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事件之后,沈云昭低调了三天。
不是因为丢人——虽然确实很丢人——而是因为太医说他需要“静养”。
意思是妖力透支太多,再不好好休息就要出大问题。
但沈云昭没办法静养。
因为萧衍珩最近在查一桩前朝旧案。
那桩旧案跟他的族人有关。
二十年前,猫妖一族在京城附近的深山里隐居,与世无争。
突然有一天,一队官兵闯进了山里,见猫就杀。
沈云昭的父母、族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猎妖行动——人妖不两立,自古如此。
但萧衍珩查到的东西告诉他,那场屠杀背后另有隐情。
有人在寻找猫妖一族的灵力秘宝。
那件秘宝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而那场屠杀的幕后主使,很可能跟太后有关。
沈云昭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最好的信息来源,就是萧衍珩御书房里的密档。
所以今晚,他又要以猫身潜入御书房了。
虽然萧衍珩已经知道他是猫妖,但沈云昭还是习惯以猫形行动。
猫的体型小,动作轻,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萧衍珩知道他是猫之后,反而更好办了——就算被抓到,也不会被当成普通野猫赶走。
子时三刻,皇宫里静悄悄的。
沈云昭变回猫形,从窗户溜进了御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书架上。
他轻车熟路地跳到龙案上,找到了暗格的位置。
这次他没有急着翻。
他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用爪子拨开暗格的盖子。
密档很多,他一份一份地翻看。
大部分是朝政相关的机密文件,跟他的族人无关。
翻到第七份的时候,他找到了。
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庆安十二年·南山案”。
庆安十二年,就是他的族人被屠杀的那一年。
沈云昭用爪子拨开卷宗,里面的内容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猎妖行动。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围剿。
带队的将领是太后的侄子,行动的命令直接来自太后。
太后的目的不是杀妖,而是找一件东西——猫妖一族的镇族之宝,“灵源珠”。
据说这颗珠子蕴含了猫妖一族千年的灵力,谁得到它,就能获得长生不死的力量。
但沈云昭的族人宁死也没有交出灵源珠。
太后的人搜遍了整座山,没有找到。
卷宗上写着一句话:“妖物拒不交出,已尽数诛灭。灵源珠下落不明,疑似随余孽流落。”
余孽,说的是沈云昭。
他们知道有幸存者。
如果他们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就是那只猫妖,知道他是大雍的丞相——
沈云昭打了个寒噤。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门被推开了。
萧衍珩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没有带太监,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沈云昭能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大概又是批奏折批到深夜。
萧衍珩走进来,没有点灯,径直走向龙案。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暗格旁边的白猫。
沈云昭的爪子还搭在卷宗上,整只猫僵成了一尊雕塑。
萧衍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只有一种“果然又是你”的了然。
“小家伙,”他说,“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他走过来,把沈云昭从暗格旁边抱起来,放在腿上。
沈云昭甚至来不及把暗格的盖子关上。
萧衍珩坐下来,低头看了暗格一眼,目光在卷宗上停了一瞬。
沈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萧衍珩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暗格的盖子合上,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嘴角弯了弯。
“朕的猫,怎么对奏折这么感兴趣?”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沈云昭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我知道你在看什么。
沈云昭的尾巴僵了一下。
但萧衍珩没有追问,只是把他放在腿上,开始批奏折。
“今天又是批不完的折子,”萧衍珩翻开第一本说,“户部要钱,兵部要人,工部要修河堤……一个个都跟朕伸手。”
他的手放在猫背上,慢慢地抚摸着,力道不轻不重。
沈云昭趴在他腿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萧衍珩看到了暗格里的卷宗,但他没有质问。
他知道沈云昭在查什么,也知道沈云昭为什么要查。
他选择不戳破。
沈云昭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沈云昭今天又跟朕吵了半个时辰。”萧衍珩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沈云昭的尾巴又僵了一下——他明明就在这儿,萧衍珩却对着猫说“沈云昭”。
这是在演戏,还是在试探?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跟朕过不去?”萧衍珩低头看着猫,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
沈云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故意跟你过不去,是你的方案真的有问题。
“今天他说西北军饷的调配方案有问题,”萧衍珩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朕看了,确实有问题。户部的数字算错了。”
他的手指顺着猫的下巴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
“但他那个态度,”萧衍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跟朕说话像训小孩一样。朕是皇帝,不是他的学生。”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那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我当然要训。
“不过,”萧衍珩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猫的耳朵上,“朕喜欢他那个样子。”
沈云昭的尾巴彻底僵住了。
“炸毛的样子,”萧衍珩的声音低得像在说秘密,“很可爱。”
沈云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萧衍珩说的是沈云昭,说的是他自己。
他说沈云昭炸毛的样子很可爱。
沈云昭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低头看着猫,笑了。
“怎么,你也觉得他可爱?”
