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气味。非常淡……不是肥皂的味道……也不像是体香。这是什么味道……’
他轻声说着,仿佛在哪里闻过一样,凌辛路的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尤里的手。
鼻尖、随之划过的唇、那懒散的呼吸,这些都在手掌上轻轻搔痒。尤里不由得一颤。虽然不明显,但那微微缩起的手凌辛路不可能没察觉到。
毛巾下似乎有人睁开了眼。他依旧把鼻子埋在微微蜷缩的手中,突然笑了起来,仿佛是要让尤里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了,露出了那种温柔而坦率的笑容。
“这可真是……” 凌辛路像是喃喃自语,有些为难似的笑了笑,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揭开了盖在眼睛上的毛巾。那双漆黑的眼睛抬头看着尤里。
尤里就像做错事被抓到一样,目光闪躲,却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看着他。凌辛路从下方无言地注视着尤里,然后轻轻一笑。
好像在说:“真是没办法啊。”
“说你有味道,不是指不好的意思。”
“……味道?”
“嗯。是一种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所以有点在意,到底是在哪儿呢……”
尤里将鼻子更紧地贴在了凌辛路的手上。这一次,当尤里的手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时,凌辛路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痒吗?”
他明知不是因为痒,却故意装作不懂地问道。每次低语时,唇瓣总是若即若离地碰到手掌,尤里努力试图忽略这种让他缩回手去的感觉。
好像在说:“真是没办法啊。”
凌辛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尤里的脸颊。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凌辛路,感受着他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然后,凌辛路像是施舍般地笑了。
这男人傲慢的温柔,这些日子尤里时常能感受到。
无论是他将手臂搭在尤里的肩上,漫不经心地闲聊,还是他读书时不经意地把脚放在尤里的大腿上,微微晃动,当尤里保持着那微妙的沉默时,他很快就会察觉,然后带着那施舍般的笑容,给予尤里更温柔更亲近的触碰。
每当这种时候,尤里感受到的更像是困惑。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情感。
但很明确的是,虽然这种傲慢的温柔不让人反感,但尤里对那触碰的感觉确实是愉悦的。
或许就这样也无所谓吧。
尤里小口抿了一口水,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理由拒绝那触碰。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厚的关系,自然也没有推拉的必要,而且尤里本来也不是那种性格。
顺应现状——只要那现状不是错误或不愉快的——就是尤里的方式。
现在,他甚至开始做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梦了,但他心想,这样也许也不错吧,独自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房间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尤里沉浸在思绪中,直到凌辛路从房间里走出来,静静地站在那儿好几秒,才注意到他。
“……啊。”
尤里低声咕哝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算是对他的回应。凌辛路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为什么不睡觉?现在出去游泳还太早……是睡不着吗?”
他半睁着眼,声音沙哑,似乎还沉浸在睡意中。即使揉了揉眼睛,那困意仍未散去。
“我马上就睡了,你回去吧。”
尤里看着他那困倦的样子,安静地回答,同时,他也仔细地看着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人。即便凌辛路那因睡意而微微皱起的脸,他也觉得可爱,心里忍不住想,这下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凌辛路依旧皱着眉头,盯着尤里看。
“怎么了?是因为睡不着吗?那过来吧,我陪你睡。”
凌辛路尽管困意浓浓,却依旧施舍般地低声喃喃道,然后对尤里招了招手,打着哈欠又走回了房间。尤里明明已经清醒了,但他的睡意被这一声弄得彻底消散了,只能愣愣地坐在那里,眨着眼。
“嗯?”他困惑地歪了歪头,过了不久,房间里传来半梦半醒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不过来吗?”这才让尤里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跟在他后面进了房间。
凌辛路的卧室,尤里早已无数次进出过,里面只有一张大床、一张床头柜和一盏小灯。因为凌辛路说睡觉时讨厌任何多余的东西,所以除了最基本的物品外,其余的全都被收了起来。
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格外宽敞,而那张巨大的床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凌辛路埋在被子里趴着,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背部随着呼吸的节奏慢慢起伏。
