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
沈云昭在丞相府的书房里批奏折,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信鸽,是京城野猫联络网的消息——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沈云昭花了三个月建立的“情报网”。
京城里所有的野猫都是他的眼线,它们能在人进不去的地方自由穿梭,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对话。
他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猫爪子蘸着墨汁写的——他教过几只聪明的猫写字,虽然写得难看,但能看懂。
“靖王府,边关,密信。”
沈云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靖王萧衍瑞回京才五天,就已经开始联络边关将领了?
这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那只黑猫。
黑猫“喵”了一声,用爪子比划了一下——今天下午,三封密信,从靖王府送出,分别去往西北三个边镇。
沈云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联络边关将领,而且是一次三个。这不是普通的书信往来,这是在布局。
他必须拿到那些密信的内容。
当晚,沈云昭变回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靖王府。
靖王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他想得要森严。
府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侍卫比丞相府多了三倍。
一只正常的猫很难在这种地方不引起注意。
但沈云昭不是正常的猫。
他是猫妖,他的感官比普通猫敏锐十倍,他能听到五十步外侍卫的脚步声,能闻到藏在暗处的暗卫身上的铁锈味。
他沿着屋檐的阴影移动,像一道白色的幽灵。
靖王的书房在府邸最深处,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窗户紧闭,但屋顶有一个天窗——这是沈云昭提前踩点时就发现的。
他跳上屋顶,从天窗的缝隙钻了进去。
书房里点着灯。
靖王萧衍瑞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封信。
他正在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上盖火漆。
沈云昭躲在书架顶上的阴影里,竖起耳朵。
靖王没有说话,他在专注地处理信件。但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王爷,”那个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边关那边已经回信了。三位将军都表示,愿意追随王爷。”
靖王没有抬头,继续盖火漆。
“他们怎么说?”
“赵将军说,只要王爷起兵,他立刻率三万兵马响应。李将军说,他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调动兵力。王将军说——”
“王将军说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王将军说,他需要看到王爷的诚意。”
靖王的手顿了一下。
“诚意?”他抬起头,目光冷峻,“他要什么?”
“他要王爷在京城的势力布局图。他说,他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精明。”他把盖好火漆的信封放进一个木盒里,“给他。反正等他拿到的时候,大局已定。”
“是。”
黑衣人接过木盒,转身要走。
“等等。”靖王叫住他,“秋猎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猎场东侧的树林里,我们埋伏了五十名死士。皇帝进入伏击圈后,万箭齐发,绝无生还的可能。”
沈云昭的尾巴僵住了。
秋猎。
靖王要在秋猎时行刺萧衍珩。
“皇帝的护卫呢?”靖王问。
“御林军统领是我们的人,当天会把皇帝的护卫调开一半。剩下的那些,不是我们的对手。”
“沈云昭呢?”
沈云昭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起来。
“丞相那边,”黑衣人说,“我们还在观察。他的行踪很难摸清,有时候在府里,有时候不在。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他不是普通人。”
靖王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继续观察。如果他碍事,就除掉。”
“是。”
黑衣人退出了书房。
靖王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烛光映在他脸上,表情阴鸷而冷峻。
沈云昭躲在书架顶上,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那些信,听到了那些话。靖王要谋反,要在秋猎时行刺皇帝,边关有三个将领已经被收买,御林军统领也是他的人。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涉及面之广、布局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他必须立刻告诉萧衍珩。
靖王站起来,吹灭了灯。
书房陷入黑暗。
沈云昭等了一刻钟,确认靖王不会回来,才从天窗钻出去。
他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四条腿在屋顶上飞奔,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萧衍珩有危险。
他必须赶到他身边。
御书房里还亮着灯。
沈云昭从窗户钻进去的时候,萧衍珩正在批奏折。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一只白猫从窗户跳进来,落在龙案上,气喘吁吁。
“小家伙?”萧衍珩放下笔,伸手想摸他,“怎么了?”
沈云昭躲开他的手,跳到旁边的沙盘前。
那是用来演练兵法的沙盘,里面铺着细沙。
他用爪子开始在沙上写字。
爪子不如笔好用,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靖王·谋反·秋猎·行刺”
萧衍珩看着沙盘上的字,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沈云昭继续写。
“边关·三将·收买·御林军·统领·内应”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萧衍珩看着沙盘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云昭能看到他握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收紧。
皇帝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沈云昭等着他说话。
等着他问“消息可靠吗”,等着他问“还有什么细节”,等着他问“他们具体怎么安排”。
但萧衍珩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你去靖王府了?”
