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程屿睡得很好。
他没有再被噩梦惊醒，也没有再感受到那种被监视的窒桑感。
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时，他甚至有片刻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纽约那间酒店的房间里。
直到，房门被敲响。
“小屿，起床了吗？”
是程砚的声音。
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起了！”
“那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程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杯温牛奶，和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张妈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程砚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得就像他们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一样。
程屿看着那份简单的早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程砚这是在向他示好，在努力地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可是，他越是这样，程屿就越觉得不自在。
“哥，你不用这样的。”程屿说，“我自己下去吃就行了。”
“顺手而已。”程砚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快吃吧，牛奶要凉了。”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还体贴地帮他关上了门。
程屿看着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发了很久的呆。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
是程砚记得的，他喜欢的口味，加了两勺糖。
吃完早餐，程屿换好衣服下楼。
程砚已经坐在餐厅里看报纸了，他穿了一身休闲的居家服，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看到程屿下来，他放下报纸，“今天有什么安排？”
“我……还没想好。”程屿确实没想好。
他刚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那就先休息两天。”程砚说，“工作的事不急。我跟爸妈说你回来了，他们很高兴，说晚上要一起吃个饭。”
“好。”程屿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对了，”程砚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程屿，“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程屿接过来，有些疑惑。
“你自己看。”
程屿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叠文件。
当他看清楚，文件上的内容时，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程砚把他名下，先锋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程屿。
按照先锋科技现在的市值，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至少在百亿以上。
“哥！你这是干什么？！”程屿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程砚，“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程砚的表情，很平静，“这是你，应得的。”
“什么我应得的？”程屿完全无法理解，“我什么都没做！”
“你赢了麦克吉尔的案子，为公司，挽回了巨大的损失。这是，给你的奖金。”程砚说得，轻描淡写。
“奖金？！”程屿觉得这太荒唐了，“哪个公司的奖金，会给百分之十的股份？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个我真的不能要！”
“我没有开玩笑。”程砚的脸色，沉了下来，“程屿，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东西，都带着某种，不纯的目的？”
程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害怕，这是程砚，用来捆住他的，另一个，金色的笼子。
“我只是想，给你一点保障。”程砚看着他，眼神，真诚而坦然，“我不想你觉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赐予的。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有资格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自己开一家律所，可以。你想，去环游世界，也可以。你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我。”
程砚的这番话，彻底，击中了程屿的心。
他看着程砚，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不再有算计和控制，只有，纯粹的坦诚。
程屿知道，程砚说的是真的。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证明，他真的放手了。
他真的，愿意给他自由了。
程屿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收下吧。”程砚说，“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你赔罪了。”
最终，程屿还是收下了那份协议。
他知道，如果他再拒绝，就是不相信程砚。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脆弱的信任，就会再次，出现裂痕。
接下来的几天，程屿都在家里，调整时差。
程砚也没有去公司。
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会议，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陪着他。
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一起在影音室里看老电影。
一起在书房里各自看书。
程砚真的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没有再问过任何关于程屿隐私的问题。
他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但是，旧的习惯，总是很难一下子就改掉。
有一次，程屿接了个电话，是大卫打来的。
他跟大卫，聊了很久，聊纽约律所的八卦，聊麦克吉尔的案子后续。
他聊得很开心，笑得很大声。
挂了电话他一回头，就看到程砚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屿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监控的，公寓里。
那种被审视，被怀疑的感觉，又回来了。
“哥，你……”
“是谁的电话？”程砚开口问，语气，有些生硬。
程屿的心，沉了一下。
“大卫。”他还是，如实回答了。
“聊了这么久，很开心？”程砚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程屿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程砚这种语气。
“哥，你又开始了。”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问题。
程砚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我没有。”他嘴硬地，辩解了一句。
“你有。”程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们说好的，互相信任。”
“你如果总是用这种怀疑的语气来质问我。那我们跟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程砚沉默了。
他知道，程屿说得对。
是他，又犯了老毛病。
他只是……他只是控制不住。
当他看到程屿跟别人，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嫉妒。
嫉妒那个，能让程屿，笑得如此灿烂的大卫。
“对不起。”
过了很久，程砚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让他跟人道歉，比杀了他还难。
尤其，是跟程屿。
程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砚竟然会跟他道歉。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犯错的程砚。
竟然会跟他说“对不起”。
程屿的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过去拉起程砚的手。
“哥，我没有，怪你。”他说，“我知道，这很难。对你，对我，都很难。”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适应。”
“以后，你要是再觉得不舒服，你就直接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然后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不好？”
程砚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双充满了真诚和包容的眼睛。
心里的那点阴暗和嫉妒，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反手，握住程屿的手。
“好。”
他点了点头。
他想或许他真的可以学会。
学会用一种正常的方式去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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