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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in Seringe.

作者: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02

凌家最小的儿子,即使是没见过他面的人也会在听到他的名字后立刻点头称“啊,原来是他……”,在认识他的人当中,他是个人人皆知的存在。凌家在商界赫赫有名,尤其是在以中国大陆为中心的华侨势力掌控严密的周边东南亚国家,涉足政商两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掌控这个家族的主人凌辉令,虽年过七旬,但依旧比他接近五十岁的长子还要精神抖擞,威严统领家族。凌家的私人医生以及其他人都推测,他至少可以再活过百岁。

无论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个容易死去的老人。从年轻时到如今,为了将家族发展得更大、更稳固,他不择手段,毫无怜悯可言。即使是大白天手持利刃袭击他的人也不在少数,更有人直接雇佣了杀手来对付他。

但从年轻时历经几次生死关头后,老爷子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每次经历都使他变得更强大、更毒辣,到了他五十多岁时,已经没有人再敢轻易动他了。

然而,就在这个冷酷无情、毫无人性可言的男人身上,发生了一件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情。

那是他的大儿子临近三十岁时,得了一子,不久后他就成了祖父,得了孙子。就在这之后,他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办事时,遇见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一见钟情,随即将她带回了家,安置在别院。看他当时派人在别院周围监视,禁止她外出,显然那女孩并不是自愿跟他来的。

凌辉令迎娶妻子并不稀奇。即使她是他第七个妻子,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毕竟在此之后还有第八个、第九个接连出现也不足为奇。他向来变幻无常,娶妻容易,抛弃更容易。

虽然那个年轻女孩美丽动人,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倾倒,但她也不可能例外。以凌辉令的地位,在广袤的中国大地上,他见过无数堪称国色天香的女人,对于美色的迷恋最多也就持续几天,之后便会再次冷漠如冰。那些被称作“如牡丹、如芍药”的美人早已历经无数,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年轻女孩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一年,几年过去了,凌辉令仍旧深深沉迷于她,连其他女人都不屑一顾,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个冷酷如冰的男人,每天去见她时,脸上洋溢着如初恋少年般的喜悦,爱意溢于言表。

大家都震惊不已。那个即便是对父母不满也能毫不犹豫地断绝关系的冷酷男人,竟然能如此痴迷于一个人。

因此,当那个女人为他生下一个儿子时,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紧张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也许最紧张的莫过于已经在凌家站稳脚跟的长子,或是他的母亲,凌辉令的正妻。

果然不出所料,凌辉令得了这个比孙子还要小的儿子,高兴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他宣称即使将这个孩子含在嘴里也不会感到疼爱不够,溺爱无度,在家时总是把孩子放在眼前看护着。即便是他曾经十分宠爱的长孙,也无法与这幼子相比。

或许,如果那个女人更强势、更有野心,凌家的权力结构或许会因此改变。因为凌辉令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倾注了狂热的爱意。

然而,她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总是面带忧虑和不安,害怕自己或儿子会遭遇不测。她可能也算明智,明白在那些争强好胜的妻妾面前,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不幸,尽管凌辉令愿意保护她,但一旦事情发生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或者是因为已经成年的长子们觉得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争夺权势显得可笑,亦或是因为他们依旧畏惧年老却仍如猛虎般的父亲,总之,凌家最小的儿子在那些暗流涌动的权势斗争中,得以顺利成长,享受着“小少爷”般的宠爱。

因此,凌家的小儿子在未出生前就已声名远扬。随着他的成长,这份声名伴随着父亲的无尽宠爱愈发显赫。只不过,当初那些背后议论凌辉令年老纳妾、痴迷不已的人们,随着孩子渐渐长大,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么宠爱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父母无尽的爱中成长的孩子,确实是个可爱极了的孩子。他的长相酷似母亲,秀丽温柔,不拘泥于生人,常常带着微笑,性格温和,容易赢得他人的喜爱。更何况他还聪明伶俐,连那些人都不禁感叹:“如果我有这么漂亮的孩子,也一定会如此宠爱。”

这就是凌家的小儿子。

尤里·盖布尔早就听说过关于那个少年的传闻,虽然并不十分详细,但至少也是人尽皆知的流言。据说那少年长得和他母亲一模一样,不仅外貌俊美,还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UNHRDO,才华出众,为人温和有礼。

