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样?”
“嗯,感觉是在浪费钱和时间,真是没什么意义。”
凌辛路摇了摇头,压了压眼皮,抱怨说感觉眼睛更累了。
尤里默默地开始开车。
他们说如果努力的话,借助辅助设备,也许能勉强分辨出物体的形状,部分恢复一点视力。凌辛路曾冷笑道,“努力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半盲人罢了。”但他还是按时去了康复中心。
有时心情不好时,他也会不想去,皱起眉头。但只要尤里劝说几次,他尽管烦躁地叹气,还是会准备好出门,从未缺席过康复中心的课程。然而,进展却并不明显。
“今天的项目很辛苦吗?你看起来比平时更累。”
尤里通过后视镜看着凌辛路问道,他正倚靠着车窗望向外面,听到尤里的话后,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咂了咂舌说:“不是项目的问题,主要是大哥和二哥接连打电话过来,真是烦死人了。”
“……”
“他们觉得我该不再拖延,正式开始学着接手工作了,但我这眼睛的状况又摆在那儿。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但我母亲极力反对。她说眼睛这样怎么能做辛苦的工作。”
原本早就应该开始学习工作了,但因为母亲坚决反对,我父亲对母亲也软弱,无法果断地决定,就这样一直拖着。凌辛路耸了耸肩。
尤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凌家早已决定由凌辛路接手家族的酒类相关业务。
对这一决定不满的人有很多。
不仅有和凌辛路年纪相差甚远的兄弟,还有许多利益相关者,他们中反对凌辉凌决定的人比支持的更多。
然而,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敢当面反对凌辉凌,凌辛路不久后就会开始学习相关业务。
尽管这件事已成定局,但因为凌辛路的母亲极力反对,导致开始的时间一再拖延。
她的理由是,身体不健全又虚弱的孩子怎么能做那样辛苦的工作。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远离工作,过上舒适悠闲的生活。
无论她怎么说,凌辛路本人对这一决定没有太多意见,最终他还是会接手这项工作,只不过时间被一再推迟。
“不过我想再拖下去也没意思了,可能从下下周开始,我就会逐渐参与工作了。就我而言,这么拖拖拉拉下去也不是个事。”
凌辛路似乎已下定决心。如果他本人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他的母亲恐怕也无法再继续反对。
“况且要等到眼睛好了再工作,那我这辈子恐怕只能做个无业游民了。”
凌辛路笑道,好像母亲确实希望如此。
尤里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该做的努力几乎都做了。对未来眼睛能好转,尤里不抱希望,凌辛路自己也不抱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很快就会好的”、“别这么说”之类的话,估计也只是徒劳无益。
“如果开始学工作的话,你会跟谁一起学呢?”
“可能是小叔叔吧。那些接触酒类业务的人里,只有他有空照顾我。”
他将会在已经处理酒类业务的人手下,跟着学习,肩负起工作的重担。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1年,2年,5年,10年,慢慢地接手工作。
“凌家的业务,大部分都是由亲属负责的吗?”
尤里问道,凌辛路笑了,仿佛在说你明知故问。
“如果是普通的生意,倒也可以交给外人去做,但我们家赚钱的生意中,稍微危险的那些,不得不由直系亲属负责。你也知道,我们家的人本来就多疑。认识一千年,也不一定会随便信任。”
大哥看起来是个好人,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所以别太信任他,凌辛路开玩笑似的补充道。
尤里默默地看着前方,继续开车。
从一开始,凌辛路就是他们家族中最接近核心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注定要在那扎根的人。
那一天很快就这么近在咫尺了。
“啊……真是麻烦。”
凌辛路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一直默默开车的尤里听到后,调低了已经把车厢温暖起来的暖气,开口说道:
“如果是你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能避开或者换个别的选择吗?或者,如果现在的情况不合适,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做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小心谨慎。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能够插嘴的问题。即使他与他们中的某些人关系再亲密,他终究不属于他们的圈子,没有任何介入的余地。他无权对他们家族中任何人的职责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
——不仅仅是酒在流通,还有那些不能明目张胆售卖的东西……它们大多与酒一起流通。
尤里知道这句话暗含的危险性,这种危险是无人不知的。
然而,除了物品本身的危险之外,尤里更希望凌辛路不要涉足这些东西。
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尤里个人的愿望而已。
如果凌辛路本人愿意,他也无能为力,但如果他不愿意,希望他千万不要沾染到酒——以及与之一起交易的药品或其他任何扭曲的东西。
尤里没有资格对凌家的内部事务发表意见,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绝不愿意推荐这样的事情。
如果凌辛路不愿意做的话。
“如果你不想做的话,怎么着也能不做吧。”
尤里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再多说就真的成了多管闲事了。