沈云昭愣了一下。
“危险不危险?”萧衍珩问,眉头皱了起来,“靖王府守卫森严,你一个人去的?”
沈云昭的尾巴抽了一下。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靖王要谋反!要在秋猎时行刺!边关三个将领已经被收买!御林军统领是内应!
他刚才写的这些,萧衍珩没看到吗?
他用尾巴又抽了一下沙盘,把“秋猎·行刺”几个字描得更粗。
萧衍珩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回他。
“回答朕的问题。你一个人去的?”
沈云昭气得尾巴都炸了。
他用爪子在地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音,像是在说:“重点!重点不是这个!”
萧衍珩看着炸毛的猫,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绕过龙案,蹲在他面前。
“沈云昭,”他的声音很低,“朕知道靖王要谋反。朕也猜到了御林军统领可能有问题。”
沈云昭愣住了。
“你以为朕这些天在做什么?”萧衍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朕在等他们露出马脚。”
沈云昭瞪着他。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但朕不知道的是,”萧衍珩的手指从他的头顶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你会一个人跑去靖王府。”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那里有五十多个侍卫,还有暗卫。如果你被发现了——”
他用尾巴抽了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没有躲,让他抽了一下。
“朕不是在怪你,”萧衍珩说,“朕是在担心你。”
沈云昭的尾巴从炸毛变成了轻轻摇晃。
他别过头,不看萧衍珩。
萧衍珩笑了,手指继续在他耳后揉着。
“好了,”他说,“来说正事。”
他站起来,走回龙案后面,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
“靖王联络了哪三个边关将领?”他问。
沈云昭跳上龙案,用爪子在纸上写名字。
“赵括、李广、王崇远。”
萧衍珩看着那三个名字,眉头拧了起来。
“赵括是西北边军的副统帅,手握三万精兵。李广是北境守将,有两万骑兵。王崇远……”他顿了顿,“是朕的人。”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
“王崇远是朕安插在边关的眼线,”萧衍珩说,“他的‘投靠’是朕授意的。”
沈云昭的尾巴摇了一下。
原来如此。
萧衍珩不是没有防备,他早就布下了棋子。
“靖王的计划是在秋猎时行刺,”萧衍珩继续分析,“猎场东侧的树林,五十名死士,万箭齐发。御林军统领调开朕的一半护卫。”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个计划不算高明,但很有效。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朕确实会有危险。”
沈云昭用爪子拍了拍纸,写道:“怎么办?”
萧衍珩想了想,嘴角弯了起来。
“将计就计。”
沈云昭看着他。
“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萧衍珩说,“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沈云昭点了点头,继续写:“臣做什么?”
萧衍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留在朕身边。”
沈云昭用尾巴抽了一下龙案。
“臣是丞相。”他写道。
“朕知道。”
“臣可以帮忙。”
“朕知道。”
“那为什么不许臣去?”
萧衍珩看着他,目光深沉。
“因为太危险了。”
沈云昭用爪子写道:“臣是猫妖,有九条命。”
萧衍珩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云昭从龙案上抱起来,放在腿上。
“朕一条都舍不得。”他说,声音低低的。
沈云昭趴在他腿上,尾巴僵了一下。
“不管你有几条命,”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抚摸着,“朕一条都舍不得丢。”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
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所以,”萧衍珩说,“你留在朕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沈云昭从爪子里抬起头,瞪着他。
“臣要去。”他用爪子在萧衍珩的手背上写字。
“不许。”
“要去。”
“不许。”
沈云昭气得在他手背上拍了一爪子。
萧衍珩看着手背上的猫爪印,笑了。
“沈云昭,”他说,“你跟朕吵架的时候,比在朝堂上还凶。”
沈云昭别过头,不看他。
萧衍珩叹了口气。
“好,”他说,“各退一步。”
沈云昭转回头看着他。
“你可以去靖王身边做卧底,”萧衍珩说,“但有两个条件。”
沈云昭竖起耳朵。
“第一,每天以猫形回来报平安。朕要亲眼看到你没事。”
沈云昭点了点头。
“第二,”萧衍珩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不许跟他走得太近。”
沈云昭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在吃醋。
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还在吃醋。
他用尾巴抽了一下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笑了,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答应朕,”他说,“这两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
沈云昭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萧衍珩把他抱起来,举到面前,额头抵着他的猫脑袋。
“沈云昭,”他说,“朕等你回来。”
沈云昭的尾巴摇了摇。
他从萧衍珩手里跳下来,跳到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烛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温柔而坚定。
沈云昭转身跑出了御书房。
跑出去的时候,他的尾巴在身后摇得像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