尤里看了他一会儿,想着是不是就这样悄悄地离开,就在这时,凌辛路像是觉得麻烦似的,稍微抬起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眼睛,喃喃道:“你在干什么?快躺下睡吧。明明是个睡得少的人。”
尤里还犹豫了几秒,他又睁开了眼,这一次,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尤里只好乖乖爬上了他的床。
尽管凌辛路就大字型地躺在床中央,但床很大,尤里还是能够保持一定距离,斜靠在他旁边躺下。
尤里像一根倾斜的原木般躺着,仅用眼角瞥了一眼凌辛路。他记得曾经说过,因为自己睡觉时容易受打扰,所以无法与别人同床而眠。想到这里,他心想,看来他是真的困得不行了。尤里仰望着天花板,想着还是等一会儿再悄悄离开,免得他醒来。
房间里只有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透进一丝客厅的光线,除此之外,一片昏暗。旁边传来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安静又平和。
在这样的氛围中,尤里的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尽管他不觉得自己会睡着,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有些懒散。
就在这时。
“为什么半夜醒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低沉的喃喃声像是在说梦话,从他身旁传来。
尤里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去。凌辛路依旧闭着眼,昏昏欲睡地睁开了一次眼皮,然后又闭上了。
他是真的在说梦话,还是半梦半醒?也许是他意识已经恢复,但困意仍在,意识处于半清醒状态。
“没事,只是因为做了个梦而醒了。”
尤里压低声音,几乎不可闻地轻声说,生怕打扰到几乎沉睡的他。那声音仿佛从梦中传来,凌辛路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应。
“迪JJ……”
尤里听到这困倦的梦呓声,瞬间闭上了嘴,一股凉意从头顶涌上。
不久前与他共度的那个夜晚,很多细节已记不清,但他却清晰地记得自己曾梦见了那一幕,这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尤里保持沉默,凌辛路的眼皮又沉重地眨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他再次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将伸出来的手臂搭在了尤里的腰上。
那条靠近的手臂压在腰上,沉重得让他一瞬间几乎窒息。
凌辛路依旧闭着眼,抱住尤里的姿势,依旧像梦呓般慵懒地呢喃着。
“是做了什么噩梦吗……?别想了,继续睡吧……不会再出现了……”
他喃喃的声音逐渐模糊,尤里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凌辛路的脸,他一动不动,只能这样凝视着他。
那条懒散搭在腰上的手臂,让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个温暖的触感上,仿佛他的体温传递过来。
“要是噩梦倒还好……”尤里在心里嘀咕着,目光描摹着他的脸庞。
长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饱满的唇,没有一处不美丽。也许这也是因为自己对他情有独钟,但尤里发现,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始终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这张脸轮廓分明,却丝毫没有女性化的感觉,或许这也是因为性格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在了面容上吧,他想着。
“那你做了什么梦呢……”
就在此时,尤里以为已经入睡的凌辛路突然开口。他的嘴唇突然动了,突如其来的短语让尤里愣住。
刚才他嘀咕的声音比自言自语还轻,但却被凌辛路听到了。看来,他在睡觉时听觉比平时更加敏锐。
依旧半梦半醒的凌辛路,似乎想安慰刚才梦见不好的梦而醒来的尤里,手从他的腰滑到了背上,慢慢地拍了拍。
“那一定是个好梦吧……所以才睡不着……?”
对着依然沉默的尤里,凌辛路慢慢地喃喃道,接着轻笑了一声。嘟囔着说,也许是见到了初恋吧。
他的手在背上慢慢地拍打着,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梦境。尤里几乎屏住呼吸,注视着已经沉入梦乡的凌辛路,他的呼吸平稳,神情安详。
他就像一只任性、独立,有时还会露出小脾气的漂亮猫咪。(不过有时他更像披着猫皮的豹子。)
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善良的人,既不能说他心地善良,也不能说他正直。他会随心所欲地展现温柔,随心所欲地表现冷酷。
即便如此,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却显得格外动人。那只放在背上的温暖的手,还有那句如果睡不着就陪你一起睡的任性话语。
因此,尤里慢慢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尽管他仍然不觉得自己会睡着,但他却感到,如果就这样闭上眼睛,一定会非常舒适。
然而,就在那一刻。
凌辛路的脸上,原本的慵懒与温暖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皮猛然一掀,目光瞬间清醒。
“嗯……?”