凌辛路默默地看着尤里。突然,他眨了眨眼,露出一种莫名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微微歪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有些误会。我说的不是‘不想做’,而是‘麻烦’。……我大概也有点了解盖布尔先生的性格了,隐约能猜到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既然你也不至于不了解我的性格,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是因为这些事有害而不想做,只是觉得麻烦。而且‘麻烦’和‘不想做’可不是同义词。”
奇怪啊,你对我了解得够多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呢?凌辛路喃喃自语,似乎觉得有趣,大声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吧,我一旦接手了工作,就不愿意被人说做得比别人差。为了不被这么说,总要多费些心思,而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并不是因为工作内容让我抗拒。”
尤里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迟钝地想,那就这样吧,他不再有更多要说的了。毕竟,
他从未想过要给他们这些人讲什么道德。
如果他不抗拒这件事,尤里也没有任何想法要对他多说什么。
只是在他心中有一个疙瘩。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凌辛路斜眼看着沉默的尤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问道,仿佛在说你现在才失望吗?
尤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希望凌辛路先生去做那些容易受伤的事情。”
是的,他讨厌这个。
这可能显得有些自私,但他比起凌辛路涉足不道德的事情,更讨厌他因此陷入危险。
尤里冷冷地说完,闭上了嘴。坐在副驾驶的凌辛路,目光紧盯着他,尤里能感受到那视线,但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也比想象中更自私呢,竟然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也许凌辛路脸上浮现出这样的神色,尤里没有回头看他。凌辛路可能笑了一下,凝视了他一会儿。
“停车吧。”
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语气比刚才稍微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慵懒。尤里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把视线转向那边。
凌辛路在笑。那是一种罕见的浅浅笑容,像是在心情愉快的时候才会露出的淡淡笑意。
“也许是因为心情突然放松了,有点困了。那些只关心弟弟的眼睛是否还能用来工作,而不关心他的无情家人们,可以晚点再见。说起来,刚才一直在做眼部运动,眼睛酸涩疲惫,休息一下再走吧。”
尤里将车停在了凌辛路手指的方向,路边一棵高大的柳树下。他有一瞬间担心,凌辛路到家时,家里人应该都在等他,不过现在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他的心情并没有那么焦急。
“今天从早上开始,运气就不太好。一整天心情都不怎么好。”
凌辛路一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些,一边低声说道。
尤里回想着早上的事情,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今天对凌辛路和尤里来说,都不算是好日子。
然而,默默点头的尤里似乎让凌辛路立刻察觉到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早晨”这个词让他联想到早上的事情。
凌辛路停下脚步,瞥了尤里一眼。
“不是因为泰伊哥。”
“……是的。”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
“……我相信。”
“不是的,你看起来根本不相信。”
凌辛路皱起眉头,狠狠地瞪着尤里。尤里却面不改色地再次说道:“我相信。”凌辛路虽然怒视着尤里,但没有证据可以反驳,只得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他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叹了口气。
“真的不是因为泰伊哥……好吧,坦白说,是因为里格罗。”
他咕哝着,“我还没修炼到家呢……”然后又叹了口气。
“每次听到那家伙过得还不错,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要是他死在某个角落就好了。”
他平静地吐露出这番话,却充满了真心。
虽然尤里认为如果里格罗死了,世上会有很多人感到高兴,但他自己对里格罗并没有太大恶意,所以默不作声。
凌辛路似乎再次想起里格罗,又开始不悦,皱起嘴角不再说话。尤里也没有试图安慰他或附和,只是静静地发动了汽车。看到凌辛路将座椅向后调,他知道对方暂时不打算出发。
尤里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椅,这时他突然感到肩膀上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停了下来。
凌辛路靠在座椅上,半转过身,把身体靠在尤里的肩膀上。他像是找到合适的姿势一样,渐渐地不再动弹,舒适地叹了口气。
尤里瞬间变成了靠背,一动不动,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凌辛路,但对方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他放弃了挣扎,也靠在了座椅上。虽然肩膀有点沉,但并不算太不舒服。
“盖布尔先生,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凌辛路闭着眼睛,突然开口问道。尤里也一时闭上了眼睛,这时又睁开了。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凌辛路。
“……是的,我喜欢。”
尤里坦率地回答道。以前他也说过几次。
即使没有用言语表达,他的目光、动作,早已无数次传递给对方了。凌辛路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呢?
