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沈云昭把耳朵收得严严实实,尾巴藏得密不透风,官袍抖了三遍确认没有一根猫毛。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他的茶。
早上出门前,小福子给他泡了一壶茶,说是“新到的明前龙井,提神醒脑”。
沈云昭喝了一杯,觉得味道有点奇怪——比平时的茶甜了一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草木香。
但他没多想,最近太累了,味觉出了问题也正常。
他又喝了两杯,然后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到太和殿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头有点晕,但不是那种昏沉沉的晕,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的晕。
身体很放松,所有的肌肉都松弛下来,像是泡在温水里。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好到想笑。
沈云昭看着太和殿的柱子,觉得那根柱子真好看。
看着地上的金砖,觉得金砖真好看。
看着龙椅上空着的位置,觉得那个位置也真好看。
不对,那个位置不是空的——萧衍珩还没来。
他在想什么?
“陛下驾到——”
萧衍珩从侧殿走出来,龙袍加身,冕旒垂珠。
沈云昭看着他从侧殿走出来的样子,觉得他今天格外好看。
龙袍的金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冕旒的珠子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萧衍珩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的气度。
但沈云昭觉得他笑起来更好看。
他为什么不笑?沈云昭想看他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沈云昭开始念奏折。
念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控制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他赶紧绷住脸,继续念。
念了两句,又笑了。
旁边的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表情困惑。
沈云昭假装没看到,继续念。
念到第五本的时候,他忍不住蹭了蹭奏折。
奏折的纸面滑滑的,凉凉的,蹭在脸上很舒服。
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抬起头。
满朝文武都在看他,表情各异——有惊恐的、有困惑的、有憋笑的。
周明远的嘴巴张成了“O”形。
沈云昭清了清嗓子,继续念奏折,但声音已经开始飘了,像是在说梦话。
“臣以为……西北军饷……嗯……这个……”
他盯着奏折上的字,字在跳舞。
不对,是他的视线在晃。
萧衍珩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沈卿?”
“臣在。”沈云昭抬头看他。
萧衍珩正看着他,眉头微皱。
沈云昭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觉得他不应该皱眉,他应该笑,他笑起来好看。
“沈卿,你脸色不对。”萧衍珩说。
“臣很好,”沈云昭说,笑了一下,“非常好。”
满朝文武的表情更惊恐了——丞相在朝堂上笑?丞相居然会笑?
萧衍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沈云昭走来。
沈云昭看着他走过来,觉得他的步伐真好看,每一步都稳稳的,像猫——不对,像老虎。
萧衍珩走到他面前,站定,离他很近,近到沈云昭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
“沈云昭,”萧衍珩低声说,“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云昭抬头看着他,笑着说,“臣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窗外在下雨。
萧衍珩的表情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沈云昭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萧衍珩的手指微凉,指腹有薄薄的茧,扣在下巴上,力道不重不轻。
他低头看着沈云昭的瞳孔,目光专注。
沈云昭被他捏着下巴,整个人都软了。
猫被捏下巴的时候会本能地放松,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沈云昭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泡在蜜罐里。
“瞳孔放大了,”萧衍珩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在吃什么?”
“喝茶,”沈云昭说,“明前龙井。”
“茶?”萧衍珩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茶?”
“小福子泡的茶。”
萧衍珩松开沈云昭的下巴,转身对李德全说:“去丞相府,把沈卿今天喝的茶拿来给太医验。”
“是。”
萧衍珩转回头看着沈云昭,目光里有一丝担忧。
“沈云昭,你要是困了,就回去睡。”
“臣不困,”沈云昭说,忍不住又蹭了蹭手里的奏折,“臣就是想……蹭蹭这个。”
萧衍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沈云昭手里的奏折抽走了。
“别蹭了,”萧衍珩说,“这是奏折。”
“可是很舒服。”沈云昭说,声音软绵绵的。
大殿里有人发出了“噗”的一声。
萧衍珩回头扫了一眼,那人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转回来看着沈云昭,叹了口气。
“来人,送丞相回去休息。”
“不用,”沈云昭说,试图站稳,“臣可以……”
话没说完,腿一软,往前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