然而,尤里·盖布尔在看到那个青年的一瞬间就改变了想法。

哪里像母亲,简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尤里见过那个少年的父母。那是凌辉凌六十大寿的时候,尤里并不是受邀前去的,只是偶然在那天经过,正巧碰上了寿宴。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尤里是为了见那家的长子而去,却被意外拉进去,吃了一顿饭。在那场合里,他远远地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女子,据说这位女子在二十多岁时被年过五十的主人娶进门。确实,她的美貌配得上这样的传闻。当时她虽已步入三十,却依然如少女般清丽脱俗,仿佛一朵在雨中微微颤动的绣球花,带着一丝让人心生怜爱的忧伤。坐在她身旁的寿星,即使不知他的身份,也能一眼看出他是这家之主,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场,仿佛一只披着人皮的猛虎,静静地坐在那里。

尤里至今记得,当时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成为这家的主人。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青年,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他的父亲。至少在尤里·盖布尔看来是这样的。

他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这青年像母亲。若单看五官,确实完美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然而,与那位仿佛在无声的细雨中绽放的5月绣球花般的母亲不同,这位少年如同在金色阳光下盛开的牡丹花,娇美中带着一种危险的艳丽。

这是因为,在母亲传给他的外貌中,还融入了父亲的气质。虽然依旧是花,但与母亲那柔弱而胆怯的性情不同,这朵“花”继承了父亲如猛虎般霸气的性格。因此,这青年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危险。

不,也许他真的很危险。

在那一瞬间,当尤里·盖布尔与那双漆黑的眼眸短暂对视时,他内心不由得一颤,仿佛被毒刺刺中一般。

真是棘手。

“小时候只是漂亮而已……”

尤里不自觉地低声自言自语。走在他前面的男人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他刚刚说了什么。尤里连忙摇头示意没什么。那男人见状,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前方,显然认为现在不是关心背后低语的时候。确实,他现在也没时间去关心这些小事。

尤里叹了口气。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华丽青年,以及和他对峙的德国男人,都是危险至极的人物。危险到他甚至不愿意把“人”这个字用在他们身上。

然而,这个青年虽然不如那位德国人显得那么光明正大,但也隐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遗憾的是,尤里向来感觉灵敏。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在这个行业里得到凯尔如此的信任。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很好。虽然能力也不差,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好运起了很大的作用。无论做什么事,总是顺风顺水。就像这次,被要求找出那个不知藏在哪个角落的天才郑在义一样,许多人为了找到他四处奔波,而他却顺利地找到了线索。

其实,这好运源于他的敏锐直觉,而直觉此刻在警告他,这个局面并不乐观。

如果让任何一个了解这些人在场的人来看,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个非常糟糕的局面。

一切的根源,似乎都在于那位站在两人之间,面带为难表情的东方男子。

郑泰义——他们苦苦寻找的天才郑在义的唯一弟弟,也是那个最好敬而远之的德国人伊利耶·里格罗的同伴。

在他们来到这座岛之前,尤里正享受着一段相对平静而悠闲的时光。

他接到任务,寻找那位突然失踪的天才郑在义,几乎用了一整年时间,跑遍了所有偏远之地,才终于找到一些线索,带着七八成的把握来到这个岛上。作为一个做事一向谨慎保守的人,尤里当然考虑过郑在义可能不在这座岛上的可能性,但他更倾向于认为郑在义可能藏在这里,或者被藏在这里。

如今,这件事终于要有个结果,尤里心情颇好。虽然他向来表情不多,脸上不太表现出来,但自从来到这座岛,他一直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悠闲。不仅仅是因为事情即将结束,还因为这是座岛屿。岛屿啊,一个即使花钱也值得一游的地方,被宽广的大海温柔地包围着。

一旦这件事结束,一旦找到郑在义,尤里·盖布尔与T&R的合同就会终止。几天前,他已经收到续约的文件,还有几家欣赏他能力的公司也表达了签约的意向。

是否选择去其他地方还是与T&R续约,他还没有决定,但无论如何,尤里打算这次任务完成后至少在这个岛上悠闲地休息一个月。想到可以毫无工作压力和烦恼地整日徜徉在大海中,他的心情不禁变得轻松愉快。

就在尤里预感到任务即将结束之际,那两个人来了。

雇主的弟弟伊莱·里格罗和目标的弟弟郑泰义。

“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郑泰义。”