尤里正准备闭眼,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猛然睁大了双眼。
睡得正香的凌辛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猛然醒来,先是迷迷糊糊地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游荡,然而转眼间便彻底清醒过来,冷冷地盯着尤里看。
“是真的吗?”
凌辛路的脸上毫无笑意,冷冷地盯了尤里半晌,突然冒出这一句话。尤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倒不是说不懂这句话本身,而是不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
“什么?”
尤里一头雾水地皱了皱眉,凌辛路干脆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尤里。
“你梦到他了吗?”
凌辛路再次逼问的这句话,尤里还是没能立刻理解。他不知道凌辛路突然提到的“他”是谁。
尤里茫然地对上凌辛路的视线,眨了眨眼,渐渐回忆起之前的对话。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是梦到初恋了。
尤里没做出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凌辛路,而凌辛路似乎从尤里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他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尤里像半夜突然被人叫醒,还莫名其妙地问“要放几勺盐”的那种感觉,看着因为梦见初恋而突然惊醒的凌辛路。
凌辛路默默注视着尤里那困惑的眼神,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偏过头,盯着虚空出神,似乎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这样逼问,便又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仿佛又要重新入睡。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凌辛路仿佛在强迫自己入睡,但他似乎感受到了尤里一直盯着他看,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是什么样的梦?”
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是约会的场景?还是只是单纯地在梦里出现了呢?凌辛路不动声色地问道。尤里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想起的梦境画面却让他内心有些不安,因为梦中的男人露骨得让人心慌。
看到尤里闪烁其词的模样,凌辛路的表情再次变得冷漠,仿佛他的额头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看样子是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梦吧。”
尤里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凌辛路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可为什么刚才开始就不敢直视我的脸?”
“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无视我?”
“……因为想起了那个梦。”
尤里最终感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内心暗自叹息,老实地回答道。凌辛路微微皱起了眉头。
“梦里和初恋度过了愉快的时光,为什么看到我的脸却会……”
凌辛路疑惑地喃喃自语,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口,最后怀疑地开口问道。
“是因为长得像吗?”
虽然说长得像不太准确,但尤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凌辛路那逼人的视线显得格外清晰。
某一刻,凌辛路猛地坐起身。
他从床上跳下来,打开灯,一把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沉重地向厨房方向走去。
接着传来冰箱门被打开和关上的声音,倒水声,还有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最后,是空杯子重重放在餐桌上的声音。
脚步声再次朝房间这边走来。凌辛路用力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
他像是刚刚喝了冷水,随意地用拳头擦了擦嘴,站在床前,冷冷地俯视着尤里。
尤里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凌辛路低沉的声音唤道:“盖布尔先生。”
尤里乖乖地回答“是”,凌辛路依旧用那冷冷的眼神盯着他,低声开口说道。
“我本来不打算说的,但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说。盯着一个人的脸,却想着另一个人,这似乎有点不礼貌。希望你不要再这样了。”
凌辛路一字一句,语气缓慢而有力。
尤里原本习惯性地端正坐姿,听到这话后,不禁困惑地看着凌辛路,但很快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是,对不起。”
尤里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凌辛路所指的,但听到这番话后,觉得确实有些道理,便乖乖地道歉了。确实,如果在交谈时对方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心情肯定不会好。尤其是凌辛路,他自尊心很强,无法容忍被人忽视,这大概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了吧。
尤里有些沮丧地垂下了目光,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正当凶狠地俯视着尤里的凌辛路突然不悦地叹了口气,然后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算了,睡觉吧。”
虽然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但凌辛路还是冷冷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熄了灯,躺回床上。他那明显写满不满的表情映入尤里的眼中,尤里静静地下了床,低声道:“好的,那您休息吧。”然而,话刚说到“休息”两个字时,凌辛路便不耐烦地咂了下舌头,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将尤里的手臂拉了回来,让他躺下。
“别说话了!睡觉吧!再不睡我可就要发火了。”
听到尤里略显无奈地答了一句“……好的。”凌辛路这才重新躺下。
沉默再次降临。
在这片不安的寂静中,尤里像一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躺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无声的叹息。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恐怕得就这样熬过这个夜晚了。他想着,或许不如出去看看书,但他担心一旦在床上翻来覆去,凌辛路那烦躁的声音又会再次响起。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睡着呢?不过他睡觉很轻,想要不惊动他起来可不容易。就在他想着这些、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不是很像?”
