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要去边境巡视的消息,是在早朝上宣布的。
北狄虽然求和了,但边境并不太平。
小股骑兵时不时越境骚扰,抢了百姓的牛羊就走。
萧衍珩决定亲自去巡视一趟,看看边防的真实情况。
沈云昭站在龙案旁边,听完这个消息,面无表情。
但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耷拉着,尾巴也从官袍后面伸了出来,垂在椅子边上,一动不动。
退朝后,萧衍珩把沈云昭拉进御书房。
“沈云昭,朕就去半个月。”
“臣知道。”
“半个月就回来。”
“臣知道。”
“你不要——”
“陛下,”沈云昭打断他,“臣是摄政王。摄政王不会因为陛下离开半个月就哭鼻子。”
萧衍珩看着他,看着他耷拉的耳朵和垂着的尾巴,嘴角弯了一下。
“朕没说你会哭鼻子。”
“陛下想说。”
“朕没有。”
“陛下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萧衍珩笑了,伸手把沈云昭拉进怀里。
“沈云昭,朕会想你的。”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臣也会想陛下。”
出发那天,萧衍珩在宫门口上马。
沈云昭站在台阶上,穿着摄政王的朝服,腰杆挺得笔直,表情冷峻。
他的耳朵收好了,尾巴藏好了,官袍上没有猫毛。
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萧衍珩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沈云昭,朕走了。”
“嗯。”
“你照顾好自己。”
“嗯。”
“不要熬夜批奏折。”
“嗯。”
“不要忘记吃饭。”
“嗯。”
“不要——”
“陛下,”沈云昭抬起头,“您再不走,天就黑了。”
萧衍珩笑了。
他从马上弯下腰,伸手把沈云昭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侍卫和太监都没看清。
但沈云昭感觉到了——嘴唇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萧衍珩身上的龙涎香。
他的耳朵红了。
萧衍珩直起身,策马而去。
沈云昭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竖在头顶,在晨风中微微颤抖。
尾巴也从官袍后面伸了出来,垂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半空,久到李德全在旁边小声提醒“王爷,该回去批奏折了”。
他转过身,走回了御书房。
萧衍珩走后的第一天,沈云昭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是空的。
萧衍珩不在。
没有手臂环着他的腰,没有心跳贴着他的耳朵,没有人在他变成猫形的时候摸他的背、揉他的耳朵、说“朕的猫真好看”。
他抱着萧衍珩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还有萧衍珩的味道——龙涎香,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他抱着枕头,闭上眼睛,假装那是萧衍珩。
但枕头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在半夜被他压醒的时候笑着说他“又压朕了”。
第二天,他还是失眠。
他抱着萧衍珩的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福子在门外听到动静,问要不要叫太医,他说“不用”,然后继续翻。
翻到半夜,他变回了猫形,蜷缩在枕头上,把脸埋进尾巴里。
猫的嗅觉比人灵敏十倍,枕头上萧衍珩的味道更浓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流泪。
眼泪把枕头打湿了一小片,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
第三天,沈云昭做了一个决定。
他变回猫形,跳上窗台,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猫叫。
片刻之后,一只信鹰从远处飞来,落在窗台上。
信鹰是萧衍珩训练用来传递军情的,体型巨大,翼展超过一丈,能载重飞行数百里。
沈云昭跳上鹰背,用爪子抓住鹰的羽毛。
“去边境。”他说。
信鹰鸣叫一声,振翅高飞。
从京城到边境,骑马要七天。
信鹰飞了一天一夜。
沈云昭趴在鹰背上,风吹得他的毛乱糟糟的,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腿间。
他有点晕,但他没有后悔。
他想见萧衍珩。
想见他,想听他说话,想被他抱在怀里,想在他的手掌下打呼噜。
想得受不了了。
第二天黄昏,信鹰飞到了边境军营的上空。
沈云昭低头看去——下面是一座军营,帐篷密密麻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在操练,将领们在议事。
他看到了一顶最大的帐篷,帐篷前站着一个人。
玄色猎装,腰佩长剑,头发束在头顶。
萧衍珩。
信鹰俯冲下去。
沈云昭从鹰背上跳下来,落在萧衍珩面前。
四只爪子着地,稳稳的。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萧衍珩低头看着他。
萧衍珩愣住了。
他站在帐篷前,看着一只白猫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
猫的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腿间,眼睛半睁半闭——晕鹰了。
但它看着他,琥珀色的猫眼里有光。
萧衍珩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沈云昭?”他的声音有点哑。
猫看着他,没有动。
它晕得很厉害,站都站不稳,四只爪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喝醉了酒。
但它努力稳住身体,抬起头,用一种高冷的、不屑的、“本猫是来视察军务的”表情看着萧衍珩。
“臣来视察军务。”猫的声音很轻,带着晕鹰后的虚弱。
萧衍珩蹲下来,看着它。
它的毛乱得像鸡窝,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看起来很狼狈,很虚弱,很可怜。
但它的表情很高冷,高冷得像在朝堂上跟皇帝吵架。
萧衍珩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猫抱起来,搂在怀里。
“想朕就直说。”
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它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胸口,不说话了。
尾巴从萧衍珩的手臂缝里伸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萧衍珩抱着猫,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张桌案,一盏油灯,一张地图。
他把猫放在行军床上,自己坐在旁边。
猫蜷缩在床上,头埋在尾巴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晕鹰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
萧衍珩伸手,在猫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从头顶到尾巴根,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很慢。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你怎么来的?”
“信鹰。”猫的声音闷在尾巴里。
“飞了一天一夜?”
“嗯。”
“你晕鹰了?”
“没有。”
“你在发抖。”
“冷的。”
“现在是八月。”
猫沉默了。
萧衍珩笑了。
他把猫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腿上,用大氅裹住。
猫的身体凉凉的,确实像冷的。
但八月天,怎么会冷?是累的,是饿的,是晕鹰晕的。
萧衍珩的手指在猫背上继续抚摸着,从头顶到尾巴根,从尾巴根到头顶。
“沈云昭,”他的声音很低,“你是不是想朕了?”
猫没有说话。
它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朕也想你。”萧衍珩说,“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
猫的尾巴又缠了一圈。
“朕每天晚上都抱着你的枕头睡。李德全又偷笑了。”
猫的尾巴缠了三圈。
萧衍珩低头,在猫的头顶亲了一下。
“沈云昭,你来了,朕很高兴。”
猫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猫眼里有光。
“臣也是。”它的声音很轻。
萧衍珩笑了。
他把猫贴在胸口上,抱着。
帐篷外面,士兵们在操练,喊声震天。
帐篷里面,只有猫的呼噜声和萧衍珩的心跳声。
沈云昭在边境待了五天。
白天,他以人形跟着萧衍珩巡视边防,检查军营,查看布防。
他的表情冷峻,言辞犀利,把守将问得满头大汗。
萧衍珩站在旁边,看着他工作的样子,觉得又帅又可爱。
帅是帅在手腕,可爱是可爱在——他每次看到边境的野猫都会走神,耳朵会不自觉地竖起来,尾巴会从官袍下面伸出来,在身后轻轻摇晃。
晚上,他变回猫形,蜷缩在萧衍珩的怀里,听他说边境的事、军营的事、北狄的事。
萧衍珩说着说着,就会低头亲一下猫的脑袋。
猫就会用尾巴抽一下他的手,然后继续听。
五天之后,巡视结束。
萧衍珩和沈云昭一起回京。
信鹰在天上飞,两个人在马车里。
马车很大,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桌上放着茶点和奏折。
但没有人批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