当他去达累斯萨拉姆机场接这两个人时,尤里与向他伸出手的青年握手,仔细打量着他。心想,这个传闻中幸运的人原来长这样啊。

直到不久前,那个疯子里克因为寻找某个人而把T&R情报局翻了个底朝天,自己也像被扎了的猛虎一样四处发狂。这件事在业内几乎无人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这么生气,那个人又是谁,能让他如此激动后却突然消失无踪?那个人的结局又会如何,种种传闻纷纷四起。

尤里是在不久前听说那个人终于被找到了。其实,虽然那件事非常有趣,但尤里认为它与自己的任务无关,因此并没有特别关注。然而,之所以无法忽略这件事,是因为听说那两个传闻中的主人公将一同来到塞林盖。

“你说谁?郑泰义?郑在义的弟弟?和里克一起来?……真的是四肢健全地来的吗?”

尤里这样问詹姆斯也并非没有道理。里克这么愤怒地满世界寻找的人终于被找到了,结果那人竟然毫发无损,这实在令人意外。听说他是郑在义的兄弟,看来他们的好运也差不多。能在惹上里克后还能安然无恙,真让人惊叹。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在达累斯萨拉姆机场现身时,看起来非常正常,尤里也是几天前才把他们带到了塞林盖。

然而,那位即使与里克纠缠后仍能四肢健全的幸运青年,当天晚上,尤里发现他其实非常不幸。不,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还分辨不清,但尤里倾向于认为他更不幸。

尤里早就知道,伊莱·里格罗在选择性伴侣时男女不拘。所以,当那天他们刚到这儿,他就正面撞见他们缠绵的场景时,也并未感到太过惊讶。只是尤里早已猜到,与伊莱·里格罗纠缠意味着什么,他只为那位青年感到可怜。

然而,尤里真正感到震惊,并且替那青年感到可怜的,却是之后发生的事。

那是一个悠闲的下午,他在内院的桌子上铺开了一张不能称之为地图的简陋地图,用指尖旋转着一支笔。尤里从海里游完泳回来,看到这个青年正死死盯着地图,里格罗则斜靠在对面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是一种没什么特别之处,但里格罗注视着青年的眼神,在阳光下像猫一样眯成了一条细线,目光一刻也没离开。

“........”

再说一遍,尤里·盖布尔的直觉很好。因此,他能够相当准确地看穿这位青年当前的处境。简单来说,命中注定的伴侣已经无法逃脱了。

虽然一时为青年感到同情,但尤里很快释然了。他觉得,这个率真又愉快的青年,或许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不会不幸。运气不好并不一定意味着不幸。

尤里这样想着,决定等待青年平安与兄长重逢,并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没料到的是,这个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真能找到啊。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踪迹。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再见到我哥。”

尤里看到青年直视着里格罗说道,心里暗暗叹息。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实际上,他感到非常为难。

他早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自从两人进入这个岛屿后,尤里便发现有某个人在悄悄靠近他们。即使安娜——他们所住旅馆的女主人——没有暗示说“平时不太亲近的表弟突然问起来了什么客人”,尤里也很容易察觉到这种变化。他在这个岛上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感受不到那股微妙的气息呢?

究竟是谁在追踪?自他们到来之后,可能的目标只有里格罗、郑泰义,或者是已经开始显露轮廓的郑在义。如果考虑一般的可能性,那就是有些人想劫持郑在义的下落,因为他极具价值;或者是想对付到处树敌的里格罗,似乎只能是这两种情况。

通过上层关系查到那些与他们差不多时间进入塞林盖的人名单后,尤里从中找到了凌家的著名小少爷的名字,想起曾听说凌家也在觊觎郑在义那聪明绝顶的头脑,于是便认为他们的目标必定是郑在义。

觊觎郑在义的人不止一个,拥有如同凌家那样权威的势力也不止一家,虽然必须小心谨慎,但尤里觉得也不至于太过在意。

可是,万万没想到。

“喂,小鬼。这是我的东西,不是你能觊觎的。”

听到里格罗低沉威胁般的话语,尤里虽感到困惑,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依次打量了三人。

