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决定求婚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他醒来的时候,沈云昭还蜷缩在他身边——不是猫形,是人形。
沈云昭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侧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耷拉在脑袋两侧,尾巴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萧衍珩的腿上。
萧衍珩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沈云昭的时候。
沈云昭站在大殿中央,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腰杆挺得笔直,跟先帝争论税收方案。
那时候他还是丞相,还不是摄政王,还不是萧衍珩的人。
他争论的时候头发会竖起来,像两只猫耳朵——后来萧衍珩才知道,那就是猫耳朵。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丞相有意思,后来觉得他好看,再后来觉得他可爱,再后来觉得他——离不开。
萧衍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云昭的耳朵尖。
耳朵在他指下抖了抖,但没有醒。
萧衍珩笑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走出寝宫。
他去了御书房,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他画了一条龙,又画了一只猫。
龙盘踞在上方,猫蜷缩在下方,龙爪轻轻搭在猫背上。
他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满意。
龙的爪子画歪了,猫的尾巴画粗了,龙和猫的比例不对,构图太满,留白太少。
他画了撕,撕了画,画了整整一个上午。
御书房的地上堆满了纸团,像下了一场雪。
李德全端着茶进来,看到满地的纸团,吓了一跳。
“陛下,您这是——”
“朕在画图。”萧衍珩头都没抬。
“陛下要画什么?奴才去叫画师来——”
“不用。朕自己画。”
李德全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放下茶,蹲下来收拾那些纸团。
展开一张,上面画着一条龙和一只猫;再展开一张,还是龙和猫;再展开一张,又是龙和猫。
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是同样的内容。
李德全看着那些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纸团收好,退出了御书房。
萧衍珩画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画出了一张满意的。
龙的爪子不歪了,猫的尾巴不粗了,龙和猫的比例对了,构图也舒服了。
他看着那张画,嘴角弯了起来。
他叫来了工匠。
不是普通的工匠,是宫里最好的玉匠和最好的金匠。
“朕要你们做一枚戒指。”萧衍珩把画递给他们。
“玉的部分雕这只猫,金的部分雕这条龙。把两者合在一起,做成一枚戒指。猫在下面,龙在上面,龙爪搭在猫背上。”
玉匠接过画,看了很久。
“陛下,这只猫——要什么玉?”
“和田白玉。最好的。”
“龙呢?”
“赤金。最好的。”
玉匠和金匠对视了一眼。
金匠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戒指是——”
“朕的婚戒。”萧衍珩的声音很平静。
两个工匠的脸色变了一下。
婚戒?皇帝要结婚?跟谁?
但他们不敢问。
他们低下头,齐声说:“臣等遵旨。”
戒指做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萧衍珩每天都要去看进度。
第一天,玉匠在选料,他选了十几块和田白玉。
萧衍珩一块一块地看,选了一块质地最细腻、颜色最纯净的。
第二天,玉匠在雕猫,萧衍珩站在旁边看了一个时辰。
他指着一处说“这里再圆一点”,指着另一处说“这里再尖一点”。
玉匠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刀很稳。
第五天,猫雕好了。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每一根胡须都清晰可见,每一缕毛发都栩栩如生。
猫蜷缩着,头埋在尾巴里,耳朵耷拉着,神态安详,像在睡觉。
萧衍珩看着那只小小的玉猫,眼眶红了。
第十天,金匠开始雕龙。
赤金在火上烧红,在锤下变形,在金匠的手中慢慢成形。
龙盘踞着,龙爪搭在猫背上,龙须飘逸,龙鳞细密。
萧衍珩看着那条小小的金龙,嘴角弯了起来。
第十五天,戒指做好了。
玉猫和金龙合在一起,猫在下面,龙在上面,龙爪轻轻搭在猫背上。
戒圈是金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昭珩”。
萧衍珩把戒指托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弯着,手指在微微发抖。
“陛下,”李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晚膳了。”
萧衍珩没有回答。
他把戒指放进一个小锦盒里,收进袖子里。
“朕不饿。”
他走出御作坊,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把龙椅,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龙椅旁边——龙椅的右边,有一把稍微矮一点的椅子,椅背上雕刻着祥云纹。
那是沈云昭的椅子。
萧衍珩伸手摸了摸椅背,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金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铺了一地。
他站在桂花树下,从袖子里取出锦盒,打开。
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玉猫温润,金龙璀璨。
“沈云昭,”萧衍珩对着空气说,“朕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皇帝跟丞相,是萧衍珩跟沈云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他把戒指收好,走回了寝宫。
沈云昭已经睡了,蜷缩在床的一侧,抱着枕头。
他的耳朵冒了出来,尾巴搭在被子外面。
萧衍珩在他身边躺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