“你不介意我喜欢泰伊哥吗?”
凌辛路接下来的话,尤里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很少主动提起郑泰义的事。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不介意。”凌辛路似乎漫不经心地喃喃道:“哦,原来如此。”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仿佛陷入了思考,或者像是睡着了一样,凌辛路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了。
“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也很有趣。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盯着我发呆的样子我就看得一清二楚。本以为他只是普通的蠢虫之一,结果没想到这只蠢虫居然是有名的天在义的弟弟,我觉得很有趣,所以一直在观察他……不过,人真的很好。我甚至觉得,如果他一直留在我身边也不错。”
“虽然有些立场上的差异,但正好泰伊哥也喜欢我,我也喜欢泰伊哥,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凌辛路说着,似乎在笑。
“那种感觉我是第一次体验。想把某个人留在自己身边,想和那个人一起玩耍、聊天、一起睡觉,这种念头在此之前从未有过……所以我那时认为,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
凌辛路的话停了下来。他声音中隐隐含着的笑意消失了。仿佛陷入了思考,他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盖布尔先生曾经对我说过,我不过是讨厌里格罗罢了……当我带泰伊哥去约翰内斯堡时,泰伊哥也说过类似的话,说我因为恨他,所以才想占有他。”
尤里默默地看着凌辛路。尽管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因为凌辛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去,但他还是静静地听着。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喜欢泰伊哥的,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不可否认,我确实是为了看到里格罗痛苦的模样,才把泰伊哥带到我身边的。我甚至真心想过,为了不让那家伙得到他,把泰伊哥弄得像个药罐子……但如果说那不叫喜欢的话,那么,喜欢到底是什么?”
凌辛路微微偏了偏头。虽然没有完全转过头与尤里对视,但他的话显然是在问尤里。
然而,尤里无法回答。恐怕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什么是喜欢?
喜悦。悲伤。痛苦。欢欣。憎恨。折磨。这些感情中,究竟哪一种是不值得喜欢的?又有谁能画出一条界限,明确地说出什么可以喜欢,什么不能呢?
“如果这种心情不算是喜欢,那我可能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否就注定无法去爱任何人呢?”他的话尾带着一丝苦笑,但那个苦笑的嘴角很可能是扭曲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他的神情一定是那样的。
尤里不禁感到心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感到沉重。
这是凌辛路在无数次自我鞭策、经历了锥心的痛苦,千百次地淬炼自己,最终将不安凝固为坚固的平静后,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如果我错了,那什么才是对的?而那个正确的东西,我又是否无法接受?如果是这样,那我是否将永远如此痛苦?
“人们喜欢的方式并不可能完全相同吧。”
尤里平静地开口。
对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无法划清界限。在这种问题上,根本不存在统一的标准。然而……
“我依然不同意凌辛路先生曾试图强迫郑泰义先生的方式。我不认为那是真正的喜欢……不过,喜欢未必一定要那么强烈吧。”
尤里缓慢地思索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个人的看法可能都不一样,但他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只是远远地擦肩而过就能满足,听到那个人过得很好就能感到高兴,看到他曾经喜欢的东西,心里浮现出他的影子,这样也不错吧。
凌辛路没有回应。他依旧背对着,靠在尤里的肩上,静静地听着,仿佛失去了力气般微笑了一下。
“那样的感情,真的算是喜欢吗?”