尤里·盖布尔既有敏锐的直觉,也十分机敏,他并不愚钝到连他们在讨论什么都不明白。尽管如此,他内心却仍感到茫然不解的原因是——

“虽然这一生见过不少奇怪离奇的事情,但万万没想到会在眼前目睹里格罗和凌家小少爷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尽管世事无常,但这情景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本可以尽享天下美人的人,此刻却围着那个普通得无以复加、此时喃喃自语着“天哪”的男人,弄得气氛如此剑拔弩张。

尤里站在三人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呆立着,没人关注他,正如一个被人遗忘的稻草人。他心想,真是世间奇事不断。

然而,感到无语的不仅仅是尤里。就在他面前,当事人郑泰义也露出更加头痛的表情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大多停留在凌家小少爷身上,似乎直到现在他还没完全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那表情仿佛在质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简直像是被这个漂亮的脸蛋狠狠地耍了一般。

尤里再次看向凌家小少爷。

确实漂亮。那微笑着的面庞下藏着那种锋利的眼神和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和他父亲如出一辙,但若只看外表,真是精致极了。只要他愿意,不论男女都能为之倾倒。

但就算被外表所迷惑,披着人皮的虎崽终究不是人。

尤里原以为郑泰义在这方面会相当敏锐,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看透。不然就是被凌家小少爷的笑容迷惑了……从他们三人的气氛来看,似乎更像是后者。

尤里面对这种在找到郑在义之前就已陷入的状况感到为难。如果这种荒唐的局面持续下去,未来必定会更加棘手。

他心里想着,如果可能的话,现在就想联系凌家,让他们把这位宝贝金枝玉叶带走。但眼下看来,这也不太可能。尤里不确定凌家究竟有多了解眼前的情况,但显然他们知道自家宝贝儿子在外惹上了麻烦,不然也不会给他配上这么多保镖。

“........”

尤里摸了摸衣服里藏着的枪。此刻,那把瞄准他们头颅的狙击枪,似乎正散发着杀气,刺痛着他的后脑,宣示着“我在这里”。似乎在警告他,若他敢对他们的少爷动一根指头,就会立即开枪。

尤里内心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但看样子这种愿望注定无法实现。就在那一瞬间,凌家小少爷拔出枪,对准了里格罗。

“里格罗。我要开枪了。”

这话既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只不过是提前通知对方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已。那沉静如黑夜般的声音,犹如他的眼神,冷静且坚定地传达着这个事实。同时,里格罗的眼神微微眯起。

危险。

脑中警铃大作。

此时,尤里不得不做出决定。是要与凌家为敌,还是招致更大的事端?

最近他还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

然而,一旦下定决心,行动便迅速无比。

尤里拔出枪,扣动扳机,目标直指凌家的金枝玉叶。

“砰——”枪声响起,回响在尤里耳畔,同时伴随着手上传来的震动。提前装了消音器的枪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随之火光闪现。

与此同时。

没有尖叫,没有呻吟,只有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青年看向尤里,那目光仿佛第一次见到站在那里的人一般。仿佛看见了一块石头开了枪似的,青年的视线在片刻间从惊愕转为愤怒,犹如责备着那胆敢扰乱他计划的亵渎者,目光中充满了杀气。

“......”

微不可察地,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或许这是误伤了盛怒的猛兽时的感觉吧。

“我要杀了你。”

尤里心里叹了口气,预感到未来可能不会顺利。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里格罗却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嘀咕着,甚至没人,包括尤里自己,都没有料到尤里这次的帮助竟然救了他一命。

是啊,要不是我射中了那年轻人的手腕,让他手中的枪脱手,那年轻人真可能对里格罗开枪。若真那样的话,里格罗肯定会把他杀了,完全不顾接下来凌家的可怕报复。毕竟,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做出一些令人无法预料的举动。

尤里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明智,语气冷淡地回应道:

“这种危险的角色你自己去演吧。我可一点也不想和凌家结下仇怨。”

里格罗瞥了尤里一眼,嗤笑了一声。对那尊贵无比的少爷开了枪,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连尤里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不会的,我可是拼了命的。”

三人中不论是谁,都感受到那本来含糊不清的枪口,此时已经稳稳地瞄准了自己的头。只要远处的那根食指轻轻一动,他就会和这个世界永别了。

……倒也没什么好冤枉的。

没有遗憾,也没有留恋。若是在这湛蓝的天空和宝石般的碧海中消逝,死了也会感到幸福吧。若能葬身于那美丽的海洋中,恐怕再无所求了。可惜,或许是幸运,也或许是不幸,他的愿望似乎不会在此刻实现。尽管青年那可怕的视线正射向尤里,但尤里并没有感受到后脑被子弹贯穿的感觉。

“那是什么?你想死吗,混蛋?”

