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葡萄牙的海外帝国第二十五章 西班牙征服美洲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战场第二十七章 漫长的旅程
参考文献
导言
有关欧洲16世纪的著作已经汗牛充栋，在这些著作中，查理五世经常作为反面人物出现在历史背景中。在讨论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与艺术的著作里，查理五世及其帝国军队对罗马的劫掠和对佛罗伦萨的占领，常常被视作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终结；以宗教改革为主题的著作中，查理五世则是帮助罗马教廷压制新教的帮凶；而16世纪的意大利战争史，通常不是把挑起战争的法兰西国王当作罪魁祸首，反而认为是查理五世造成了此地长期的混战；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开端，欧洲人开拓和殖民美洲给新大陆带来的浩劫，查理五世也难逃其责……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说法没有错，然而却有失偏颇。查理五世的对手——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因为将文艺复兴带入了法国而获得了尊重；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仍旧惠及着数亿新教徒；即便是因多次婚变而脱离罗马教廷的亨利八世，也颇受史学家的偏爱；苏莱曼大帝作为一个可怕可敬的对手，也能够在史书中获得一席之地。本书的初衷就是把这个原本作为背景或者反面人物的查理五世及其治下的哈布斯堡帝国，放置到历史的前台来叙述，目的不是为查理五世歌功颂德，而是破除史家对他的偏见和刻板之词，并正视他的功过得失。
在英语、西班牙语、法语和德语文献中，关于查理五世的专著非常多，还不包括其他一些著作中专门讨论他的章节，查理五世本人也撰写过回忆录。然而，无论是汉译的外文著作，还是中国人自己撰写的关于查理五世的专著，都较为稀少。比起恺撒、查理曼、拿破仑等欧洲历史上的著名人物，查理五世相对更不为国人所知。
笔者最初对查理五世的关注，是阅读了一则皇帝为提香捡起画笔的轶事，由此便想仿照黄仁宇先生《万历十五年》的写法，将世界在这个时间点的概况作为一个横断面展开叙述。后来又深受乔治·马丁的《冰与火之歌》影响，希望以多人物视角撰写一部反映16世纪历史面貌的小说。
本书的雏形就是在简书平台上连载的虚构历史小说，有10万余字。后被行距文化的武尔夫老师看中，并签约了经纪代理。为了此书能够获得更好的出版机会，武老师几经推荐，最后与广东人民出版社签约。同时笔者也听从了武老师的建议，将原本的虚构小说进行修订，使其成为非虚构的历史著作。
原以为从虚构改成非虚构，只是增加些史料，转换一下写作视角，并将自己业已撰写的10余万字嵌入其中即可。但动笔之后才发现，在虚构和非虚构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历史小说可以基于历史人物的原型进行再创造，历史事件只是背景资料；而非虚构的历史写作，对于人物的心理和情感，除非有本人的日记及相关文字记录作为凭据，否则是无法了解和叙述的，只能靠猜测和揣摩。更重要的是，历史写作需要掌握充足的文献资料，才能得心应手。最后笔者只好舍弃了之前已经写好的所有虚构部分，从头写起。
本书并非旨在写一本记述查理五世一生事迹的传记，而是试图以查理五世为主线，厘清他与那个时代的关系，包括哈布斯堡帝国的崛起及其主要对手的历史背景。所以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书，就是一部试图结合传记、通史、国别史、专题史和断代史等不同史学形式的作品。既是以查理五世为主的个人传记；又概述了地中海文明圈自罗马帝国时期至16世纪的通史；还包含了西班牙、法国、英国、意大利、土耳其以及已经不存在的勃艮第公国、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别史；同时亦对涉及的基督教的异端史、宗教改革史，意大利文艺复兴和人文主义以及欧洲军事史等专题史做了粗浅探索；更是一部描绘了16世纪的欧洲及新世界历史与政治面貌的断代史。
本书基本上按照查理五世的人生轨迹来叙述，同时按照主题划分了六个部分。第一部分叙述了查理五世从出生到成年的16年，在这期间他从一个小小的卢森堡公爵开始，通过继承遗产，获得了一个庞大的帝国。跟随着查理五世成长和爵位继承的顺序，我将先后介绍勃艮第与尼德兰、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让读者能够把握其王位的传承和权力的由来。
第二部分着重于叙述查理五世继承帝位之后所面临的第一个困境，即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宗教改革运动的抗议并非凭空产生，所以本书叙述了自罗马帝国以来基督教中出现的各种异端，以及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异教”氛围，探讨其如何引发和推动了宗教改革运动，并最终促使运动成功。
