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成为摄政王之后,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还是每天上朝,每天批奏折,每天跟萧衍珩吵架。
但有些东西变了——他站的位置变了。
以前他站在龙案下面,仰着头跟萧衍珩说话。
现在他站在龙案旁边,跟萧衍珩并排。
龙案上多了他的朱笔、他的奏折、他的茶盏。
百官走进太和殿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一个皇帝,是两个。
早朝时,沈云昭坐在萧衍珩旁边。
不是龙椅,是一把稍微矮一点的椅子,放在龙椅的右侧。
椅背上雕刻着祥云纹,跟龙椅的龙纹相呼应,一眼就能看出是配套的。
萧衍珩让人打了三天三夜,纯手工雕刻,每一道纹路都精益求精。
沈云昭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觉得椅子太硬了,硌得腰疼。
萧衍珩说“习惯就好”。
一个月后,沈云昭还是觉得硬,但不好意思再说了,因为萧衍珩让人加了三层软垫,再嫌硬就显得矫情了。
议事的时候,萧衍珩唱白脸,沈云昭唱红脸。
萧衍珩负责发火,沈云昭负责收场。
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演双簧一样。
“西北军饷的拨付方案,朕看过了。不行。”
萧衍珩把奏折摔在龙案上,声音冷得像冰。
“户部是怎么算的?数字全是错的。你们是不是觉得朕不会算账?”
户部尚书周明远的脸色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萧衍珩没给他机会。
“重拟。明天之前交不上来,户部上下这个月的俸禄全部扣光。”
周明远腿都软了,刚要跪下请罪,沈云昭开口了。
“陛下息怒。户部最近事务繁多,出错在所难免。”
“臣看这份方案,数字虽然有误,但整体思路是对的。只要稍作调整,就能用。”
他看向周明远。
“周大人,回去把军饷的部分重新算一遍,马料配额增加一成,其他的不变。”
“明天早朝前送到本王府上,本王帮你看看。”
周明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磕了三个头。
“谢摄政王!谢摄政王!”
他退下去的时候,腿还在抖,但眼神里全是感激。
萧衍珩看着沈云昭,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快,但沈云昭看到了。
他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捏了捏沈云昭的手指。
沈云昭面不改色地把手抽了回去,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批奏折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龙案后面。
萧衍珩在左边,沈云昭在右边。
奏折堆在中间,两个人各批各的,互不干扰。
但偶尔会越界。
“陛下,您批错了。”沈云昭指着萧衍珩面前的一份奏折,“这份是臣的,不是您的。”
萧衍珩低头看了一眼——奏折的封面上写着“摄政王亲启”四个字。
他面不改色地把奏折推回去。“朕知道。朕只是想看看你批了什么。”
“陛下看了也不能替臣批。”
“朕可以帮你参考。”
“臣不需要参考。”
“沈云昭——”
“陛下,您的奏折在左边。”
萧衍珩深吸一口气,拿起左边的奏折,翻开。
批了两行,他又开口了。“沈云昭,你的字真难看。”
沈云昭的笔顿了一下。“臣的字哪里难看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萧衍珩指着沈云昭批过的奏折,“笔画太软,结构松散,像猫爬的一样。”
“臣本来就是猫。猫爬的字就是这样。”
“朕的字就很好看。”
“陛下的字也不好看。只是比臣的好看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一点点。”
萧衍珩笑了。
他把奏折放下,伸手去摸沈云昭的尾巴。
沈云昭的尾巴从椅子下面伸了出来,搭在椅子边上。
萧衍珩的手指从尾巴根捋到尾尖,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云昭的笔尖在奏折上顿了一下。“陛下,臣在批奏折。”
“朕知道。”
“陛下摸臣的尾巴,臣没法专心。”
“朕在帮你放松。”
“臣不需要放松。”
“你需要。你的眉头皱了一整天了。”
沈云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确实皱着。
他松开眉头,继续批奏折。
萧衍珩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尾巴上滑动,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沈云昭咬着嘴唇,拼命集中注意力。
他的字开始飘了。
萧衍珩凑过来看了一眼。“沈云昭,你的字比刚才更丑了。”
沈云昭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陛下,您能不能专心批您的奏折?”
“朕批完了。”
沈云昭看了一眼萧衍珩面前的桌案——奏折摞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批过了,批语写得端端正正。
“这么快?”
“嗯。朕今天效率高。”
“为什么?”
“因为心情好。”
沈云昭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因为你在身边所以心情好”的脸,沉默了。
尾巴在他手里摇了摇。
萧衍珩感觉到了,笑了。“你在摇尾巴。”
“……没有。”
“有。”
“没有。”
“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我手里摇了三下。”
沈云昭把脸埋进奏折里。
萧衍珩笑出了声,手指继续在他尾巴上滑动。
议事的时候吵得面红耳赤,吵完之后萧衍珩拉着他去吃点心。
御膳房的点心做得很好,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酥、莲子羹,每天不重样。
萧衍珩以前一个人吃,觉得没意思。
现在两个人吃,他觉得点心的味道都不一样了,桂花糕更甜了,绿豆糕更香了,红豆酥更酥了,莲子羹更滑了。
“陛下,您吃太多了。”沈云昭看着萧衍珩面前的空盘子,“今天第五块了。”
“朕是皇帝,皇帝可以吃五块。”
“吃多了对胃不好。”
“朕的胃很好。”
“上次陛下胃疼,是臣半夜起来煎的药。”
萧衍珩的手顿了一下。“那次是意外。”
“那次陛下吃了七块桂花糕。”
萧衍珩沉默了。
他把面前的盘子推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云昭,你能不能不要记这么清楚?”
“臣是摄政王。摄政王要记住所有事。”
“包括朕吃了多少块桂花糕?”
“包括。”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那你记不记得朕第一次亲你是什么时候?”
沈云昭的耳朵红了。“……不记得。”
“你记得。你的耳朵红了。”
“臣的耳朵没有红。”
“红了。”
“没有。”
“沈云昭——”
“陛下,点心吃完了,该回去批奏折了。”
沈云昭站起来,转身就走。
萧衍珩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厨房,穿过长廊,走回御书房。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有官员私下议论:“陛下和摄政王到底是君臣还是夫妻?”
这话传到了沈云昭耳朵里,他的耳朵红了三天。
三天。整整三天,他的耳朵尖都是红的,怎么都退不下去。
萧衍珩每次看到,都会伸手弹一下,说一句“你的耳朵又红了”。
沈云昭就会瞪他一眼,然后把耳朵收起来——收起来也是红的,因为红的是皮肤,不是耳朵。
“沈云昭,”萧衍珩有一天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耳朵红三天?”
“臣没有耳朵红。”
“有。”
“没有。”
“沈云昭——”
“陛下,”沈云昭打断他,“臣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觉得,我们是君臣还是夫妻?”
萧衍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伸手把沈云昭拉进怀里。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你和我。”萧衍珩的声音很低,“不需要定义。”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他的尾巴从官袍下面冒了出来,在身后摇了摇。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