青年的俊美脸庞上突然爆出一句脏话,那眼神冷得仿佛真的会杀人。虽然早有预料,但尤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责备弄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此时,郑泰义带着担忧的神色问那青年:

“辛路,你伤得严重吗?”

就在那一刻,青年原本冰冷的眼神立刻变得如同可怜的、悲伤的小狗一般。看着这一切的尤里简直难以置信,那表情变化之迅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很痛,哥哥。我好像把手腕骨折了,真的很痛。”

青年的声音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尤里听了只能默默闭嘴。

果然,这就是他为什么被迷住的原因。

若一朵孤苦的花在你面前哽咽哭泣,又有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呢?即使那朵花是个男人,但长得如此俊美的话。

尤里放下了枪,站在郑泰义检查青年手腕的身后,同时察觉到远处枪口瞄准的方向。即便明知青年是在装可怜,郑泰义依然不忍地检查着他的手腕,恐怕他也清楚,那狙击手真正瞄准的人其实是自己。

这一次,尤里终于成了旁观者,注视着他们,确切地说,是注视着青年凌辛路。

他随时准备杀了郑泰义。若是不能占为己有,他绝不允许落入他人之手。那是一种狂妄而自以为是的独裁者的表情。

“原本还打算强行带走他。如果不行的话,哪怕带着他的尸体回去也好。”

青年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仿佛依旧在为难该如何做决定。随后,他对郑泰义笑了,那笑容依旧如往常般可爱而令人心动。

“我放弃了。”

青年简单明了地说,但没有人相信他真的会放弃。如果真要放弃,他就不会一路追到这里。无论如何,眼下局势似乎暂时进入了平静期,尤里松了口气,退后一步,打算继续旁观。这时,青年的目光在短短的瞬间瞥向了尤里。

尤里清楚地看到,和青年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无情,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秒,但却看得尤里心头一凛,仿佛心脏都被冰冻了一般。

对啊,他这是在警告我吧。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对那位高傲的少爷开枪后能全身而退。看来我得想想办法了。

不过,很快青年又将目光转向郑泰义,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笑了。

“我会等你的。就在你身边,慢慢等。”

青年对郑泰义低声说道,“直到你来找我。”

尤里暗自咂舌,看来这位少爷还会在他们周围逗留一段时间,伺机而动。

情况变得棘手起来。

一个里格罗已经够麻烦的了,尤里还得小心应对另一个棘手的猛兽。

幸运的是,尤里知道如何应对那些他力所不及的猛兽。只要不踏入他们的领地,保持适当的距离,满足彼此的需求,事情就能顺利进行。正是如此,尤里才能和里格罗这个男人相处这么久,且至今平安无事。

但这个小少爷却已经不妙了。就在刚才,自己竟然对他开了枪。

尤里努力抚平眉间的皱纹,心想着回到宿舍后,必须得寻求一线生机才行。

不久后,他们之间的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郑泰义表示要先离开,转身走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独自离开,可能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于是带着里格罗一同离开。

尤里跟在两人后面,也开始迈步离开。

不管怎样,庆幸的是,今晚这里没有发生严重的事端,尤里想着今晚要向总部提交的报告内容会非常丰富。他暗自叹息,这意味着自己的工作量增加了,今晚恐怕没有时间享受游泳了。

“哥,我喜欢你。”从后方传来微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消失。郑泰义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快步向前走去。尤里跟随他的脚步,走了几步后不经意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年坐在沙滩上,望着这边。那张脸上似乎含着泪水。

那表情绝不是伪装的。青年的心思一览无余,他像个委屈又悲伤的孩子,望着郑泰义的背影。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在他们消失在视野中的瞬间就会哭出声来。

尤里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心里涌上了一种好像抛弃了迷路孩子的感觉。

尤里放慢步伐的瞬间,青年的视线也随之移了过来。

"........"