沈云昭只是用脑袋蹭了蹭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的笑容更深了。
“朕有时候觉得,”他的手指在猫背上画着圈,“你跟沈云昭真的很像。都喜欢吃太阳,都讨厌吃鱼,炸毛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
“朕有时候甚至觉得,你就是他。”
沈云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衍珩这是在明示了——他知道。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用一种暧昧的方式让猫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不过,如果你是他就好了,”萧衍珩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朕就不用每天想他了。”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萧衍珩想他,每天想他。
而且他知道猫就是沈云昭,所以他是在对着沈云昭本人说“我想你”。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摇得很轻,但很频繁。
萧衍珩批完了一本奏折,放下笔,把猫抱起来,举到面前。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知道吗,”萧衍珩说,“朕今天在朝堂上看到沈云昭的黑眼圈又重了。他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他低头看着猫,目光温柔。
“你也是,最近老是没精神。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说不出话。
萧衍珩把猫放回腿上,继续批第二本奏折。
“朕打算给他放几天假,”萧衍珩说,“让他好好休息。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云昭的尾巴尖动了动——放假?
“但朕知道他的脾气,”萧衍珩叹了口气,“给他放假他也不会休息。他肯定又会躲在书房里批奏折,批到半夜。”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
“跟你一样,不让人省心。”
沈云昭在心里说:你们两个才不让人省心。
一个每天批奏折到半夜,一个每天对着猫说心里话,都不正常。
萧衍珩批完了第二本,又拿起第三本。
“今天的事有点多,”萧衍珩说,“可能要批到很晚。你困了就先睡。”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腿上,没有睡。
他在想:萧衍珩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猫是沈云昭,知道沈云昭在查南山案,知道沈云昭看了那份卷宗。
但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把猫抱在腿上,一边批奏折,一边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说着“朕想他”。
沈云昭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爪子里。
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抚摸着,一下一下,很轻,很稳。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想查什么,朕不拦你。”
沈云昭的耳朵竖了起来。
“但你要小心。”萧衍珩的手指在猫的耳后揉了揉,“太后的势力比你想的大。”
沈云昭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一圈。
他明白了。
萧衍珩知道他在查太后,不仅不阻止,还在提醒他小心。
这个人,是真的在等他。
等他主动开口,等他主动信任,等他主动走到他身边。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萧衍珩正低头批奏折,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深邃而温柔。
沈云昭忽然很想变回人形,告诉他一切。
但今晚不行。
今晚他还要把卷宗里的信息记下来。
他闭上眼睛,继续趴着。
等萧衍珩批完奏折,等他回寝宫,等沈云昭找到机会,把信息带回丞相府。
然后明天,以丞相的身份,跟萧衍珩好好谈一谈。
关于灵源珠,关于太后的阴谋,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屠杀。
也关于……别的事。
萧衍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已经是子时末了。
他把猫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走吧,回去睡觉。”
他抱着沈云昭走出御书房,往寝宫的方向走。
月光照在宫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云昭窝在萧衍珩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萧衍珩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沈云昭,”萧衍珩忽然说,声音很轻,“朕等你。”
沈云昭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那是猫的承诺——我知道了,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