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的烧在第七天彻底退了。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那天晚上,子时刚到,沈云昭正躺在床上看书,忽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不是妖力,是比妖力更原始的、更狂暴的东西——是灵力反噬。
猫妖的灵力跟妖力不同,妖力是日常使用的力量,化形、战斗、感官增强,都靠妖力。
灵力是猫妖的生命本源,是支撑妖力运转的核心。
靖王那一剑伤到了他的灵脉,灵力开始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沈云昭试图压制,但压不住。
“噗”的一声,耳朵冒了出来。
“噗”的另一声,尾巴也冒了出来。
然后整个人缩小、变形、覆上白毛——他变回了猫形。
而且变不回去了。
沈云昭趴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猫爪子,试图调动妖力变回人形。
灵力在体内冲撞,妖力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变不回去,他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子时过了,丑时到了,他还是猫。
沈云昭把脸埋进爪子里。
明天还要上朝,他这个猫样子怎么上朝?总不能顶着猫耳朵猫尾巴去太和殿念奏折吧?
好在上朝之前还有一个时辰。
他等到寅时,又试了一次。
灵力稍微平稳了一些,妖力开始松动。
他集中精神,调动妖力,一点一点地变回了人形。
变回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第二天,同样的时辰,同样的状况。
子时刚到,灵力反噬,变回猫形,变不回来,直到寅时才恢复。
沈云昭意识到,这不是偶然。
灵力反噬已经形成了规律——每天子时准时发作,持续大约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每天半夜,他会变成猫,而且变不回来,直到天亮前。
这个消息,他本来不打算告诉萧衍珩。
但他不说,萧衍珩自己发现了。
那天晚上,萧衍珩批完奏折,习惯性地来丞相府看沈云昭。
他到的时候是子时三刻,推开卧房的门,床上没有人。
萧衍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正要叫人,余光瞥见被子下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那个包在动,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衍珩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一只白猫蜷缩成一团,两只前爪捂着耳朵,尾巴夹在腿间,整只猫看起来又委屈又心虚。
沈云昭从爪子的缝隙里看到萧衍珩的脸,僵住了。
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一只猫——对视了三秒。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风暴在酝酿,“解释。”
沈云昭放下爪子,用尾巴指了指旁边的书案。
书案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沈云昭提前写好的——“灵力反噬。每天子时变猫,寅时恢复。臣无大碍,陛下不必担心。”
萧衍珩看完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走到床边,把猫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每天子时?”他问。
沈云昭点了点头。
“持续多久了?”
沈云昭用爪子比了个“三”。
“三天了?”萧衍珩的眉头拧了起来,“三天了你不告诉朕?”
沈云昭缩了缩脖子,用爪子在他手背上写道:“臣无大碍。”
“无大碍?”萧衍珩的声音高了一点,“每天半夜变猫,变不回来,你管这叫无大碍?”
沈云昭又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爪子里,不写了。
萧衍珩看着怀里这只把自己缩成毛球的猫,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发火,但看着那双从爪子缝里偷偷往外看的猫眼睛,火气又下不去。
“从今天开始,”萧衍珩说,“朕每天子时来陪你。”
沈云昭猛地抬起头,用爪子写道:“陛下不用每天都来!”
“朕不来,你一只猫在府里,被野猫欺负了怎么办?”
沈云昭瞪着他:“臣是猫妖,不会被野猫欺负。”
“你现在是猫形,妖力用不了,灵力又不稳定。来两只野猫你就打不过。”
“臣——”
“而且,”萧衍珩打断他,手指在他耳后揉了揉,“你一个人在府里,朕不放心。”
沈云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陛下,”他写道,“您明天还要上朝。每天半夜来丞相府,睡不好。”
“朕可以在这里睡。”
“陛下的床比臣的大。”
“朕不挑床。”
沈云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萧衍珩已经抱着他躺了下来。
龙袍没脱,靴子没脱,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把猫放在胸口上。
“睡觉。”萧衍珩说,闭上了眼睛。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他抬起头,看着萧衍珩的脸。
烛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深邃而温柔。
沈云昭的尾巴在萧衍珩的胸口上轻轻摇了摇。
萧衍珩的手搭在他背上,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咕噜咕噜——”
呼噜声从沈云昭的喉咙里跑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闭上嘴,想忍住,但忍不住。
灵力反噬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回到最原始的状态,所有的本能都会被放大。
打呼噜是猫的本能,他控制不了。
萧衍珩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震动,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猫。
“你在打呼噜。”
沈云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
萧衍珩笑了,手指继续在他背上抚摸着。
“沈云昭,”他的声音很轻,“你的呼噜声比昨天大了。”
沈云昭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
萧衍珩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猫往上抱了抱,让猫的脑袋贴着他的下巴。
“睡吧,”他说,“朕在这儿。”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手指在背上的温度。
灵力在体内冲撞,妖力被封印,身体被困在猫形里,哪里都去不了。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哪里都不需要去。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萧衍珩的胸口。
呼噜声在房间里回荡,像一首催眠曲。
萧衍珩的手指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直到怀里的猫完全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沈云昭在寅时恢复了人形。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萧衍珩的胸口上,脸贴着他的脖子,手臂搂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
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皇帝身上。
沈云昭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试图从萧衍珩身上滑下来。
但他刚一动,萧衍珩就醒了。
四目相对,沈云昭僵住了。
萧衍珩看着他的姿势,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沈云昭,”他说,“你睡觉的时候缠人的样子,跟猫形一模一样。”
沈云昭把脸埋进枕头里,尾巴从被子下面冒了出来,在空气中炸成了一个毛球。
萧衍珩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