声音里虽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流露,但隐隐透出一丝不满。
“……嗯,算是吧……”
尤里含糊其词地回答了。无论怎么回答,他都不觉得对方会满意。事实上,他也不太愿意回答。
尽管这不算是谎言,但尤里还是感到一种隐隐的欺骗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向凌辛路解释自己那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痛苦海边记忆,而选择了沉默的罪恶感——尤里一直认为,与其撒谎,不如保持沉默,如果没有必要,他宁愿什么都不说。
尤里感觉到身旁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
“我不喜欢被人说我像谁。”
凌辛路缓缓说道,尽管他从未听人这么说过,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不悦的情绪。他的声音愈发明显地透出不快。
“而且,我也讨厌听到别人说谁像我。”
尤里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很符合这个男人的性格。
“连说脸型有点像,或者说是同一个种族的说法,我也讨厌。”尤里再次点了点头。
凌辛路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尤里,然后烦躁地叹了口气。
“那个人和我肯定不一样吧?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
尤里一时没有回答。凌辛路见他犹豫,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很像吗?”
“……就是这样吧。”
尤里还是含糊其辞地回答了。他想,或许撒个谎会更好,但这念头是在他说完话后才冒出来的。
凌辛路没有再说话,冷冷的目光定定地盯着尤里。尤里被他那越来越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这样呢,也像吗?”
话音刚落,凌辛路便猛地抓住尤里的下巴,把他拉了过来。
他带着热气的嘴唇突然贴了上来,几乎要把尤里的嘴唇撕咬下来。
他的舌头毫无顾忌地探入了尤里的嘴里,翻搅着每一个角落。
“唔——”尤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但声音却被凌辛路吞入口中。他的肩膀微微一颤,悬在空中的手也僵硬地停住了。
凌辛路仿佛要把尤里的每一丝呼吸都吞噬掉,片刻后,他微微松开了嘴唇,但仍然紧贴在尤里的唇上。
他时不时地舔着尤里的嘴唇和舌头,低声说道:
“这也像吗?嗯,或许真的像?哈,初恋。你的初恋应该是个女人吧。”
他的嘴唇在尤里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那这样,你也没经历过吧。”
就在那低沉而冰冷的呢喃透过唇齿间渗入尤里耳中的瞬间,凌辛路紧紧抓住尤里的手突然探入了他的裤子。那只手顺着尤里的背脊滑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插入了他的臀缝中。在尤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根手指已经挤入了他那紧闭的身体里。
“——!!”
尤里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扭动身体挣脱那只手,但他却被凌辛路另一只紧紧搂住他腰的手臂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等,等一下,——”
尤里感到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本能地推开了凌辛路,但凌辛路却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难道你要说你也经历过这种事吗?……嗯?有没有?!”