青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神情。与此同时,尤里意识到,那张脸是青年不愿被外人看到的真容。他的内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青年的目光瞬间冷却,仿佛可以将周围的温度降到绝对零度一般,冷冷地盯着尤里,带着一种“现在才清醒过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向我开枪的家伙”的神情。

尤里迅速转身,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然而,心里却涌上一股挫败感。他不该回头的,不该看到那张赤裸裸展露出脆弱情感的脸。那张脸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暴露出来,已经足以让青年的自尊心受伤。

尤里咂了咂舌,感到后颈一阵灼热,仿佛那道犀利的视线真的化作了子弹,穿透了他的后脑勺。虽然那愤怒可能有一半是无故迁怒,但却也足以构成实质性的威胁,真是麻烦了。

*

“怎么会搞成这样?!”

电话里传出一声头痛的叹息。

“我也不希望如此,但无论如何,雇主的安全是最优先考虑的。”

尤里辩解道,电话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偏偏是那孩子?他可从不听我的话。”

“对不起。”

尤里道歉的同时,也表达了“还请多多关照”的意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最终,对方无奈地回应:“好吧,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对那比一般父子年纪差距还大的小弟弟,这个男人显然感到非常棘手。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凌辉令的长子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尤里早在之前与他共事时就有所体会。虽然他不像那位以狠辣和冷酷著称的父亲一样,但他更擅长以赢得人心的方式从容不迫地推进工作,因此有人认为他性情较软,但绝不可小觑。反而,他更像一条老谋深算的蛇。

尤里·盖布尔和这个男人的相识纯属偶然。那是在他刚开始在T&R正式工作不久的时期,已经有十多年了。当时他还非常年轻,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引来人们的冷笑和鄙视:“这小子竟是T&R派来的正式员工?”

那时,唯一不以外貌判断尤里的人就是这个男人……他曾说:“我也有一个外表和内心完全不一致的小弟弟,比你还要小得多。”正因在那段短暂的时间里,他们曾在危险的地区共同度过生死难关,尽管时间不长,但他们建立了相当亲近的关系。后来,他的儿子来欧洲时,也曾在尤里的家里住了几个月,两人至今仍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关系。

这个男人就是凌辉令的长子,已年过五十,稳坐自己位置的凌堂允。

“那孩子还好吧?”

“目前还好。”

“为什么是‘目前’?”

“他在和里克较劲。我指的是T&R的凯尔·里格罗的弟弟。”

“怎么会搞成这样?!”

凌堂允显然也听说过凯尔的那个臭名昭著的疯弟弟,怒吼了起来。尤里稍微把听筒移开了一些。

“他似乎盯上了和里克关系密切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据说他为了一个人闹得天翻地覆……那人是什么样的?”

啊哈,看样子那个青年已经为了找郑泰义,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了。尤里把目光移向窗外。郑泰义正躺在芒果树下的吊床上,津津有味地啜吸着熟透的芒果。

当别人问起一个人是什么样时,尤里总感到困惑。毕竟,如何用几句话就能描述一个人呢?

看着悠然自得地摇晃吊床,捡起第二颗芒果的郑泰义,尤里简短地回答道。

“是个不错的青年。”

「青年?!」

“是的……你不知道吗?你弟弟现在正陷入一场同性恋情里。”

凌堂允的呻吟声随着他翻遍了整个房间后,声音变得更加痛苦。虽然没有明说对方是谁,但他心里想着,至少为了家族的颜面,也希望有人能赶紧把这小少爷带走。然而,看着在一旁沉思了一会儿的凌堂允,似乎这事也不太容易。

“你不打算带他走吗?我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看起来很危险才这么说。”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凌堂允也清楚,尤里·盖布尔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的人。

就在此时,突然出现的里格罗走近郑泰义,拉起他沾满芒果汁的手,轻轻地舔舐了一下。看到这一幕,尤里忍不住对未来感到担忧。

那位青年如同含毒的牡丹,不太可能会轻易放手,而里格罗也没有要松开那只手的意思。

「带走他?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人。说实话,他这人吧,怎么说呢……外表和内心有些不太一样。」

“看起来确实如此。”

尤里淡然地表示同意。

那双眼睛能毫无表情地伤害他人。他美得像花吸引蝴蝶般迷惑人心,但毫无疑问,他眼中藏着危险的光芒。

「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接受,根本不会动一步。我们只能暂时静观其变……尤里,我想拜托你点事。无论如何,那是父亲非常疼爱的孩子,务必确保他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尤里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凌堂允知道尤里的性格,明白他不愿承担无法负责的事情,只能无奈地咂了咂舌。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抑郁地补充道:“无论如何,我这边也会跟那孩子联系的。”

