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萧衍珩的下巴。
他把被角掖好,把萧衍珩伸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萧衍珩的睡颜。
萧衍珩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发出含混的声音。
“沈云昭……别走……”
沈云昭的鼻子酸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萧衍珩的额头——烫,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站起来,去小厨房煎了药,端回来。
他把萧衍珩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勺一勺地喂药。
萧衍珩烧得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他看着沈云昭,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沈云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在。”沈云昭的声音很轻,“喝药。”
萧衍珩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苦。”
“苦也要喝。”沈云昭把药碗又凑过去,“喝完药,臣给陛下拿蜜饯。”
萧衍珩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虚弱,但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你喂朕。”
沈云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喂。
每一勺都吹凉了再喂,每一勺都看着萧衍珩咽下去才舀下一勺。
药喂完了,沈云昭把碗放下,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出蜜饯盒子。
盒子里还剩两颗蜜饯,他拿起一颗,塞进萧衍珩嘴里。
萧衍珩含着蜜饯,嘴角弯了起来。“甜。”
“甜就好。”沈云昭把他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睡吧。”
萧衍珩没有睡。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云昭的手。
手指攥得很紧,紧到沈云昭能感觉到他指甲掐进手背的疼痛。
“你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沈云昭听不到。
沈云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臣只是路过。”
萧衍珩笑了。“从丞相府路过到朕的寝宫?”
沈云昭别过头,不看他。“臣走错了。”
“走错了还带了药?”
“……臣刚好带了。”
“刚好带了药,刚好路过寝宫,刚好看到朕在发烧?”
萧衍珩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笑意。
“沈云昭,你的借口越来越差了。”
沈云昭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把手抽回去。
萧衍珩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沈云昭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画圈,心里那团火慢慢灭了。
不是消气了,是心疼了。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很轻,“您为什么在门口站一夜?”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朕做错了。朕想跟你道歉,但你不肯见朕。”
“道歉可以在白天来。”
“白天你上朝。退朝你就走,不跟朕说话。”
“陛下可以写折子。”
“写了。你没回。”
沈云昭沉默了。
他确实收到了萧衍珩的折子,压在最底下,没看。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朕知道错了。”
“朕不应该瞒着你,不应该拿自己做诱饵,不应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看着沈云昭的眼睛。
“朕以后不会了。”
沈云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那臣信陛下一次。”
萧衍珩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把沈云昭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
“沈云昭,你不生气了?”
沈云昭别过头,耳朵红了。
“臣没有生气。臣只是路过。”
“路过还带了药?”
“……臣说了,刚好带了。”
“那臣告退了。”沈云昭站起来,转身要走。
萧衍珩没有松手。
他拽着沈云昭的手,不让他走。
“再坐一会儿。”
“陛下要休息。”
“你不在朕睡不着。”
沈云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干裂的嘴唇、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手。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两刻钟。”
“成交。”萧衍珩笑了。
沈云昭坐在床边,让他握着自己的手。
萧衍珩的手指慢慢放松了,呼吸变得平稳,眉头舒展开来。
他睡着了,嘴角还弯着。
沈云昭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臣不生气了。臣只是怕。”
萧衍珩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答。
沈云昭没有走。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亮白,久到萧衍珩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萧衍珩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有点烫。
他用湿毛巾敷在萧衍珩的额头上,每隔一刻钟换一次。
萧衍珩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沈云昭的手指穿过萧衍珩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萧衍珩的头发很硬,跟他的人一样,倔强得很。
但此刻,他睡得很沉,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沈云昭的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轻轻缠上了萧衍珩的手腕。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臣不是生气。臣是怕。”
“怕您哪天真的出了事,臣来不及挡。”
“怕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臣拦不住。”
“怕您——”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怕您丢下臣一个人。”
萧衍珩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做什么梦。
沈云昭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臣在这儿。”
他坐在床边,握着萧衍珩的手,一夜没有合眼。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晨光照进寝宫,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沈云昭低头看着萧衍珩的睡颜,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您说朕的借口越来越差了。”
“您的借口也好不到哪里去。”
“什么‘朕有计划’,什么‘朕以为不会有事’。”
“您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算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臣还是信您。”
“因为您是陛下。”
“也是臣的人。”
他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三圈。
萧衍珩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沈云昭笑了。
他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尾巴还缠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萧衍珩没有挣开,也没有醒。
他只是往沈云昭的方向蹭了蹭,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靠着床柱,一个躺在床上。
手牵着手,尾巴缠着手腕。
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