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开着车,心情好得就快要飞起来。
他时不时地,会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像个傻瓜一样,自己一个人,笑起来。
他把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
跟着那,欢快的,节奏,一起,摇摆。
他觉得,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连路边,那些,平时看起来,灰扑扑的,建筑,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到了学校,程屿先去行政楼,办了几个,毕业需要的手续。
然后,他给自己的导师,打了个电话。
导师约他,在咖啡厅见面。
学校的咖啡厅里,人不多。
程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一边等,一边拿出手机,看着那张,被他设为壁纸的,照片。
照片上,程砚系着粉色围裙的,侧影,怎么看,怎么,可爱。
程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又翘了起来。
他点开,和程砚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到学校了。正在等导师。”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钟。
程砚就回了过来。
——“嗯。别跟陌生人说话。”
程屿看着这条,充满了,某人风格的,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都能想象出,程砚此刻,正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一脸严肃地,打出这行字的样子。
他正准备,再回一句,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头顶,响了起来。
“程屿?”
程屿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导师,林教授。
林教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很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对程屿,一直,很欣赏。
“林老师好。”程屿连忙,站了起来。
“坐,坐。”林教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毕业手续,都办好了?”
“嗯,都办好了。”
“那就好。”林-教授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程屿面前,“这是,你上次,交上来的,毕业设计的,初稿。我看了,想法,很好。但是,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可以,再完善一下。”
“好的,老师。”程屿接过文件,认真地,听着。
林教授是个,很负责的,老师。他对着程屿的初稿,从构图,到色彩,再到,想要表达的,思想内涵,都提出了,很多,宝贵的,修改意见。
程屿听得很认真,不时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做着记录。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大概,就是这些。”林教授喝了口水,总结道,“你还年轻,有才华,也有灵气。不要,被一些,商业的,东西,束缚住。要多听一听,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我知道了,老师。谢谢您。”程屿由衷地,感谢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教授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直接工作?”
“我……”程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没有,仔细想过。
以前,他的人生,都是,被程砚,安排好的。
他只需要,按照,他画好的,路线图,往前走,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程砚,把选择权,交还给了他。
他反而,有些,迷茫了。
“还没想好。”程屿诚实地,回答。
“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机会。”林教授看着他,说,“我有个,老朋友,在巴黎,开了一家,很有名的,画廊。他最近,正好,想招一个,有才华的,年轻助理。我看,你就很合适。”
“去巴黎?”程屿的心,猛地一跳。
“是啊。”林教授点了点头,“机会,很难得。可以,接触到,很多,欧洲顶尖的,艺术家和策展人。对你未来的,发展,会很有帮助。”
“而且,那个画廊,还提供,全额奖学金,可以,让你,在巴黎美院,继续进修。”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
对于任何一个,学艺术的,学生来说,巴黎,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圣地。
程屿的心,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他喜欢画画。
他也渴望,能在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
可是……
一想到,要去一个,离程砚,那么遥远的,地方。
一去,可能就是,好几年。
他的心里,就瞬间,涌上了,浓浓的,不舍。
他好不容易,才跟程砚,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们才刚刚,决定,要“重新开始”。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老师,谢谢您的,好意。”程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教授,缓缓地,摇了摇头,“但是,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林教授有些意外,“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要放弃?”
“嗯。”程屿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因为,我……有放不下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是程砚的脸。
是他,在厨房里,系着粉色围裙,笨拙地,煎着心形鸡蛋的,样子。
是他,在车窗外,俯下身,轻轻地,吻在他额头上的,样子。
是他,在深夜里,抱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哭着说,“我怎么舍得,不要你”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他?
林教授看着程屿,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他是个,过来人。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女朋友?”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程屿的脸,红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男朋友吧?
他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教授看着他,这副,又害羞,又甜蜜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
“好,我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感情,确实,比事业,更重要。”
“老师,谢谢您的,理解。”
“行了,快去吧。”林教授站起身,“别让,人家,等急了。”
从咖啡厅出来,程屿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为自己,能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个,去巴黎的机会,而感到,庆幸。
这证明了,程砚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重要性。
但同时,他也,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知道,程砚,为了他,放弃了牛津。
现在,他又为了程砚,放弃了巴黎。
他们,都在为,彼此,做出,巨大的,牺牲。
可是,光靠牺牲,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这个秘密,让他们,错失了,很多,本该属于他们的,机会。
也让他们,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想,再看到,程砚,因为他,跟家人,反目成仇。
他也不想,以后,再遇到,类似“巴黎”这样的机会时,还要,因为,他们这见不得光的,关系,而再次,放弃。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逃避和退让。
一个念头,在程屿的脑海里,慢慢地,清晰了起来。
或许,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了。
不是,跟程母,那种,歇斯底里的,争吵。
也不是,像程砚那样,用一种,决绝的,方式,去切断,所有的,联系。
而是,找一个机会,让所有,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坐下来。
让他们,平心静气地,听一听,他们的,想法。
这个人,包括,程母。
也包括,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观望着,却从未,真正表态的,程父。
程屿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甚至,可能会,引爆,一个,更大的,家庭炸弹。
但是,他不想,再躲了。
他要跟程砚,站在一起。
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去面对,所有的,风雨。
程屿拿出手机,给程砚,发了条消息。
——“哥,我们今晚,回老宅,吃饭吧。”
消息,发出去后,程砚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为什么要,回老宅?”他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不解。
“哥,你先别急。”程屿安抚道,“你听我说。”
“有些事,我们,总要去面对的。逃避,不是办法。”
“我想,跟爸妈,好好谈一谈。”
“不是,吵架。就是,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我想,告诉他们,我们的,决定。也想,听一听,他们的,想法。”
“哥,”程屿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了。”
“这一次,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程屿能听到,程砚那,微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程砚,用一种,沙哑的,却又,带着,无限宠溺的,声音,说:
“好。”
“都听你的。”
“我下班,就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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