尤里觉得很奇怪。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凌堂允提起这个小弟弟,每次听到都会产生一些隐约的想法。虽然凌堂允比不上像愤怒的猛虎般的凌辉凌,但他毕竟也不是那种会向下属低头的人。即便凌辉凌把这个儿子当作掌上明珠,从凌堂允的立场来看,他终究是个年幼的晚辈,按理说应该以严厉的兄长身份对待。

然而,每次他提起自己的小弟弟时,总会保持一种模棱两可的距离感。与其说是警惕父亲偏爱的弟弟,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困扰,就像对待一种难缠的疾病,既不讨厌也不可能真的感到不快。

……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吗?确实,当面对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孔时,很难生出伤害他的念头。无论如何,这位俊美的小少爷显然是凌家长辈们也不敢轻易碰触的难缠人物。

「说起来,你这事一结束,和T&R的合同也就到期了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打算先休息一阵子再说。”

合同到期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只要确认郑泰义在这里,合同就算完成了。他的任务就是找到郑泰义并确认他的位置,至于带不带他回去,已经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了。

「那就趁机来玩吧。」

“那里没有美丽的大海,我并不太感兴趣。”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费伊偶尔也会提起你,不管怎样,闲的时候过来坐坐,喝杯酒吧。」

“我可没那种能和你对饮的酒量……话说回来,费伊从美国回来了吗?差不多该大学毕业了吧。”

「啊,他今年春天就要毕业了。说起来,不是我想炫耀,但他的毕业考试成绩真是……」

凌堂允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看来凌家的人都有一颗爱护自己儿子的心。不过,尤里对这个曾经相处过几个月的少年的情况也感到兴趣,便认真地听着,附和了几句。

就在这时,尤里望向窗外,看见郑泰义和里格罗两人正在交谈。郑泰义突然一脸苦涩地把芒果丢开,而里格罗则带着微妙的笑容俯视着他。看着这情景,尤里隐约预感到凌堂允的小弟弟会经历一场艰难的失恋,不禁默默地叹了口气。

*

那是一座以美丽海景而闻名的小岛。

不仅海面上的风景美不胜收,潜入海底欣赏的海洋生态更是丰富多彩。凡是来过这座岛的人,无不齐声称赞这里是“我见过最美的海”。

然而,尽管如此,这座岛却并不为人所熟知。原因有三:首先,周围大大小小的岛屿大多是私人领地;其次,即使有些岛屿不是私有的,由于航路不畅,很难从外部到达;最后,海流湍急,如果没有相当的水性,很难在这片海域游泳。

但尤里·盖布尔却具备了所有进入这片海域的条件。

尤里与凌堂允的私人关系相当不错。准确地说,是凌堂允的家族拥有其中一个岛屿,他得以允许尤里前往那里。凌堂允也借此机会,提前进入岛上,与妻子、孩子们及其他亲近的家人一起休息。他甚至还特意派船去接到达附近岛屿的尤里,这样他到达岛上的路途就不会太过辛苦。考虑到岛屿周围的强烈洋流,尤里也无需担心,只要是熟悉水性的人即可。

除了凌家雇佣的岛上居住或来往的管理人员外,这片海域几乎无人涉足。而那片海域,甚至比传闻中更为美丽。在水中游泳时,尤里几乎希望自己就此永远留在那片美景之中。

“不过你们可不能下水。”

刚从海里出来的尤里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说道,凌堂允的小儿子费伊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抗议道:

“为什么?我游泳很厉害的!”

“因为洋流太强了。”

“洋流?!”