因为身体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正在撕裂般地侵入,尤里无法回答,凌辛路突然暴喝了一声,同时更加用力地深入,尤里再次猛地缩起了身体。
“当然没有!我那时候还小,怎么可能——”
喘息着回答的尤里,声音颤抖,啊了一声,话在中途戛然而止。那是因为深入体内的手指突然顶到了内壁,带来的那种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虽然是早已熟悉的感觉,但却仍然无法习惯。尤里紧闭双唇,脸上开始泛起热意,肩膀也不由自主地轻颤。凌辛路微微皱眉,注视着尤里。
“如果是小时候的话,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
“十——十二三岁……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尤里的思绪逐渐变得混乱,难以集中精力去仔细回忆。他只是勉强答应了凌辛路,脑海中回想起那时的他,手紧紧抓住凌辛路抱住自己的手臂。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种随时会崩溃的错觉,只能抓住点什么才能支撑住自己。
然而就在此时,那种粗暴地在体内搅动的感觉戛然而止。
“……十二三岁?最后一次见面呢?”
“那,那时候——只有一次——”
尽管体内的动作停止了,已经被点燃的身体却无法立刻平息。那种麻痒的感觉蔓延到腰部以下,尤里感觉到自己下身开始膨胀。
这时,体内的手指突然撤了出来。尤里因这种划过身体的异物感不由得喘了一口气,凌辛路将他推开到一个足够对视的距离,面带奇怪的皱眉盯着他。
他带着愤怒的眼神盯着尤里,仿佛在审视着什么,接着粗声说出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话。
“那根本不算初恋,只是儿时玩伴罢了。”
“十岁的小孩哪里懂什么是爱情,那不是初恋。你的初恋绝对不是那个。”
凌辛路凶狠地盯着他,断然说道。尤里尽管心里想说“但那时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却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而且小时候的脸和长大后的样子能有多相像?哪里会像,肯定完全变样了。”
凌辛路狠话说完,啧了一声,突然像是泄了气一般,叹了口气,肩膀也垂了下来。
尤里心里虽然清楚他那张脸几乎没什么变化,但他还是选择乖乖闭上了嘴。
凌辛路转身拉起被子,猛地躺回了床上。而尤里则半坐着,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尤里感到有些茫然。从这一切的开始到现在突如其来的中断,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随着思绪慢慢回归,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
即使他因为被说像某个人而生气——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但他确实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那么,面对现在的情况,他应该生气——
“你生气了吗?”
就在尤里还没完全整理好情绪时,凌辛路突然掀开被子,转头看向他。
尤里稍稍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回答时,凌辛路已经起身,与他面对面坐下。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过分了,是我的错。”
和刚才相比,他的脸色变得暗淡下来,低声说道。“我为什么会那样……”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着,视线也随之垂了下来,脸色阴沉地闭上了嘴。
尤里静静地看着他,他抬眼偷偷看了尤里一眼,然后像是更加气馁似的又垂下了视线。他那略微皱起的眉头,看起来像是在自责。
“对不起……我只是心情有些不爽。我醒来的时候情绪总是有点不稳定,而且……梦也不太好。”
“梦到一些讨厌的人,所以心情很差。突然从梦中醒来后,情绪可能有些不稳定……对不起,不要生气,是我的错。”
凌辛路认真的神情,一口气说出这长长的一段话,尤里根本来不及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更何况,尤里还没来得及真正生气——事实上,连生气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凌辛路就已经低头,面带懊悔地道歉了。
尤里看到他那犹豫不决、显得有些沮丧的样子,刚刚有些冒头的怒气又慢慢消散了。
“我并没有想随意乱来……对不起。”
尤里低头看着凌辛路那深深弯下的头,沉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嗯。”
尤里简短地回答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并不打算对一个已经主动道歉的人生气太久。毕竟,这件事他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而且,他并没有真的感到那么愤怒。
听到尤里的回答后,凌辛路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笑。尤里简单地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事了。
尽管如此,凌辛路依旧带着几分歉意看着他,最终轻轻松了口气,再次躺了下来。他转过身来,轻轻拍了拍床位,示意尤里也躺下。
尤里这次确实很想回到房间,但又担心如果现在回去,虽然表面上装作不生气,实际上却会显得像是在生气一样,于是犹豫了。就在这时,凌辛路再次轻轻拍了拍床,尤里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安静地躺着,周围陷入了寂静。
尤里听着凌辛路在一掌之隔的呼吸声,又开始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数到五十、一百、两百时,旁边依然没有动静,看来凌辛路也同样难以入睡。
再这样躺一会儿,就快到每天早上起床去游泳的时间了,尤里叹了一口气,缩了缩身子。
“冷吗?”
