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姐姐,其实有我来就行了!
“天气这么热,你们北方人受不了的!”
小娘子解下水囊一边吃水一边调侃大娘子,大娘子目不斜视地说:
“庞大妹子,汝南也是北方。
“你若是嫌热,现在回东京还来得及。”
小娘子撇了撇小嘴儿:“算了吧,东京更热!”
大娘子:“呵呵。”
她还能还不知道小娘子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想要一个人吃独食!
但是她也还没怀上呢,怎么可能把陛下拱手相让?
话说回来也不知是什么运气,贵妃(赵福金)和婕妤(蔡雅)就不提了,毕竟有孝在身。
皇后(方金芝)、淑妃(天寿公主)、昭仪(仇琼英)甚至连美人(李瓶儿)都怀上了!
凭什么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明明她也很努力呀!
小娘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死缠烂打非要陪着陛下微服出巡。
就是为了弯道超车,为老蔡家开枝散叶!
她们两个自然就是当今大齐皇帝蔡福的德妃扈三娘和昭容庞秋霞。
四个生龙活虎的半大小子除了“四小彪”还能有谁?
老三高宠好奇的问杨再兴:“大哥,大嫂已经有了身孕,为何你不在家陪大嫂?”
余化龙也说:“是啊大哥,有我们三个保护父皇你还不放心吗?”
杨再兴摇了摇头:“若是父皇去别处,有你们三个去,我就不去了。
“但是父皇来汝南,我非来不可。”
“却是为何?”
余化龙和高宠狐疑的对视一眼,却发现何元庆没有默契的和他们对视。
四弟跟咱们越来越没有默契了!
余化龙和高宠摇了摇头:毕竟咱们都是一杆枪,四弟只有两个大锤!
何元庆没看他们,进入汝南之后,何元庆就和杨再兴一样少有笑容。
余化龙和高宠不止一次问杨再兴和何元庆,但是两人都不想回答。
无他,揭开伤疤太痛了。
蔡福瞥了一眼杨再兴和何元庆,别说是他们,就连蔡福自己也是心头沉闷。
但是蔡福已经登基为帝了,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到处乱跑。
所以这大抵是蔡福最后一次来。
俗话说,七月半,鬼门开。
最后一次多烧些纸钱罢,蔡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歇脚之后重新上路,路过一家村店,蔡福看了一眼官道标识:
“就在这里打尖儿吧,再往前十里便一路都没有人烟了。”
余化龙和高宠就更觉得奇怪了:我们为什么要去没有人烟的地方玩耍?
但是看蔡福脸色不是很好,余化龙和高宠老实闭嘴,一起进村店吃饭。
吃完饭一行人继续启程,余化龙和高宠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余化龙忍不住问杨再兴:“大哥,你觉不觉得父皇的心情不太对劲儿?”
高宠也说:“是啊,我们不是出来游山玩……咳咳,微服私访的吗?”
游山玩水?
杨再兴瞥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见杨再兴不吱声,余化龙和高宠只好去问何元庆,结果何元庆也闷头不语。
余化龙和高宠无可奈何的对视一眼,压抑的气氛已经憋得他们喘不过气儿来了。
但是瞅瞅跟在蔡福身后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扈三娘和庞秋霞,他们也懂事儿的闭嘴了。
渐渐地天色暗了,暗到了十步之外六亲不认、百步之外人畜不分的程度。
又走了一程,他们看到前方黑暗中有一片火光。
到了。
蔡福叹了口气,催马过去,果然看到漆黑之中一座小山下有人在烧纸。
余化龙忍不住提醒:“父皇,这里有人在烧纸,不如我们还是绕行吧?”
然而蔡福不但没绕行,反而还下马了,杨再兴和何元庆也都下了马。
余化龙和高宠下意识对视一眼:父皇他们有什么大秘密瞒着咱哥儿俩!
蔡福走到了火光处,果然看到是那位老人在大坟前烧纸。
张保解下了背上的包裹,打开铺在地上,里面满满的都是纸叠的元宝。
王横解下了背上的包裹,打开铺在地上,里面满满的都是纸剪的铜钱。
蔡福蹲了下来,抓起一把元宝丢进了火堆里。
老人扭头一看是蔡福,慌忙拜倒在地:
“恩公又来看我们了!”
蔡福扶起了老人:“老丈不必如此。
“我只是刚好路过,来给他们捎点钱。”
余化龙和高宠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蔡福和老人蹲在一起烧纸。
要知道蔡福可是当今天子啊,竟然和一个老农蹲在一起烧纸……
杨再兴和何元庆就更让他们吃惊了。
这两人都是皇帝义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武安侯,居然跪在大坟前先磕了三个头,这才爬起来烧纸。
余化龙和高宠对视一眼:看来不但有秘密,而且还很大!
烧完元宝纸钱,蔡福站起身来对老人说:
“老丈,我们先走了……”
“恩公且慢!”
老人连忙唤住蔡福:“天色已晚,这方圆十里没有客栈!
“恩公不如到小老儿家里将就一夜罢!”
哈?
你那个窝棚?
蔡福下意识拒绝了:“这太叨扰了,何况我们这么多人……”
不是蔡福看不起老人的窝棚,主要是他们一行有九个人呢。
又有女眷,一丈高的大块头都有两个,老人的窝棚怕是挤不下。
“哪里叨扰,恩公这话太见外了,再说小老儿家里住得下!”
