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剥到一半的橙子还捏在手里。指尖的汁液沿着虎口往下淌,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程屿的心往下坠。
他宁愿程砚直接扇他一巴掌,或者站起来指着他骂。
什么反应都好。
就是别这样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一句脏话都要残忍。
“你……”
过了很久,程砚才开口。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眼神在程屿脸上搜寻着什么,带着一种祈求——祈求对方告诉他,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玩笑。
程屿没有笑。
“我说——”他迎上那道目光,“我喜欢你。”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对方留。
程砚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
手里那瓣橙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闷响。橙黄色的果肉滚了半圈,沾上灰。
他盯着地上那瓣橙子看了两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得很急,后腰磕上了茶几角,茶杯晃了晃,水洒出来一些。
他没管。
程屿看着他退开的那两步,什么都没说。
“小屿,”程砚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你。。你。。。”
他还在找借口。
还在替他找一个台阶。
还在试图把刚才那句话,塞回那个安全的、正常的轨道里去。
“我没有胡思乱想。”程屿说,“我很清醒。”
“这句话在我心里,藏了很多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砚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的表情就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不知道。”程屿诚实地摇头,“可能是你背着发高烧的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的时候。也可能是爸妈走后,你抱着我说'别怕,以后有哥在'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
“它就那么长出来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掉了。”
他每说一个字,程砚的脸色就白一分。
“小屿。”程砚打断他,声音很低,几乎是在求他,“别说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自己该靠近还是该远离。
“这是错觉。”
他说得有种挫败感。
“我不明白。”程屿抬起头。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但眼泪被他死死地逼回去。
“我只知道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发疯一样地想你。我看到你就觉得高兴,你对我笑一下,我能记一整天。你皱一下眉头,我就会反复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嫉妒每一个能跟你正常说笑的人。我讨厌你对别人露出和我说话时一样的表情。”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算?”
程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站在那里,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挣扎已经被压下去了。
他看着程屿。“小屿。。。”
程屿愣神。
他预演过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过、消化过、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堵得死死的。
“我们从小一起生活,长大。。。”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程屿的语气很平。
的确,程屿是父母当年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可是。。。”程砚犹豫。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程屿站了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哥,你告诉我——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程砚的目光躲开了。只是一瞬,但程屿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程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客厅里能听见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和窗外某辆车经过时轧过减速带的闷响。
“没有。”
程砚的声音从他的背影后面传来,隔着一整个后背的距离。
“你今天说的这些都是胡话。我当没听见。你早点休息。”
他没再回头。
脚步声往走廊尽头走去,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门锁扣进锁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
程屿站在原地。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他脸上。茶几上还摆着那盘没剥完的橙子,散发着清甜的、无辜的香气。
地上那瓣掉落的果肉已经氧化了,边缘微微发暗。
他的视线落在那上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压在喉咙底部的声音。
不像哭。
更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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