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的烧在第二天退了。
他醒来的时候,沈云昭不在。
枕边放着一碗药,旁边放着一颗蜜饯,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喝药。不许倒掉。”
萧衍珩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药,苦得皱了皱眉。
然后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当天下午,萧衍珩去了摄政王府。
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站着。
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沈云昭在书房里批奏折,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萧衍珩走进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两只尖尖的猫耳,竖在头顶,微微颤抖。
萧衍珩走到书案前,站定。
他看着沈云昭,沈云昭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沈云昭,”萧衍珩先开口,“朕来道歉。”
“陛下已经道过歉了。”
“朕要认真地道歉。”
萧衍珩蹲下来,跟沈云昭平视。
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还有点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朕不应该瞒着你。朕不应该拿自己做诱饵。朕不应该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沈云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只有一条命。”
萧衍珩愣了一下。
“臣有九条命,但臣只活一次。”沈云昭的声音很轻。
“臣把命给了陛下,不是让陛下去冒险的。”
“是让陛下好好活着。”
“陛下要是出了事——”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臣这条命也没意义了。”
萧衍珩看着他,愣住了。
沈云昭的耳朵在发抖,尾巴也从椅子后面冒了出来,在身后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咬着牙,把那些眼泪逼了回去。
萧衍珩站起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沈云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快得像擂鼓。
“朕知道了。”萧衍珩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闷闷的,带着鼻音。
“朕以后不会了。朕保证。”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那臣信陛下。”
萧衍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西边落到了山后面,久到月亮从东边升了起来,久到书案上的蜡烛燃尽了一根。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嗯?”
“朕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天扑上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臣在想,陛下不能死。”
“还有呢?”
“没了。”
“就这个?”
“就这个。”
萧衍珩笑了。
他松开沈云昭,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朕也在想一件事。”
“什么?”
“朕在想,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沈云昭看着他,看着那双黑色的、深邃的、此刻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
他的鼻子酸了,眼眶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陛下知道就好。”
萧衍珩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耳朵在他指下微微颤抖,毛茸茸的,暖暖的。
“你的耳朵又冒出来了。”
“臣知道。”
“没收回去。”
“不想收。”
“为什么?”
沈云昭别过头,不看他。“因为舒服。”
萧衍珩笑了。
他的手指从耳朵滑到下巴,轻轻挠了挠。
沈云昭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很短,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沈云昭猛地闭上嘴,脸烧得像着了火。
萧衍珩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沈云昭,你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
“……没有声音。”
“朕听到了。咕噜咕噜的。”
“那是陛下听错了。”
“是吗?”萧衍珩的手指又挠了挠他的下巴。
沈云昭咬住嘴唇,拼命忍住。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尾巴在身后摇了摇,耳朵在头顶抖了抖。
萧衍珩看着那条摇来摇去的尾巴,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云昭,你的尾巴在摇。”
“……没有。”
“有。”
“没有。”
“沈云昭,你的尾巴快摇断了。”
沈云昭把尾巴塞回去,瞪了他一眼。
萧衍珩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把沈云昭重新拉进怀里,抱住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沈云昭的尾巴又从被子下面冒了出来,缠上了萧衍珩的手腕。
萧衍珩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嗯?”
“朕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
沈云昭没有说话。
他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缠了三圈。
那是猫的承诺——我信你。
萧衍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沈云昭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趴着。
过了很久,沈云昭忽然开口。
“陛下。”
“嗯?”
“您下次再拿自己做诱饵,臣就——”
“就什么?”
沈云昭沉默了一瞬。“臣就不理您了。一个月。”
萧衍珩睁开眼,低头看着他。
“一个月?”
“嗯。一个月。”
“太长了。三天。”
“二十天。”
“五天。”
“十五天。”
“……十天。不能再多了。”
沈云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
萧衍珩笑了,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沈云昭,你越来越会讨价还价了。”
“跟陛下学的。”
“朕什么时候教你讨价还价了?”
“每次吵架的时候。”
萧衍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朕跟你吵架,那是议事。”
“议事也是吵架。”
“那是辩论。”
“辩论也是吵架。”
萧衍珩看着他故作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又亲了一下他的头顶。
“好。吵架就吵架。反正最后都是朕让步。”
沈云昭的尾巴摇了摇。“陛下知道就好。”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书房里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沈云昭趴在萧衍珩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嗯?”
“您下次要设陷阱,能不能先告诉臣?”
萧衍珩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抚摸着。
“臣不是不让你设陷阱。臣是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臣不想看到您受伤,哪怕是擦破皮。”
“臣会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臣真的很怕……”
萧衍珩低下头,看到沈云昭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
在萧衍珩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萧衍珩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沈云昭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萧衍珩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下次一定告诉你。”
他把沈云昭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去。
沈云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萧衍珩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沈云昭的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腕上。
萧衍珩没有动,任由那条尾巴缠着自己。
他闭上眼睛,听着沈云昭平稳的呼吸声,慢慢沉入了梦乡。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正中间。
月光透过窗棂,在两个人身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点烛芯,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月光,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沈云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萧衍珩的胸口上。
他的脸贴着萧衍珩的脖子,手臂搂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
尾巴缠着他的手腕,缠了三圈。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萧衍珩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早安。”萧衍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云昭的脸红了。
他松开手臂,想把尾巴抽回来,但萧衍珩握住了他的尾巴。
“别收。”萧衍珩说,“朕喜欢。”
沈云昭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挣扎。
他把脸重新埋进萧衍珩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陛下,该上朝了。”
“今天罢朝。”
“为什么?”
“因为朕的摄政王在朕怀里,朕不想起来。”
沈云昭的耳朵红透了。
“陛下,您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
“……”
萧衍珩笑了,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再躺一刻钟。”
“一刻钟后必须起来。”
“好。”
两个人又安静地躺着。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沈云昭的尾巴在萧衍珩的手腕上轻轻蹭了蹭。
萧衍珩的手指在他的尾巴上慢慢捋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云昭。”
“嗯?”
“朕以后真的不会了。”
沈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臣知道。”
“臣信陛下。”
萧衍珩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两个人还赖在床上,谁也不想起。
尾巴缠着手腕,心跳贴着心跳。
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