老人不由分说拉着蔡福就走,蔡福原本是想拒绝的,却发现不是去的窝棚。
窝棚就在大坟旁边,老人带蔡福去的是另外一边。
蔡福犹豫了下,跟着老人走了。
扈三娘、庞秋霞、四小彪、张保王横都跟在后面。
趁此机会,余化龙和高宠就把杨再兴和何元庆的秘密套出来了。
既然都已经上坟烧纸了,杨再兴和何元庆就没再瞒着余化龙和高宠。
余化龙和高宠知道了事情始末,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事实上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直到跟着老人来到了一个宅院前。
好家伙!
蔡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宅院虽然不敢说大,但至少有院儿!
比起窝棚简直是天上地下!
“老丈,这是你家?”
蔡福忍不住问老人,老人笑得满脸褶子:
“多谢恩公给小老儿留了两贯钱!
“小老儿用这笔钱做本钱,在城里租门面开了个炊饼铺子。
“小老儿没别的本事,就炊饼做得有些滋味,做了俩月就连本带利都赚回来了。
“已经在城里买了房,又把村里的老宅子修起来了。
“小老儿平日住在城里,这两日来上坟烧纸,才住在老宅子里。”
蔡福惊呆了:“现在生意这么好做么?”
“这都是托大王的福!
“错了,现在该说是托官家的福了!”
老人一边拍门一边笑道:
“若是以往,不但三不五时会有山贼流寇来村里劫掠!
“就算是在城里做个小买卖,也免不了有泼皮破落户来勒索钱财!
“更免不了有丘八爷打秋风!
“但是自从官家建立齐国之后,山贼流寇没有了!
“泼皮破落户也不敢来勒索了,就算敢来也会被丘八爷赶走!
“错了错了,应该说是军爷!
“这么好的形势,只要我们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买卖如何会难做?”
蔡福听了含笑点头:“合情合理!”
“谁在门外?”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老人回答:
“是我,老牛!”
门从里边儿被打开了,妇人猛然看到这么多人,唬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关门。
“莫要惊慌,这是我常常跟你们说起的恩公!”
老牛连忙唤住她:“还不快来拜见恩公?”
“莫不是长生牌上那位恩公?”
妇人恍然大悟,“噗通”一下就给蔡福跪下了:
“多谢恩公救了我家官人!”
“你家官人?”
蔡福大吃一惊,老牛都年过花甲了,这妇人至多不过三四十岁!
原本蔡福还以为这妇人是老牛的亲戚,没想到竟然是两口子!
老牛把妇人扶了起来,乐呵呵的给蔡福介绍:
“恩公,小老儿赚了些钱,有人给介绍娘子。
“小老儿想给牛家留个后……”
“……原来如此!”
蔡福瞅了瞅妇人的大肚子,原本还以为是胖的,现在看来是内有玄机:
“老牛,老当益壮啊!”
老牛笑得合不拢腿,请了蔡福他们进去。
蔡福到了厅里一看,果然供着自己的长生牌。
妇人在旁边给老牛表功:“城里的房子也供了恩公的长生牌!
“我家官人日日夜夜都为恩公祈福呢!”
蔡福呵呵一笑:“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老牛连忙摆手:“若不是恩公,就没有小老儿的今日!
“小老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不是忘本的人!”
蔡福笑眯眯的走近去看,却发现自己的长生牌旁边还供着另一个人。
“这是供的官家!”
老牛小心翼翼的给蔡福解释:
“官家一统天下,我们才过上了好日子!
“所以小老儿也为他老人家供了长生牌!”
蔡福含笑点头:“有道理!”
老牛松了口气,让妇人快给蔡福他们张罗住处。
他这老宅子房间不少,蔡福他们这么多人挤一挤也住下了。
一夜过后,蔡福他们起床用了早饭(炊饼),就跟老牛两口子道别。
老牛把他们送出门,蔡福才发现原本已经烧毁了的村子,已经稀稀郎朗重建起了几栋房子。
之前死气沉沉的大坟村,他数了数,赫然有七八户人家。
“都是村里人去了城里买房的,逃过那一劫,有钱了又回来修了老宅。”
老牛给蔡福解释,然后感慨地说:
“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官家登基之后四海升平,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说到这里,老牛忽然想了起来:
“哎呀我这猪脑子,还不曾问过恩公的全名!”
其实不是他不想问,而是之前他全家都死光了,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年纪又大了,脑子混混沌沌的,只知道蔡福姓蔡,却忘了问蔡福全名。
现在他过上了好日子,买了大房子,娶了新娘子,自然就想起来问了。
蔡福呵呵一笑:“不重要了。”
翻身上马,蔡福对老牛挥了挥手。
老牛连忙追问:“恩公还会再来吗?”
“有机会再说吧……”
蔡福含糊其辞地说:
其实知道你们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来不来,也不重要了。
“驾!”
蔡福一声呵斥,卷毛狮子兽撒开四蹄冲向前方。
老牛望着蔡福一行绝尘而去的背影,眼眶湿润了,跟妇人感叹:
“多好的人呐!
“我就希望恩公和官家都能长命百岁!
“他们长命百岁了,才有我们老百姓的好日子过呀!”
妇人挺着大肚子好奇地说:“恩公姓蔡,官家也姓蔡!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啊?”
“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老牛摇了摇头,扶着妇人往里走:
“回吧,外边儿风大,别动了胎气!”
妇人进了门,老牛又转回身,望着蔡福一行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天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