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京城南郊的猎场就已经人声鼎沸。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御林军整齐列队,文武百官按品级站成两排。
远处的围场里,豢养的鹿和兔子在栅栏后面不安地窜动,它们闻到了血腥味。
沈云昭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穿着萧衍珩送的那件玄色大氅。
秋晨的寒意透过大氅渗进来,但他手心全是汗,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他的目光扫过猎场周围的山林。
那些树林看起来安静如常,鸟鸣声此起彼伏,但他知道那里面藏着五十名死士。
他们的刀已经出鞘,箭已经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靖王萧衍瑞站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上,一身银色铠甲,腰佩长剑,英姿勃发。
他正在跟旁边的将领说笑,表情轻松得像来郊游的。
沈云昭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寒——这个人能在笑谈之间定下杀局,能在称兄道弟的同时磨刀霍霍。
“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伏在地。
沈云昭低着头,余光看到萧衍珩从御辇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猎装,窄袖束腰,脚蹬鹿皮靴,长发束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帝王的气势在这一刻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独有的锋芒。
萧衍珩的目光扫过群臣,在沈云昭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眼神很轻,很快,但沈云昭看懂了——他在说“别怕”。
沈云昭垂下眼帘。
“众卿平身。”萧衍珩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今日秋猎,各显身手。猎得最多者,朕有重赏。”
百官齐声应诺,纷纷上马。
沈云昭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跟在文臣队伍里。
他不善骑射,这是满朝都知道的事,所以没人指望他进林子打猎。
他的任务是在外围“观礼”——用萧衍珩的话说,是“看着就行”。
但沈云昭知道,他今天要做的远不止“看着”。
队伍开始向猎场深处移动。
萧衍珩骑着那匹枣红色的御马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御林军统领和几个贴身侍卫。
靖王带着他的亲卫队走在右侧,距离萧衍珩不到二十步。
沈云昭远远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锁在靖王身上。
他看到靖王的手时不时按在剑柄上。
他看到靖王的亲卫队不知不觉地在向萧衍珩的方向靠拢。
他看到靖王跟一个黑衣人在林边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黑衣人,就是那天在靖王书房里的那个。
沈云昭的手心又湿了一层。
猎场分内外两层。
外层是开阔的草地,适合骑马射猎;内层是密林,树木参天,灌木丛生,能见度很低。
按照惯例,皇帝只在外层狩猎,不会进入密林——那里太危险,容易遭遇猛兽,也容易被暗算。
但今天,萧衍珩策马越过了外层的边界,径直往密林的方向去了。
“陛下!”御林军统领追上去,“密林危险,请陛下止步!”
萧衍珩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
“朕听说密林里有白鹿,是祥瑞之兆,朕要去看看。”
说完,他催马继续前行。
御林军统领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再拦。
他跟在萧衍珩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沈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萧衍珩为什么要进密林——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引蛇出洞,就要给蛇出洞的机会。
靖王的死士藏在密林里,如果萧衍珩不进去,他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如果他们没有动手,靖王就不会暴露。
道理沈云昭都懂,但看到萧衍珩策马走进那片暗沉沉的山林时,他还是觉得呼吸发紧。
沈云昭催马跟了上去。
“沈相,”旁边的官员叫住他,“陛下说了,文臣在外围等候。”
“本相有要事启奏陛下。”沈云昭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密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阳光被树冠层层过滤,落到地上只剩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过。
萧衍珩的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
沈云昭加快速度追上去,在距离他二十步的地方跟住了。
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靖王的亲卫队不见了。
沈云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四下搜寻,发现靖王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队伍,连带着他的亲卫队也消失了。
沈云昭的心猛地一沉——靖王不在萧衍珩的视线范围内,这意味着他随时可以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
沈云昭策马靠近萧衍珩,压低声音说:“陛下,靖王不见了。”
萧衍珩没有回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朕知道。”
“陛下——”
“别说话。”萧衍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哨声像一根针,刺穿了林间的寂静。
紧接着,无数黑色的身影从树冠上、灌木丛中、岩石后面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手持弩箭,箭尖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
五十名死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御林军统领拔出刀,挡在萧衍珩身前:“护驾!护驾!”
但他的话音刚落,那些死士的弩箭已经射了出来。
不是射向萧衍珩,而是射向御林军。
十几名侍卫在第一时间中箭落马,惨叫声在密林里回荡。
萧衍珩拔出长剑,格开一支朝他射来的箭。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箭矢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但死士太多了,前一批刚倒下,后一批就涌上来。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沈云昭从马上跳下来,冲到了萧衍珩身边。
他没有武器,但他有爪子——猫妖的爪子比利剑还锋利。
他挡在萧衍珩身侧,一爪划开了一个死士的喉咙。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退后!”
“臣不退!”
又一波死士冲上来。
沈云昭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血线。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妖力在急速消耗。
猫妖的战斗力依赖于妖力,妖力越强,爪子和速度就越强。
但连续几天的卧底生活已经透支了他的妖力,此刻每一爪都在燃烧他的生命。
“嗖——”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萧衍珩的后心。
沈云昭来不及喊,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扑过去,挡在萧衍珩身前。
箭矢没入他的左肩胛。
不是致命的位置,但疼,钻心的疼。
沈云昭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他把箭从肩膀上拔出来,扔在地上,血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大氅。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变得恐惧。
“臣没事。”沈云昭的声音很稳,“陛下小心。”
萧衍珩看着他肩膀上的血,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沈云昭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但死士太多了。
御林军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被围在角落里苦苦支撑。
靖王的亲卫队还没有出现,但沈云昭知道他们在等——等萧衍珩露出破绽,等沈云昭耗尽妖力,等他们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