承权,位于爱德华之后。1547年亨利八世逝世,英格兰王位由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也就是安妮的侍女珍·西摩所生的爱德华六世继承。此时爱德华六世只有九岁,且最终未满16岁就过世了,亨利八世的王位还是要传给他的女儿。但爱德华六世在死前将两位姐姐的继承权排除在外,并将王位直接交由远亲简·格雷继承。不过简·格雷并未获得大部分人的承认,仅当了九日的女王就被废黜。1553年10月1日,玛丽继承了英格兰王位,称为玛丽一世。

这位深受母亲影响、命运多舛的孩子继承王位时已经37岁,尚未成婚,因此在继承王位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嫁出去。玛丽一世召开议会讨论婚事,主张如果议会认为自己的婚姻不利于英格兰王国,那么她将不会结婚。玛丽一世也向表哥查理发出了邀请,但查理建议玛丽与自己的儿子菲利普成婚。菲利普的第一任妻子葡萄牙的玛利亚·曼努埃尔已于1543年过世,此时鳏居的菲利普比查理更适合成为新郎。英格兰很多人曾担心此次联姻会使英格兰沦为哈布斯堡家族的附庸国,而且他们没有女王统治的先例,还不知道如何像查理的外祖父母“天主教双王”那样,在共同统治的同时保持各自的独立性。

随后英格兰议会通过了一项法案以确保自身的独立性,名为《玛丽女王与西班牙菲利普结婚法案》。该法案更多地被认为是英格兰与西班牙之间的一份商业合同,规定了菲利普拥有和玛丽一世共治英格兰的名义,但菲利普的国王权力被限制为仅与玛丽一起行使方能有效。为了不让英格兰陷入查理的战争泥潭中,法案也限定了英格兰没有为查理提供军事援助的义务,不允许国王任命外国人来英格兰任职。

为了使自己儿子的头衔能够与玛丽一世匹配,菲利普被查理赐予那不勒斯国王和耶路撒冷国王的称号,玛丽一世也同时获得了两地的王后称号。在查理退位时,菲利普和玛丽一世两人同时兼任以下王国的国王和王后:英格兰、西班牙、那不勒斯、耶路撒冷以及新世界(印度群岛)。此后他们二人还在1555年获得了教宗认可,被承认为爱尔兰君主。

玛丽一世一直被认为是“血腥玛丽”的原型,但她一开始也并非血腥的,反而是温和的。玛丽一世受到母亲的熏陶而坚持天主教信仰,也正是天主教的信仰支撑她度过了长年的监禁和羞辱生涯,所以她即位之后在英格兰复辟了天主教,并将父亲亨利八世原先没收的教会和修道院返还给天主教会。重新上台的天主教势力开始大肆报复,使得英格兰新教徒铁下心来要压制天主教,玛丽一世实际上是从反面支持了英格兰的新教发展。两个新的“天主教双王”随后对英格兰的新教徒采取高压政策,大肆迫害新教徒,试图恢复天主教在英格兰的影响力。直到菲利普再次和法兰西宣战,作为妻子的玛丽一世不得不顺应丈夫的要求,向西班牙提供支持。此举破坏了两人的婚约约定,让原本就心有不满的新教徒有了再次发难的理由。

1558年,42岁的玛丽一世病逝,她的死对头——安妮·博林的女儿伊丽莎白继承了王位,而菲利普的英格兰王位也随着玛丽的去世而终结。玛丽一世并没有和菲利普生下任何子女。最终菲利普不得不应父亲查理之召,于1555年返回尼德兰,继承父亲留下的庞大帝国。伊丽莎白一世继位后,菲利普为了保住英格兰王位,转而追求伊丽莎白一世,然而伊丽莎白一世并没有答应。

王位巩固后,由于不希望自己的权力因另一个人的分享而被削弱,更不希望因为生育继承人而给政敌提供反对自己的机会,伊丽莎白一世最后选择了终身不婚。不过她也并非“贞洁女王”,如同母亲安妮一样,伊丽莎白一世同样生性风流,传闻有很多情夫和私生子。

由于伊丽莎白一世采取了对新教徒的宗教宽容政策,罗马教宗庇护五世再次对英格兰发出了绝罚令。菲利普二世求婚未果,又对英格兰国王之位保留着期许,再加上西班牙的美洲运输船又接二连三地遭到伊丽莎白一世支持的海盗袭击,遂决定于1588年派出无敌舰队进攻英格兰。

这些都是后话。此刻,西地中海一处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城市突尼斯,被红胡子海盗巴巴罗萨所占领,查理决定亲征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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