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萧衍瑞回京的第三天,沈云昭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有问题。
不是那种“图谋不轨”的有问题,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热情。
第一天,靖王来丞相府“拜访”,说是多年在外,想向丞相请教朝中政务。
沈云昭客气地接待了,给他泡了茶,聊了半个时辰。
临走时靖王说:“沈相真是人中龙凤,改日一定要请你好好喝一杯。”
沈云昭以为是客套话。
第二天,靖王真的来了,带着两坛酒,说是西北的特产,让他“务必尝尝”。
沈云昭推脱不掉,喝了两杯。
靖王坐在对面,一边喝酒一边聊西北的风土人情、边关的战事、他在封地的见闻。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会聊天的人,风趣幽默,见识广博,跟朝堂上那个沉默寡言的武将判若两人。
但沈云昭总觉得靖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第三天,靖王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件狐裘。
“西北冬天冷,”靖王把狐裘递过来,“沈相身子单薄,这件狐裘是上好的银狐皮做的,保暖得很。”
沈云昭看着那件狐裘,犹豫了一下。
“靖王太客气了,臣无功不受禄。”
“沈相为朝廷操劳,这点心意算什么?”靖王笑了笑,直接把狐裘塞到沈云昭手里,“收下吧,不然我多没面子。”
跟上次送墨的时候一样的说辞。
沈云昭收下了。
靖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是拍肩膀——然后笑着说:“沈相穿这个一定好看。”
说完靖王就走了。
沈云昭拿着那件狐裘,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福子从旁边探出头来,小声说:“大人,靖王对您可真热情。”
“嗯,”沈云昭把狐裘挂在衣架上,“可能是他性格就是这样。”
“可是……”小福子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陛下这两天脸色不太好。”
沈云昭回头看着他。
“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看靖王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别乱说。”
小福子缩了缩脖子,退下去了。
沈云昭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件狐裘。
银白色的毛皮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柔软顺滑,确实是上品。
但他总觉得这件狐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第二天朝会,一切如常,议事、奏对、争吵、妥协。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沈云昭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念完了最后一份奏折,准备退朝。
“沈卿留步。”萧衍珩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沈云昭停下来。
百官鱼贯而出,大殿里只剩下他和萧衍珩。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没有起身,看着沈云昭。
“靖王送的狐裘,”萧衍珩语气漫不经心,“丞相穿着暖和吗?”
沈云昭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不对,他是皇帝,京城里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臣还没穿。”沈云昭说。
“没穿?”萧衍珩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冬天。”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臣不怕冷。”
“是吗?”萧衍珩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沈云昭走来,“朕记得,猫都怕冷。”
沈云昭的耳朵尖烫了一下。
“陛下——”
“今晚穿来给朕看看。”萧衍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朕想看看,靖王送的狐裘,到底有多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云昭听出了里面的醋意,浓烈的、毫不掩饰的醋意。
“陛下,”沈云昭说,“您是不是——”
“朕没有吃醋。”
“臣还没说。”
萧衍珩沉默了一下。
“……朕没有吃醋。”
“陛下,您的眼睛出卖了您。”
萧衍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被惹毛的老虎。
“沈云昭,”他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臣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你在说朕吃醋。”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像打翻了一坛老陈醋。
“沈云昭,”萧衍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靖王这几天去找你几次了?”
“三次。”
“三次?”萧衍珩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天找了三次?”
“嗯,一次议事,一次喝酒,一次送狐裘。”
“喝酒?”萧衍珩的声音又紧了一分,“你跟他喝酒了?”
“喝了两杯。”
“两杯?”萧衍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跟他喝酒,不跟朕喝?”
“陛下,您每天都能见到臣。”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朕是你的……那个,他不是。”
沈云昭看着萧衍珩紧皱的眉头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皇帝在吃醋,大雍朝的天子站在太和殿的中央,因为他的堂弟送了一件狐裘而吃醋。
“陛下,”沈云昭说,“靖王是您的堂弟。”
“朕知道。”
“他只是礼节性地送礼。”
“朕知道。”
“那您为什么——”
“他拍你的肩膀。”萧衍珩打断他,语气酸得像泡了三年的醋,“他拍你的肩膀,还说你穿狐裘一定好看。”
沈云昭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知道他拍了臣的肩膀?”
“朕什么都知道。”萧衍珩的目光落在沈云昭肩膀上,像是要把那件不存在的狐裘烧出一个洞来,“他拍了你的左肩还是右肩?”
“……左肩。”
“今晚朕也要拍。”
“陛下——”
“还有,他送你狐裘,朕也送你,比他好的。”
“臣不需要——”
“你需要。”萧衍珩看着他,目光认真得像在讨论国事,“朕的丞相,不能穿别人的东西。”
沈云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