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炷香。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有死士的,也有御林军的。
鲜血浸透了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萧衍珩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左臂一道,后背一道,大腿一道。
猎装被划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殷红的血肉。
但他站得笔直,长剑在手,剑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沈云昭站在他身后,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妖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耳朵和尾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拼命压着,知道现在不能露出来。
靖王的死士还有二十多个,如果这时候露出猫耳,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是妖。
“陛下,”沈云昭压低声音,“御林军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快了。”萧衍珩的声音很稳,但沈云昭听出了一丝紧绷。
“陛下确定?”
“不确定。”萧衍珩握紧了剑柄,“但朕不会死在这里。”
最后一波死士冲了上来。
萧衍珩迎上去,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他的剑术是皇室最好的师父教的,每一招都精准致命。
但一个人再能打,也敌不过二十多人的围攻。
沈云昭跟在他身后,用爪子替他挡开从侧面和后面来的攻击。
两个人背靠背,在死士的包围圈里苦苦支撑。
“陛下,”沈云昭喘着气,“臣的妖力快耗尽了。”
“再撑一会儿。”萧衍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臣尽量。”
又一刀劈来。
沈云昭侧身躲开,爪子划破了那个死士的脸。
死士惨叫着倒下,但又有两个补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靖王的亲卫队,是御林军。
黑压压的甲胄从树影中涌出来,数百名御林军士兵手持长矛和盾牌,将死士团团围住。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五十名死士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沈云昭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萧衍珩伸手扶住了他。
“朕接住了。”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只有沈云昭能听到。
沈云昭抬头看着他,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一道银光从侧面袭来。
靖王萧衍瑞。
他从树冠上跳下来,银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长剑直刺萧衍珩的咽喉。
这一剑快得惊人,角度刁钻,力道凌厉,是蓄谋已久的一击。
萧衍珩侧身躲避,但剑锋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
血珠飞溅,猎装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靖王落地,剑尖点地,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皇兄,好身手。”
“你也不差。”萧衍珩握紧长剑,挡在沈云昭身前,“靖王,你知道谋反是什么罪吗?”
“谋反?”靖王笑了,“皇兄误会了。臣弟不是在谋反,臣弟是在清君侧。”
“清君侧?”萧衍珩的目光冷得像冰,“清谁?”
靖王的目光越过萧衍珩,落在沈云昭身上。
“清他。”剑尖指向沈云昭,“沈云昭,妖物惑主,祸乱朝纲。臣弟今日替天行道,诛此妖邪。”
沈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靖王知道了,不是怀疑,是确定。
他知道沈云昭是猫妖,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秘密。
而他选择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揭开——当着百官的面,当着御林军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
“臣弟查了很久,”靖王的声音在密林里回荡,“为什么皇帝每次都能提前知道臣弟的计划?为什么臣弟的每一步棋都被封死?答案很简单——臣弟身边有内鬼。”
他的剑尖在沈云昭面前画了一个圈。
“而这个内鬼,不是人。”
“他是妖,猫妖,皇帝养的那只白猫,就是他变的。”
林中一片死寂。
仅剩的几个文臣武将站在外围,脸色煞白。
他们看着沈云昭,目光里有惊恐、有怀疑、有不敢置信。
沈云昭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箭一样扎在身上。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妖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耳朵和尾巴快要压不住了。
靖王举剑刺来,不是刺向萧衍珩,是刺向沈云昭。
萧衍珩挡住了。
两柄长剑交击,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皇兄,”靖王一边打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你护着一个妖物,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萧衍珩没有说话,长剑如虹,每一招都是杀招。
他的剑术比靖王高出一筹,但身上有伤,动作不如平时利落。
两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沈云昭站在旁边,看着萧衍珩的身影在剑光中闪转腾挪。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为自己,是为萧衍珩。
靖王忽然变招,剑锋一转,从萧衍珩的防守缝隙中穿过,直奔他的胸口。
萧衍珩侧身躲避,但靖王这一招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他的左手。
一把匕首从袖中滑出,刺向萧衍珩的腹部。
沈云昭来不及思考。
他冲了上去,挡在萧衍珩身前。
匕首刺入他的左肩胛——同一个位置,比箭更深。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靖王的银色铠甲上,溅在萧衍珩的脸上,溅在沈云昭自己的大氅上。
沈云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妖力在体内疯狂地冲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牢笼。
“噗”的一声,两只猫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
“噗”的另一声,尾巴也从身后冒了出来,垂在血泊中。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丞相沈云昭,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
林中死一般的寂静。
靖王收剑,后退两步,看着沈云昭,笑了。
“果然。”他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愉悦,“萧衍珩,你的丞相是妖怪!你还要护着他吗?”
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张开双臂。
“诸位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丞相!这就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一只猫妖!”
文臣们脸色煞白,有人往后退,有人捂着嘴,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御林军的士兵们握着武器,不知道该对准谁——是靖王,还是那只猫妖?
沈云昭跪在地上,捂着肩膀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白色的猫毛染成了红色。
他的耳朵竖在头顶,在风中微微颤抖。
尾巴垂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血。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珩。
他以为会在萧衍珩的脸上看到厌恶,或者犹豫,或者恐惧,或者任何一种“正常”的反应——面对一个非人之物时,人该有的反应。
但萧衍珩的脸上没有这些。
他只是蹲下来,脱下身上的龙袍,裹在沈云昭身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龙袍上有萧衍珩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别怕。”萧衍珩的声音很低,只有沈云昭能听到。
沈云昭看着他,眼眶红了。
萧衍珩站起来,拔剑指着靖王。
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朕的丞相,是人是妖,轮不到你来评判。”
林中再次陷入寂静。
靖王看着他,笑容慢慢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