凌辛路回过头来问道。尤里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将被子往尤里的方向拉了一些,让尤里裹得更暖。
“不,没事,不冷,被子也够暖和。”
“我以为你冷得睡不着呢。”
凌辛路一边把被子拉到尤里的脖子处,一边说着。但其实不可能冷的。房间供暖很好,即使在寒冬里也可以穿着短袖在屋里待着,不可能突然觉得冷。
“不,不是因为冷睡不着。只是,睡意已经全消了。”
尤里摇了摇头。反正刚才开始就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脑子清醒得很,一点也不困。
凌辛路默默地看着尤里,似乎身体向尤里这边倾了过来。原本一掌的距离缩短到了半掌的距离。
“不睡了吗?”
“是的,可能不睡了。”
“那么……”
突然,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凌辛路靠近尤里的耳边,低声耳语般地说道:
“刚才的事,继续做完好吗?”
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凌辛路轻轻抚摸着尤里的肩膀,手停在了腰下方,靠近臀部的地方。
尤里紧闭着嘴。
原本体内燃烧的火焰,现在已经几乎熄灭了。之前模糊而沉重的感觉也渐渐消失,虽然还有一点微弱的痕迹,但如果再躺一会儿,这种感觉也会完全消退。
再说,即使抛开这些不谈,尤里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没关系。”
“我帮你继续吧。刚才,中途停下了,你一定很难受吧。对不起。”
凌辛路轻轻伸出手,抱住了尤里的头,把他的身体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从胸部到腹部都慢慢地贴合在一起,下面隐隐感受到了一股膨胀感。
那股膨胀感比平时稍大了一些,尤里眨了眨眼,感觉到它又大了一些。
“……再说,我也有点那个意思。”
凌辛路低声在尤里的耳边说道,同时将下身贴得更近。在那摩擦的感觉中,凌辛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轻轻地吹在尤里的耳边。
“不想做吗?”
尤里没有回答。张开的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停了很久,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说不想做,似乎也不对。毕竟,虽然体内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但身体依然在渴望着。而且之前和他交缠的记忆中,那种强烈的快感依然铭刻在心。
但要说很想做,也不是这样。虽然身体微微发热,但完全可以忍住,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想要“享受服务”的念头。
就在尤里思考该如何处理这尴尬局面时,凌辛路低头看着他,似乎有些焦虑。他轻咬着尤里的耳朵,声音变得更加粗重。
“真的不想做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尤里的腰,慢慢摩擦着他的身体。尤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一下,但凌辛路又把他拉近,让两人的下身贴在一起。他那明显已经开始勃起的性器摩擦着尤里的大腿内侧。而凌辛路似乎也意识到尤里也在逐渐勃起,动作变得愈发大胆。
这样下去可不妙,尤里觉得再继续下去,自己真的会陷进去。就在他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我想做。”
凌辛路轻声说道。
此时,两人之间隔着两层衣物,已经感受到对方的欲望在不断膨胀。无论是凌辛路,还是尤里。
尤里感觉到下身的摩擦越来越激烈,意识也逐渐集中在那里,他为难地看向凌辛路。他又一次轻声说道:“我想做。”
尤里没有多想,很快移开了视线。然后,他慢慢地张开了双腿。
垂下的头颈变得火热。
不久后,尤里仿佛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看起来,迷信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尤里想着,回忆起今天的日历角落上用红笔写着的“凶日”二字。
每天撕下一页日历时,尤里注意到日期的左上角总有一个小字标示着当天的运势,虽然不常见,但有时会写着“凶”字。
“看到这样的字眼,一整天心情都会不好吧,为什么要写这些呢?”
