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的脸色变了。
安眠药。
不是毒药,是安眠药。
太后不想杀他,只是想让他昏睡。
为什么?
在他昏睡的时候,太后想做什么?
沈云昭蹲下来,查看那只野猫的状态。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睡得很沉。
他让太医配的解毒散应该能解这种药,但他没有试。
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
太后以为他不知道茶里有东西,那就让她以为好了。
沈云昭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
快要下雨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他决定今晚去寿康宫探个究竟。
当天晚上,沈云昭以猫形潜入了寿康宫。
他躲在屋顶的梁上,等太后睡下后,跳到了侍女的值房里。
太后身边的宫女叫翠屏,是她的心腹,跟了她二十年。
沈云昭藏在翠屏房间的衣柜顶上,等她回来。
翠屏在子时才回到房间。
她关上门,点了一盏小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沈云昭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封信的封皮上写着“边关李将军亲启”。
边关李将军,李广。
靖王曾经联络过的那个边关将领。
靖王倒了,李广没有受到牵连,因为他在靖王事发后立刻上表效忠,表示自己对靖王的阴谋一无所知。
萧衍珩当时没有处置他,因为没有证据。
但现在,证据出现了。
翠屏把信藏在枕头下面,吹灭了灯。
沈云昭等她睡着后,从衣柜顶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用爪子把信从枕头下面勾出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跳上窗台,借着月光看完了信的内容。
太后的字迹,端庄秀丽,但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
信里写的是:边关将领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皇帝若对太后不利,即刻起兵,清君侧。
沈云昭的尾巴炸了起来。
太后要造反。
不是试探,不是拉拢,是真的要造反。
她要用边关的兵力来威胁萧衍珩,逼他退位,或者——直接废了他。
沈云昭把信放回原处,从窗户跳出去,一路狂奔到御书房。
四条腿跑得飞快,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诉萧衍珩。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萧衍珩正在批奏折,看到猫从窗户跳进来,正要开口说话。
沈云昭直接跳上龙案,用爪子在摊开的奏折上写字。
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但萧衍珩看懂了。
“太后。边关。李广。起兵。”
萧衍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冷。
沈云昭继续写:“她给臣的茶里有安眠药。她想让臣昏睡。”
萧衍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想在你昏睡的时候做什么?”
“不知道。但臣觉得,她可能要动手了。”
萧衍珩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他的手在沈云昭的背上慢慢抚摸着,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压抑怒火。
然后他把沈云昭从龙案上抱起来,放在腿上。
“从今天开始,”萧衍珩说,“太后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茶、点心、药、衣服,一样都不要碰。”
沈云昭点了点头。
“还有,”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抚摸着,“不要去寿康宫了。她再召见你,你就说身体不适。”
“臣知道。”
萧衍珩的手指停了一下。
“沈云昭。”
沈云昭抬起头,看着他。
“朕不会让她伤害你。”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谁都不行。”
沈云昭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缠了一下。
他没有写字,但那个缠绕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知道,我相信你。
萧衍珩低头,在猫的头顶亲了一下。
“这件事,朕来处理。”
“你好好养伤,不要再冒险了。”
沈云昭用爪子写道:“臣没有受伤。”
“你差点被她下药,这不算冒险?”
“臣没喝。”
“抿了一口也算。”
沈云昭用尾巴抽了一下萧衍珩的手。
萧衍珩笑了,但笑容很快又沉了下去。
“李广那边,朕会让人盯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既然敢跟太后通信,就要承担后果。”
沈云昭写道:“现在动李广,会打草惊蛇。”
“朕知道。”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耳后揉了揉,“所以朕不动他。”
“朕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朕再收网。”
沈云昭的尾巴摇了摇,写道:“陛下越来越像臣了。”
“像你什么?”
“像猫。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萧衍珩笑了,笑得很开心。
“朕是天子,不是猫。”
“天子也会等猎物。”
沈云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御书房里,烛光摇曳,猫的呼噜声和皇帝的低笑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萧衍珩把猫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该睡了。明天还要上朝。”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尾巴还缠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萧衍珩没有挣开,任由他缠着,抱着猫走出了御书房。
月光照在宫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云昭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尾巴尖在萧衍珩的手腕上蹭了蹭。
萧衍珩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东西,嘴角弯了很久。
太后要造反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但此刻,怀里的猫比什么都重要。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寝宫。
把猫放在龙床上,自己躺下来,一只手搭在猫身上。
猫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萧衍珩低头,在猫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沈云昭,”他的声音很轻,“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太后不行,李广不行,谁都不行。”
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萧衍珩闭上眼睛,在猫的呼噜声中慢慢沉入了梦乡。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夜色深沉。
暗流涌动,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寝宫里,只有两个人,一只猫,和一颗滚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