第三部分侧重于叙述哈布斯堡帝国和法兰西这两个欧陆大国之间，也就是查理五世和弗朗索瓦一世之间的恩仇，其争霸的主战场就是意大利。这一部分一开始简述了罗马帝国灭亡以来意大利的分裂和16世纪的现状，以及历代法兰西国王对意大利的入侵。查理五世并未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却在军事战争中第一次击败了他人生最大的对手。意大利战争的胜利不仅导致了查理五世在意大利的地区霸权的形成，还导致了帝国军队对罗马的洗劫，并让罗马教宗最终为查理五世戴上了“伦巴第的铁王冠”。在此期间，查理五世也正式结婚，并与葡萄牙的伊莎贝拉在新婚后有了一段美好的蜜月旅行。
第四部分将暂且离开欧洲，叙述从阿拉伯帝国的崛起到奥斯曼土耳其的扩张的历史进程。到了16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将触角深入到了中欧地区，并威胁着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此部分着重描写了查理五世在中欧地区与苏莱曼大帝的对抗。此时的哈布斯堡帝国已经是抵抗异教徒入侵欧洲的唯一力量。
虽然赢得了意大利、维也纳和地中海战场的胜利，但欧洲内部此时却危机四起。第五部分将从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脱离罗马教廷开始，讲述法兰西-奥斯曼联盟共同对抗查理五世统治的哈布斯堡帝国的历程，查理五世对北非发动的战争，以及帝国内部信仰新教的德意志诸侯联盟对查理五世统治的反抗。虽然查理五世最终赢得了这一系列战争的胜利，但伊莎贝拉在这个时期的离世却为他带来了持久的悲痛。
最后一部分将从葡萄牙所开启的大航海时代讲起，描绘西班牙探险者对美洲的征服和掠夺。在建立起一个日不落帝国的同时，查理五世的人生也走向了日落。这部分记述了他从最后战场上离开，主动宣布退位及此的修道院生活，以及他死后留下的两个哈布斯堡支系在未来将面临的不同命运。
查理五世的一生，一直在竭力实现一个“普世君主”之梦，他试图让宗教信仰统一于罗马教廷，维持基督教世界的和平。但这个梦想注定是要失败的，单一霸权对欧洲各地领主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他们必然会联合起来反抗查理五世，罗马教宗的一意孤行和新教的不妥协态度更使彼此水火难容，人文主义所渴望的官方语言的统一也随着地方语言的兴起和印刷的普及而变得遥不可及。
感谢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让本书最终得以成稿。笔者也深知，写作时间的短暂、参考资料的不足和表达水平的有限，并不是本书存在缺陷的借口，望读者批评指正。
张秦峰
2020年8月16日于巴塞罗那
常见译名规范
Charles/Carlos：本书主角查理五世，一律使用“查理”作为译名，西语中文一般翻译为“卡洛斯”。其余名叫查理的历史人物，根据出生国和中文通用译法会有所不同，如法兰克宫相“铁锤”查理(Charles Martel)、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Carlos II)。
Fernando/Ferdinand：一般将此西班牙人名译作费尔南多，如查理的外祖父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二世(Fernando II de Aragón el Católico)，而神圣罗马帝国或奥地利大公译作斐迪南，如查理的弟弟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一世(Ferdinand I)，虽然其出生地为西班牙。
Francisco/Francis/Fran?ois：用于法国人名一般翻译为弗朗索瓦，如弗朗索瓦一世，如用于普通人名翻译为弗朗西斯，用于神职名称通常翻译为方济各，如方济各修会。
John/Joan/Jo?o/Ioannes：根据出生地使用语言不同，英语或德语中一般翻译为约翰，西班牙语翻译为胡安，葡萄牙语一般翻译为若昂，用于教宗或神职人员称呼一般翻译为若望。在西语中的女性人名一般译作“胡安娜”，如查理的母亲“疯女”胡安娜。
Felipe/Philip：查理的父亲译作费利佩一世，而查理的儿子按照习惯译作菲利普。
Isabel/Isabella：葡萄牙、西班牙名均译作伊莎贝拉。
Henry/Enrique/Henriques：英、法、德人名译名为亨利，西班牙人名译为恩里克，葡萄牙语翻译为恩里克斯。葡萄牙大航海时代的赞助者，本书按照习惯翻译为恩里克，而非亨利或恩里克斯。
Friedrich/Frederick/Federico：德意志地区贵族，一般翻译为腓特烈，如萨克森选帝侯腓特烈三世，有时候译作弗里德里希。
De/Da/Von/of：如姓名已经是中文通俗表达便使用常用译法，如莱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而不译作“芬奇的莱奥纳多”，鹿特丹的伊拉斯谟(Erasmus von Rotterdam)而不使用“伊拉斯谟·范·鹿特丹”。中文无通用译法的人名一般不按照达·芬奇式的译法，而使用伊拉斯谟式的译法，如Gonzalo Fernández de Córdoba 译作“科尔多瓦的贡萨洛·费尔南德斯”，Germaine de Foix译作“富瓦的杰蔓”。其余贵族名称包含其姓氏家族领地的则通常保留其中间词。
Emperor/Empress/Imperator：皇帝或女皇，在本书中，仅有作为西罗马和东罗马的最高统治者才称为皇帝。与皇帝相关的称呼还包括皇室、皇家、帝国等。