直到来中国一个多月后,尤里才发现日历上会标明当天的吉凶,他歪着头好奇地问过一次。凌辛路当时不以为然地回答:“古人喜欢这种东西吧,只是提醒大家小心而已,不用在意。”说着,他挥了挥手,仿佛觉得这些事情很可笑,“这世上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都一样有好运或坏运呢?”
“原来如此。”尤里点了点头,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也就不再多想了。于是今天早上,他撕下日历时看到“凶”字时,也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了句:“看来今天得小心点了。”
但今天似乎真的有些不顺,从撕下那页日历的瞬间就开始了。
当詹姆斯打来电话时,尤里并没有往“凶”字上多想。
“尤里,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计划。你那边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吧?”
“啊啊,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挺好的。有人提出了个荒谬的想法,想举办个书展——天哪,军火公司和书展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展示军火目录吗?!凯尔也还好,虽然他时不时地消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像是参与了什么犯罪活动。还有泰伊,他现在基本上住在凯尔的书房里,虽然他的生活被毁了,但他似乎在其中找到了些许简单的幸福。”
听詹姆斯抱怨的语气,尤里猜测凯尔最近又做了什么让人头疼的事。
“看来你最近挺累的。”
尤里低声嘀咕了一句:“生活不易,难免会有挫折。”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冲咖啡的凌辛路。恰好凌辛路也看向他,尤里心中暗暗叹气。
凌辛路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即使听到里格罗或郑泰义的名字——不论他内心如何波动——他也只是淡然一笑,“他还是老样子呢。”或是笑着说:“哈哈,泰伊哥肯定也不容易,我还真有点想他了。”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因为一点与他们相关的风吹草动就面色苍白、神情阴沉,甚至失控地表现出怒意。现在的他,反而会自嘲地说:“我该给泰伊哥写封信,在信里加上十个能气死他的爱心符号。”
尽管如此,尤里依然不会在凌辛路面前主动提起他们的事。虽然他也不刻意隐瞒,但若是可能,他希望这些事尽量不让凌辛路知道。
即便他已经学会了在提到他们时隐藏表情,但尤里知道,凌辛路依然会在听到里格罗有关的话题时,短暂地皱眉,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成拳,虽然不到触碰掌心就恢复了平静,但尤里心里清楚这些细微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情会逐渐好转,但他们之间的对话恐怕永远无法真正自然地谈论这些过去的事情。
除非发生奇迹,让凌辛路的左眼恢复视力——即便恢复了视力——
然而,尤里虽然擅长隐藏情感,但想在那个敏锐的男人面前完全掩饰自己的心思依然很难。就像现在这样。
“是谁的电话?咖啡好了。”凌辛路只用口型无声地说着,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从尤里眼中读出了一些情绪。
“出了什么事吗?”看到凌辛路稍显严肃的表情,尤里暗自咬牙。我表现得太明显了。
“是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在这里,情况可能会好一些。现在累得我觉得明天就会过劳死。”
“这个嘛,我暂时没有回去的计划,不过,如果你真过劳死了,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葬礼。但在那之前,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有用的建议——”
尤里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凌辛路的表情在听到“詹姆斯”这个名字时,短暂地消失了笑意。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为什么尤里会显得有些尴尬。
尤里垂下视线,继续说道:
“……不如去找郑泰义帮忙吧。他现在比较闲,应该有时间。”
“嗯?嗯,也许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是个头脑灵活、应变能力强的青年。如果不是太专业的事,交给他处理,至少能达到预期效果。
尤里和詹姆斯似乎想法一致,詹姆斯带着肯定的语气嘀咕道:「对啊,是这样,怎么之前没想到用他呢?」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总之,回来时提前联系我。我们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看样子,他打算立刻给郑泰义打电话。
尤里放下电话,凌辛路随即用平淡的语调催促道:
“咖啡要凉了。盖布尔先生,你不是不喜欢喝凉咖啡吗?”
