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他的手心,在冒汗。
他设想过无数次,和程砚重逢的场景。
在机场,在家里,甚至,在警察局。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隔着一扇门,他在这里,程砚在那里。
像两个,即将,进行生死对决的,西部牛仔。
门外的程砚,似乎,很有耐心。
他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出声催促。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程屿知道,在那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滔天的,怒火。
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越是,愤怒。
程屿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他不能,永远,躲在这扇门后面。
他猛地,转动门把,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瞬间,涌了进来。
程砚就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射向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冰冷,有失望,还有一丝,程屿看不懂的,东西。
“进来吧。”程屿侧过身,让开了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砚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台,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那个,定时发送邮件的,倒计时,还剩下,不到十分钟。
程砚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长本事了,程屿。”
他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像是,彻底,断绝了,程屿的,所有退路。
程砚脱下风衣,随意地,扔在沙发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看起来,不像是,来捉拿叛徒的,而是像,刚参加完一个,商业酒会。
但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倒是,很会选地方。”程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程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电脑前。
他当着程砚的面,取消了那封邮件的,定时发送。
然后,他合上了电脑。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给了你机会,你也来了。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威胁和筹码,暂时,作废。
现在,我们可以,谈了。
“你想要什么?”程砚转过身,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程屿知道,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他吞噬的,万丈深渊。
“我想要什么?”程屿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哥,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有多久,没叫过他“哥”了?
程屿自己,都快忘了。
程砚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钱?地位?还是,你觉得,我在国内,给你的那个位置,不够高?”程砚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谈条件。”
“钱?地位?”程屿摇了摇头,他觉得,很可笑,“程砚,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衡量?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只在乎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程-砚反问。
“不是!”程屿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不,不是你给不了,是你根本,就不想给!”
“我想要的,是自由!”
程屿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他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我想要,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我想要,在我自己的公寓里,换衣服的时候,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一个,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我!我想要,跟朋友打个电话,不用害怕,说的哪句话,会变成,他被威胁的,把柄!”
“我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可是,你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肯给我!”
程屿的眼睛,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程砚,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在对那个,伤害他最深的人,发出,最绝望的,控诉。
程砚沉默了。
他看着情绪失控的程屿,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保护我?”程屿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是保护我,还是占有我?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弟弟,还是当成你的,一个私有物品?”
“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会伤害我。你害怕的,是我会离开你!是你无法再,掌控我!”
程屿一步一步,逼近程砚,把他们之间,那层血淋淋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程屿举起自己的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会为了自由,不惜,去威胁自己亲哥哥的,怪物!一个,会拿着足以毁掉你的证据,来跟你谈判的,混蛋!”
他猛地,转身,从背包里,掏出那个U盘,狠狠地,砸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程砚?你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满意了吗?!”
U盘,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弹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像是,敲碎了,什么东西。
程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弟弟。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最终,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他用他的爱,把他,逼成了一个,会用刀,对着自己的,敌人。
程屿看着他,那张,一向,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脆弱和茫然的,表情。
程屿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他所有的,愤怒和恨意,在这一刻,都化成了,一种,巨大的,悲哀。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哥……”程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爱你啊……我一直,都爱你……可是,我真的,不能再,那样活下去了……”
“你的爱,像一个,华丽的,笼子。它很漂亮,很安全。可是,它会,让我窒息的……”
“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哪怕,只是,让我,在笼子外面,透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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