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不敢。”周明远第一个跪下来。
“臣等不敢。”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最后,连赵大人也跪了下来,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圣明。”
萧衍珩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官,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来。
沈云昭站在他旁边,深紫色的摄政王朝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退朝。”萧衍珩的声音很平静。
百官鱼贯而出。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回头看。
他们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太和殿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大殿里只剩下萧衍珩和沈云昭。
萧衍珩靠在龙椅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从冷峻变成了疲惫,从疲惫变成了放松,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松了下来。
沈云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沈云昭说,“您刚才说‘朕的人’的时候,百官的表情很精彩。”
萧衍珩笑了。“什么表情?”
“有人惊恐,有人困惑,有人恍然大悟。周明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萧衍珩笑出了声。“你注意到了?”
“臣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沈云昭顿了顿。“陛下,您太冲动了。杖八十,万一真有人反对,您真要打?”
“打。”萧衍珩的语气不容置疑,“朕说到做到。”
“可是——”
“沈云昭,”萧衍珩打断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封你为摄政王吗?”
沈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有功,不是因为你是猫妖,不是因为你救了朕的命。”
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是因为朕想跟你一起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是你在下面,朕在上面。是并排。是并肩。是——一起。”
沈云昭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黑色的、深邃的、此刻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
他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在这里哭。
他是摄政王了,摄政王不能哭。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有点哑,“您的圣旨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萧衍珩把圣旨递给他。
沈云昭展开圣旨。
上面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沈云昭,才德兼备,功在社稷。特册封为摄政王,位在诸王之上,与朕共治天下。钦此。”
字迹遒劲有力,是萧衍珩亲笔写的。
不是让翰林院代笔的,是他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沈云昭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说,“您的字真难看。”
萧衍珩愣了一下。“什么?”
“您的字。比臣的难看多了。”
萧衍珩瞪了他一眼。“朕的字哪里难看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沈云昭指着圣旨上的几个字,“笔画歪了,墨迹不均,结构松散。”
“沈云昭!”
“臣说的是实话。”
萧衍珩深吸一口气,把圣旨从他手里抢过来。
“你不满意?那朕重写一份。”
“不用了。”沈云昭把圣旨拿回来,折好,收进袖子里。
“丑是丑了点,但好歹是陛下亲笔写的。”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沈云昭,你这是在夸朕还是在损朕?”
“臣在陈述事实。”
萧衍珩笑了。
他伸手把沈云昭拉进怀里,抱住了。
“沈云昭,”他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从今天起,你是摄政王了。”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臣知道。”
“你不是臣了。你是朕的摄政王。”
“臣还是臣。”
“你不是。”
“臣是。”
“沈云昭——”
“陛下,”沈云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臣是丞相还是摄政王,在陛下面前,臣永远是臣。”
萧衍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沈云昭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云昭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尾巴从官袍下面冒了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那团晃动的尾巴,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太和殿的大门紧闭着,百官已经散去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抱在一起。
圣旨收在沈云昭的袖子里,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从今天起,大雍有了第一位异姓摄政王。
不是人,是猫妖。
萧衍珩抱着沈云昭,抱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大殿的地砖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沈云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陛下,该用午膳了。”
“朕不饿。”
“您早上就没吃。”
“朕说了,不饿。”
沈云昭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萧衍珩的肚子。
肚子叫了一声。
萧衍珩的表情僵了一下。
沈云昭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陛下,您的肚子比您诚实。”
萧衍珩瞪了他一眼。“那是……那是朕的肠胃在蠕动。”
“蠕动也不会叫那么大声。”
“沈云昭——”
“去用膳。”沈云昭拉着他的手,往殿外走。
萧衍珩被他拉着,脚步不情不愿,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走出太和殿,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云昭的尾巴在官袍下面摇了摇。
“陛下,”他说,“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臣都记着了。”
“什么话?”
“说臣是您的人。”
萧衍珩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沈云昭别过头,耳朵尖红了,“臣只是觉得……挺好听的。”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沈云昭的手握紧了。
“那朕以后多说。”
“不用。说一次就够了。”
“朕想说。”
“陛下——”
“沈云昭,朕今天很高兴。”
沈云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臣也是。”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御膳房。
厨子看到他们进来,吓得差点跪了。
萧衍珩挥了挥手。“随便做点。朕饿了。”
厨子连忙点头,转身忙活去了。
沈云昭坐在桌边,看着萧衍珩在御膳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陛下,您坐下来等。”
“朕不饿。”
“您的肚子刚才叫了。”
“那是意外。”
沈云昭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萧衍珩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坐到了沈云昭旁边。
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又捏了捏沈云昭的手。
沈云昭没有抽回去。
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摇了摇。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大雍有了第一位异姓摄政王。
而这个摄政王,正在皇帝身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午膳。
尾巴摇得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