King/Rey/Rei：国王，是具有王国地位的最高统治者，有关国王的词汇一律使用王家、王室、王国等，以区别于与皇帝相关的词汇。从阶位上来说，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要高于欧洲君主国王，但并不代表国王要向皇帝效忠。
Grand Duke/Archduke：大公，神圣罗马帝国的国王以下的最高贵族等级称之为大公，如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大公。
Kurfürst/Elector：选帝侯，是神圣罗马帝国拥有选帝资格的领主，帝国会议最高组织的成员，拥有选举德意志国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权力。在本书中，提到德意志的选帝侯和其他非选帝侯却拥有爵位继承权的德意志地区王公贵族，也称呼其为王子(prince)。
Prince/infante：一般翻译为亲王或王储，一般指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例如书中提到的新教王子们，就是指信奉路德派的德意志诸侯或领主，而非指王储。
本书中提到的西班牙、德意志、意大利等地，通常是作为地理称谓而非政治概念，因为此时它们并非现代意义上的国家，而用法兰西、英格兰称呼当时的王国，以区别于当前民族国家意义上的法国、英国。
罗马教宗的称号、圣人圣徒等天主教称呼，大部分译名采用旧译，也就是天主教传统译名，而非新教译名。因此，罗马教会最高领袖称之为“教宗”而非中文通常所说的“教皇”，梵蒂冈的圣彼得大教堂翻译为圣伯多禄大殿，采用方济各修会的译法而不是弗朗西斯修会，文中第一次出现时，会在括号内备注通俗的新教译名。
序 16世纪欧洲及世界的素描
1500年，如同以往的任何年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世界各地的人们还是按照各自的轨迹继续生活着。
郑和的名字，与抵达过非洲的远洋舰船一同被中国明朝的人们渐渐遗忘；而到达了“印度”的哥伦布，则正在被押解回国的途中。
位于墨西哥的阿兹克特帝国的首都，人口已经达到了25万，这里的人们尚不知道，来自另一个半球的入侵者已经距离它们不远了；位于安第斯山脉的印加帝国也同样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将不再为太阳神所护佑。
南太平洋群岛的波利尼西亚人，大多已经忘记了祖先的航海技术，过着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印度洋上的船只来来往往，不论宗教信仰，看重的只是对方手里的金币。
明孝宗的弘治中兴已到强弩之末，比起国家政治，皇帝更加看重的是不老方术；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帝国，早已经被孙辈们的各个汗国所替代，并渐渐被邻邦蚕食。
而此时的欧洲刚刚从黑死病中恢复过来，存在着500多个不同程度上独立的政治实体。
莫斯科公国刚刚从鞑靼人的手中实现自治，奥斯曼帝国已经将东地中海的大部分地区纳入囊中，正在逼近匈牙利平原。神圣罗马帝国仍旧是众多自由城市和几个王国所组成的松散集合，法兰西王国虽然失去了查理曼时期的辉煌，但仍不遗余力地想在意大利占据一块立足之地。
这一时期的意大利半岛，依旧如同一千年前罗马帝国被毁灭之后一样支离破碎。文艺复兴正从这块战乱之地向欧洲扩散，人文主义者频频嘲笑着罗马教宗混乱的私生活；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两个国家，葡萄牙已经绕过了好望角，挤进了印度洋上的贸易中心，而西班牙刚刚完成统一，等待着哥伦布的后继探险者们献上来自新大陆的黄金白银。
也是在这一年初，在比利时根特，布拉班特公爵家族中一位婴儿的降生，即将把旧大陆与新大陆，把西方文明与东方文明，把全球的各个角落，不可逆转地连接在一起，世界将从此成为一个整体。
在他出生的这年，同时代的那些人们，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状态：达·芬奇已快到知天命之年，准备从威尼斯返回佛罗伦萨；17岁的拉斐尔刚刚学画有成；25岁的米开朗基罗正在佛罗伦萨为羊毛同业公会创作大卫雕像；将近30岁的丢勒已经从意大利游学回到了纽伦堡，开设了自己的工作室；提香则刚刚12岁，正和乔尔乔内在乔瓦尼·贝利尼的画室里当学徒……
马基雅维利年届31岁，正担任佛罗伦萨共和国第二国务厅的长官，是首席执政官的心腹，正仕途顺利，尚是个政治家而不是政治学家；鹿特丹的伊拉斯谟已有34岁，此时来到英格兰访问。
而他未来的对手们：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一世已经6岁，是法兰西王国的假定继承人；英格兰的亨利八世未满9岁，被封为约克公爵；奥斯曼帝国的苏莱曼也将近6岁，即将前往伊斯坦布尔的皇家学校学习；17岁的路德业已完成了基础学习，即将进入图林根的大学就读哲学。
我们将从这位婴儿如何一步步获得并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哈布斯堡帝国开始，讲述这个文艺复兴正值辉煌、英雄与枭雄并处的时代。通过他与这些人物的恩怨情仇，了解他与他们一起绘制的16世纪欧洲及世界的版图。
第一部分 继承的遗产
战神能给予你的东西，爱神也能够给你—— 哈布斯堡家族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