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珩选了一个最普通的晚上求婚。
没有月圆,没有花好,没有良辰吉日。
就是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和沈云昭在御书房里批奏折。
烛光摇曳,茶盏里还有半杯凉茶,奏折堆得像小山。
沈云昭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批奏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作业。
萧衍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云昭。”萧衍珩放下朱笔。
“嗯?”沈云昭没有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地响。
“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沈云昭还是没有抬头。
萧衍珩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沈云昭面前。
沈云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到萧衍珩站在他面前,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朝堂上宣布圣旨。
但又不完全一样——朝堂上的萧衍珩是冷的,此刻的萧衍珩是热的,热得眼睛里有光。
然后萧衍珩单膝跪了下来。
沈云昭的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奏折上,发出一声轻响。
墨汁溅出来,洇开一个黑点。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衍珩,看着那双黑色的、深邃的、此刻盛满了光的眼睛。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沈云昭,”萧衍珩从袖子里取出锦盒,打开。
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光,玉猫温润,金龙璀璨。
“朕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皇帝跟丞相,是萧衍珩跟沈云昭。”
沈云昭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那只小小的玉猫和那条小小的金龙,看着戒圈内侧那两个字——“昭珩”。
他的耳朵从头发里冒了出来,竖在头顶,抖个不停。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的尾巴也从椅子后面冒了出来,在身后微微摇晃,像风中的柳枝。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有点哑,“您跪在地上,臣很为难。”
萧衍珩没有站起来。“那你答不答应?”
沈云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耳朵在抖,尾巴在摇,眼睛里有光。
他伸出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陛下给臣戴上。”
萧衍珩笑了。
他从锦盒里取出戒指,握着沈云昭的手,把戒指缓缓推上他的无名指。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玉猫贴在沈云昭的皮肤上,温润如玉——它本来就是玉的。
金龙环着他的手指,金光灿灿。
沈云昭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沉默了很久。
“……答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猫叫。
萧衍珩看着他,愣了一下。“什么?”
“臣说答应。”沈云昭别过脸去,不看他。
但他的尾巴在身后摇得像风车,摇得椅子都在晃。
萧衍珩站起来,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沈云昭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快得像擂鼓。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你答应了。”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臣答应了。”
“你不能反悔。”
“臣不反悔。”
“你说了就不能改。”
“不改。”
萧衍珩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抱了很久,久到御书房的蜡烛燃尽了一根,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了头,久到沈云昭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
“陛下,”沈云昭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您能不能松一点?臣喘不上气了。”
萧衍珩笑了,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头看着沈云昭的脸——沈云昭的脸上有泪痕,不是哭,是笑着流的泪。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在身后摇个不停。
萧衍珩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云昭,你哭什么?”
“臣没有哭。”
“你脸上有泪。”
“那是汗。”
“汗是咸的,泪也是咸的。朕尝尝。”
萧衍珩低头,在他脸颊上舔了一下。
沈云昭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陛下!”
萧衍珩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是咸的。汗也是咸的,泪也是咸的。朕分不清。”
“那陛下就不要分。”
“好。不分。”
萧衍珩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抱住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了头,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远处的太和殿在月光下静悄悄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长。
“沈云昭,”萧衍珩的声音很低。
“嗯?”
“朕的戒指呢?”
沈云昭愣了一下。“什么戒指?”
“朕给你戴了戒指,你的戒指呢?朕也要。”
沈云昭沉默了一瞬。“臣没有准备。”
萧衍珩的表情僵了一下。“没准备?”
“臣不知道陛下要求婚。”
萧衍珩沉默了。
他看着沈云昭,沈云昭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那朕不要了。”萧衍珩别过头去,语气像小孩子赌气。
沈云昭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嘴角弯了起来。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塞到萧衍珩手里。
“陛下看看这个。”
萧衍珩低头一看——一根红绳。
很细,很长,编成了手链的样式,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白玉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字——“昭”。
编得不太整齐,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珠子上的字也刻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作业。
“这是什么?”萧衍珩的声音有点哑。
“臣编的。”沈云昭别过头去,耳朵红了。
“臣不知道陛下要求婚,但臣想送陛下一样东西。”
“臣不会雕玉,不会打金,只会编绳子。”
“编得不好看,陛下不要嫌弃。”
萧衍珩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嘴角弯着,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红绳递给沈云昭。“给朕戴上。”
沈云昭接过来,低头,把红绳系在萧衍珩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红绳在萧衍珩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白玉珠子垂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萧衍珩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笑了。
“沈云昭,你什么时候编的?”
“出使北朔的时候。”沈云昭的声音很轻。
“每天晚上,想陛下的时候编的。”
“编了拆,拆了编,编了很久。”
萧衍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他伸手,把沈云昭拉进怀里,抱住了。
“沈云昭,”他的声音闷在沈云昭的头发里,“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沈云昭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
“臣也是。”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间。
御书房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手腕上的戒指和红绳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一枚是金的,一枚是绳的;一枚是精雕细琢的,一枚是歪歪扭扭的。
但都是真的。
真的心意,真的感情,真的愿意跟对方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