“啊,是的。”
尤里简短地回答了一句,重新回到餐桌旁。此时,尤里打电话的功夫,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点。
“怕太咸,所以少放了点盐,结果有点太淡了。下次得多放点。”
凌辛路一边若无其事地吃着炒蛋,一边嘀咕道。尤里坐在他对面,轻声回应:“是吗。”凌辛路在尤里面前放下一杯咖啡,自己则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我还是觉得牛奶比咖啡好,但喝着喝着,咖啡也不算太差。不过,一大早空腹喝咖啡,胃不会不舒服吗?”
“嗯,已经习惯了。”
“哦,原来如此。”凌辛路点点头,同时默默地注视着尤里,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么,每次提到泰义哥或者那家伙的时候,你偷偷瞟我一眼,也是习惯了吧?”
尤里一顿,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叉子。但很快,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叉起沙拉,说道:“我有吗?”凌辛路若无其事地说道:“有的。”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哥哥过得好吗?”
“好像还不错。”
“那家伙,以他的脾气,如果过不好才奇怪呢。”
尤里只是微微抬眼看了凌辛路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餐桌。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在谈论以前轻松拌嘴的朋友一样。尤里只是附和了一句:“是啊。”
“不过啊。”
凌辛路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整颗辣椒,一边开口说道。
“我本来不想多想,但你一瞅我,我反而更容易想起来,心情也变得不好,你知道吗?”
尤里再次停下了叉子。这次,他停得更久,然后顺从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辛路吃完辣椒后,直勾勾地盯着尤里看了一会儿,直到吞下嘴里的东西。他咂了咂嘴,叹了一口气,用拇指抹去嘴边的酱汁,随后轻轻舔了舔,淡然地说道:
“现在再来纠结也没什么意义。泰义哥的消息偶尔听一听也不错,而那家伙,总有一天会有机会踩他一脚,所以我决定耐心等着。当然,听到那家伙的名字还是不太愉快,但我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搞得自己心烦意乱,伤害自己了。所以你也别在意了。”
说完,凌辛路微微歪了歪头,皱起嘴角,瞪了一眼尤里。
“……不对,明明是我有仇,为什么盖布尔先生你比我还在意呢?”
最后一句话,他用夸张的语气开了个玩笑。这时,尤里才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说得也是。”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过去那种不安定的模样已经几乎消失了。
即使他听到那个名字,甚至现在面对里格罗,他也不再会表现出无法自控的、不安定的精神状态。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那些名字,不想让他想起不好的记忆。
凌辛路默默地看着尤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笑了。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谢你为我担心,现在如此,过去也是如此。”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着,他们一边抱怨今天复健中心的预约时间,一边吃完了餐盘里的东西。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宽松而悠然的态度,有时那双眼睛里还闪现出顽皮的念头,就像往常一样。或许,他在尤里面前完全不表现出在意那些人的样子,是因为他觉得在意他们会让自己失去自尊,但不管怎样,他再也没有提起他们的事情。
尤里回忆起早上的情景,缓缓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他已经足够稳定了。无论面对什么事情,他都能冷静、沉着地应对。
现在想来,或许他还觉得,过去那段精神不安定,四处碰壁、遍体鳞伤的时期,也未必是坏事。因为那段时期已经过去了。
现在,他要学习并应对那些粗糙而复杂的事情,在处理这些事情的过程中,坚定地走好自己的路。
……希望那些事情,回顾起来,能成为他人生中有用的养分。
尤里看了看表,轻轻叹了一口气。
差不多是凌辛路该回来的时候了。
心情沉重地开始了一天,也许正因为如此,今天看起来真的像日历上所预示的那样,注定不会是个好日子。明明不是堵车的时间段,却还是遇到了堵车,导致迟到了去康复中心的预约时间。尤里在等凌辛路完成项目时,站在街边喝饮料,无端被路过的警察要求出示身份证。
今天剩下的安排,只有晚上回家一趟而已。现在凌辛路很快就要从康复中心出来了,之后直接回家就行了。
希望接下来不会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尤里想起了迷信,像外婆过去常做的那样,轻轻地划了个十字。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凌辛路上了车,嘟囔着“哎,天气突然变冷了呢。”尤里发动了引擎,打开暖气,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