凌辛路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咀嚼着味如嚼蜡的青草。尤里静静地注视着凌辛路,轻声说道:
“但我就是这样喜欢你。”
凌辛路无法对尤里说,那不算是喜欢。即便是那种像无味的草一样安静而执着的爱。
尤里忽然很想亲吻凌辛路靠在自己肩上的头,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也许这就是自己和他的区别吧,他这样想着。
“真的,盖布尔先生和我性格差得太远了……”
沉默了一会儿,凌辛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我不喜欢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不是我会选择的方式,他坚定地说道。
凌辛路也明白自己和尤里之间的差距,仿佛像豹和草之间那般巨大。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他们本该毫无交集。所以,正如他果断地摇头拒绝尤里的话一样,他也无法像尤里那样去喜欢一个人。
“不过——”
稍作停顿后,凌辛路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轻松地说道:
“我并不讨厌盖布尔先生的方式。我喜欢,很符合你的风格。”他的话尾带着笑意,实际上,他也真的笑了,仿佛心情变得愉悦,笑出声来。
尤里默默地看着凌辛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让他心情变好,但只要他的心情变轻松了,那就足够了。
尤里也感到自己心情变得轻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把肩膀抬高一点,好让我靠得舒服些。”凌辛路一边调整尤里的姿势,一边随口说道,仿佛这次他真的打算闭上眼小憩一会儿。然后他舒适地靠在尤里肩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把头轻轻蹭在他的肩膀上。
突然,凌辛路停止了动作,静静地停了一会儿,侧了侧头。
“啊,果然又是这个味道,”他低声喃喃道,然后转过身,把鼻子埋进了尤里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喷香水吧?”已经知道答案的凌辛路确认道,他依旧把脸埋在尤里的胸口,没有再移动。
“……又闻到味道了吗?”
“嗯……是什么呢?很熟悉的味道。别介意,我说过这不是坏味道……怎么说呢,让人感到安心,温馨……。”
凌辛路懒洋洋地压低声音,突然又闭上了嘴。
他静静地把脸颊贴在尤里的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随时都可能在那份舒适中睡去,闭上了眼睛。
不久后。
“……啊,……是水的味道。”
低声喃喃的声音。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仿佛低叹般喃喃自语着,他把脸埋进尤里的胸口,抓着尤里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
尤里低头看着脸埋在他怀里、停下所有动作的凌辛路。他紧紧抓住尤里的手臂,仿佛一旦稍有松动,就会失去那隐约的味道般,将自己紧紧嵌入尤里的怀中。
……水的味道。
尤里静静地侧过头,将鼻子靠近自己的身体,却依旧什么也闻不到。从凌辛路第一次提到他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时,尤里就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水的味道。
是那种让人感到安心、温馨的地方的味道。
凌辛路在那个地方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嘴唇边,传出缓慢而几乎难以听见的低语。
“你说得对。感觉就像融化了一样。沉重的心情,就像盐一般……是啊,就是这样。”
凌辛路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说道,“就是这样。”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凌辛路长时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他就这样埋在尤里的怀里,尤里也一动不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就会惊醒他在那份温暖中沉睡的心。
然而,似乎他并未真正入睡。
尤里待了很长时间,背部感到酸痛,于是小心翼翼地、微微动了一下,想调整一下姿势。凌辛路立刻抬起头,离开了他的怀抱。
“不舒服吗?”
“嗯,有点儿……现在好多了,你可以再靠过来。”
尤里调整好姿势后说道,凌辛路不禁笑出声来。
“无论什么姿势,长时间不动都会不舒服的。”
“我倒没关系,但你在副驾驶上靠着我,应该更不舒服吧。”
“我不觉得不舒服。”
凌辛路立刻回答道。尤里看了他一眼,凌辛路轻轻笑着,坦然地回应道,“真的不觉得不舒服。”
凌辛路似乎也觉得尤里长时间无法动弹很辛苦,便在副驾驶座上只是微微侧头,轻轻地把头靠在尤里的肩膀上。
“这样就好了,现在……心情突然放松下来,真的有些困了。我就小睡一会儿。”
“要叫醒你吗?”
“嗯……不用了,就这样让我睡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了,只有低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尤里也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肩上的重量稍稍增加了一些。看来他是真的睡着了。
尤里静静地看着凌辛路,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己也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他瞥了一眼手表,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比短暂的午睡更甜美的了。
不过,水的味道。
尤里再次抬起手,静静地闻了闻自己的气味。
他仍然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味道,但只要那味道能融化凌辛路沉重的心情,那就足够了。
尤里靠在头枕上,困意像波浪般袭来。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感让他觉得心情愉快。
尤里想着,这辆车内,他的体温、呼吸声,还有所有这些静谧的感觉,仿佛沉浸在水中,安心地放松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