孩子一脸茫然,不明白尤里的意思。尤里换了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意思是水流得非常快,所以很危险。”

“可是不也没什么浪啊。”

孩子指着平静的海面,撒娇似的说道。

“有些海浪只在水下流动,从外面是看不见的。”

“唉……我也好想下去啊。”

尤里把刚才用过的湿毛巾随意搭在嘟囔着却乖乖放弃的孩子肩上。

“你皮肤都红了,晚上会疼的,别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去玩吧。记住,不要跑到那块突出来的黑色岩石外面。”

孩子大声答应了一声,立刻跳进了水里。尤里看着孩子只在附近嬉戏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费伊虽然调皮,有时很难对付,但至少他不是那种不懂事或不听话的孩子。

“哎呀,美人鱼终于上岸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找你呢,看你那么久都不出来。”

稍高的白色沙滩上,凌堂允坐在遮阳伞下,笑着递给费伊一瓶啤酒。费伊轻轻摆手,拿起水喝了一口。

“洋流这么强?那不是很危险吗?”

“水面附近还好,深入几米就需要小心了……不过这样还是没问题的。”

尤里瞥了一眼正在带妹妹玩水的费伊,然后坐了下来。

“真可惜,我也不能下到深处了吧?”

“如果有装备,再加上别人的帮助的话,应该不难。可惜你没带装备吧?”

凌堂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真遗憾。我还期待这里的海底会很美,偏偏遇上了强流。”

“正因为洋流强劲,这里的海底才美丽。水中的生物因为洋流带来的丰富食物而聚集。”

尤里放下几口喝完的水杯,长长地靠在椅子上。

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在海底的美景中,尤里反复沉浮,流连忘返,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难怪感觉比平时更疲惫,看来在水中奋力抵抗水流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在愉悦的疲惫感中,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进入水中。游动的姿态干净利落,速度也很快,令人耳目一新。

“呃……等一下,那不会有危险吗?”

凌堂允的声音有些严肃。尤里随意地回答:“还好吧,在水面玩耍的话问题不大。虽然要是抽筋了会有点麻烦……我会注意看的。”

反正尤里也没打算离开,就算没什么大事,他也舍不得将目光从这片海域移开。虽然他今天下午才刚到,但明天凌晨就得再次出发,因为这次是工作中抽空来的,不能停留太久。

凌堂允摇着头,嘲讽说:“来回的时间都要更久吧。”

尤里却摇了摇头。即使只是短短的半天,他也不愿错过来到这个美丽地方的机会。

“那孩子是你们家最小的弟弟吗?”

尤里听说过他的小弟弟,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听说他比费伊小两岁,可体型却比同龄孩子要小很多,看起来像是相差了三四岁,瘦小得像个小女孩。

“嗯……”

提到小弟弟时,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总是微微皱眉。那个小小的孩子,是他的弟弟。

“你怎么会把弟弟带过来呢?”

尤里知道他对这个小弟弟并不十分满意,因此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原本是父亲要带他去香港的,可几天前这孩子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吵着说想去南太平洋的一个岛。所以,没办法,我正好有计划来这边,就只能带他来了。看来他一开始就是想来这个岛。”

凌堂允苦笑着喝了一口啤酒,说道:“就因为你,我白白地惹得父亲对我产生了厌恶。”

“可能是因为你大哥年纪比我们大,所以他把你当成父亲一样看待吧。”

“喂,你也别这么说。”

凌堂允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双手抱住了头。尤里瞥了他一眼。

“本来那孩子就常常在父亲面前说我像爸爸一样,搞得父亲对我很不满。你知道那有多难受吗?”

尤里一时有些同情凌辉凌,毕竟谁都会感到难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却对别人像对待父亲一样亲近。然而,这也使得凌堂允心情愈加不快,尤里耸了耸肩。

“孩子嘛……”

同龄孩子们的父亲大多都和凌堂允一样年轻,或许他们会更喜欢像大哥一样的“父亲”,而不是像爷爷一样的父亲。那时候的小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吗?谁家的妈妈更漂亮,谁家的爸爸更帅气。

“唉……”凌堂允低声叹息,似乎并不同意尤里的话,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眼神复杂地望着远处戏水的小弟弟,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怎样,只要那孩子受了点伤,我可就倒大霉了。”

尤里笑着看了凌堂允一眼,又将视线转回了大海。

啊啊,真是一片美得令人窒息的海。

晶莹剔透的水面如同宝石般闪烁,蔚蓝的天空无限延展,白得耀眼的云朵点缀其间。

想到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他不禁感到惋惜。

真想辞掉工作,一辈子待在这里,但这是不可能的。凯尔突然失踪了——大概是去了哪个乡下角落的图书节吧——詹姆斯在那边都快愁坏了,要是自己再给他添麻烦,他恐怕真的会病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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