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伸手扶住了他,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侧。
沈云昭靠在萧衍珩身上,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觉得真好闻,好闻到想蹭。
然后他就蹭了,用脑袋蹭了蹭萧衍珩的肩膀。
萧衍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云昭,”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紧绷,“你在做什么?”
“蹭你,”沈云昭说,理直气壮,“你好香。”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云昭听到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在小声嘀咕,还有人在祈祷自己没听到这些。
萧衍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沈云昭打横抱了起来。
“退朝。”萧衍珩说,声音冷得像冰。
他抱着沈云昭走出太和殿,穿过长廊,一路走到偏殿。
沈云昭窝在萧衍珩怀里,觉得这个姿势很熟悉——他以前经常这样抱猫。
现在他是一只大号的猫。
萧衍珩把沈云昭放在偏殿的软榻上,坐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沈云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沈云昭说,伸手去摸萧衍珩的脸,“我在摸你。”
萧衍珩抓住了他的手。
“你在朝堂上蹭朕,说朕好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你知道百官会怎么想吗?”
“想什么?”
“想朕跟丞相有私情。”
“那有吗?”沈云昭问。
萧衍珩愣了一下。
沈云昭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萧衍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清醒了再来问这个问题。”萧衍珩说,松开他的手。
“我现在很清醒。”沈云昭说。
“你不清醒,你被下药了。”
“下药?”沈云昭眨了眨眼,“什么药?”
“太医验了才知道。”
萧衍珩坐在榻边,没有走。
沈云昭躺在软榻上,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殿内很安静。
“陛下,”沈云昭说,“臣是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
“你蹭了奏折,”萧衍珩说,“蹭了朕,还说朕香。”
“……还有呢?”
“你还对着朕傻笑了半柱香。”
沈云昭把脸埋进枕头里。
“朕觉得,”萧衍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清醒了之后会想找条缝钻进去。”
“……陛下能不能别说了?”
萧衍珩笑了,笑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沈云昭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笑的样子,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陛下,”沈云昭说,“您应该多笑。”
萧衍珩停下笑,看着他。
“您笑起来好看。”沈云昭说。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沈云昭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擦过他的耳廓,沈云昭浑身一激灵。
“你的耳朵又冒出来了。”萧衍珩说。
沈云昭摸了摸头顶,果然,两只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竖在头顶,软塌塌地耷拉着——不是精神的那种竖,是被药力催出来的那种没精打采的耷拉。
“药效还没过。”萧衍珩说。
“嗯。”
“睡一会儿吧,”萧衍珩说,“朕在这儿陪你。”
“陛下不回去处理政务?”
“政务可以等。”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想说点什么,但眼皮越来越沉,药效加上疲劳,他撑不住了。
“陛下,”沈云昭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臣有个问题。”
“什么?”
“您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什么问题?”
“就是……私情那个。”
萧衍珩没有说话。
沈云昭在等待中沉入了黑暗。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耳朵,手指很轻,很温柔,从耳根一路滑到耳尖。
“因为朕不知道怎么回答,”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朕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私情。朕只知道……朕不想让你离开。”
沈云昭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只有萧衍珩手指的温度清晰得像刻在皮肤上。
等沈云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偏殿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盖着一条薄毯,枕边放着一杯温水。
萧衍珩不在。
李德全守在门口,见沈云昭醒了,端着托盘走进来。
“沈相,太医说了,您喝的那个茶里掺了猫薄荷,量还不小。好在猫薄荷对您没毒害,就是会让您……嗯……放松。”
猫薄荷,小福子给沈云昭泡的茶里掺了猫薄荷。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小福子骂了一百遍。
“陛下呢?”他问。
“陛下在御书房批奏折,他说您醒了就回去休息,不用去谢恩了。”
沈云昭点了点头,起身整理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德全忽然叫住他。
“沈相。”
“嗯?”
“陛下今天抱着您走的时候,脸色铁青。”李德全顿了顿,“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那个脸色。”
沈云昭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老奴的意思是,”李德全压低声音,“陛下很在意您。不是那种君臣的在意。”
沈云昭愣住了。
李德全说完就退到了一边,不再多言。
沈云昭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不是那种君臣的在意。”
他想起今天在朝堂上,萧衍珩捏住他下巴时的触感,想起他把自己抱起来时的力道,想起他说“政务可以等”时的语气。
想起萧衍珩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那算不算私情?”
萧衍珩没有说算,也没有说不算,他只是说——“朕不知道”。
沈云昭在偏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走出宫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屋檐上,金灿灿的。
他的耳朵又痒了一下,这次他确定没有冒出来。
大概是错觉,大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