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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in Seringe..3

作者: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02

“...........头发。”

“嗯?”

“头发上有只小虫子……”

尤里随口嘟囔了一句,实际上脑子里根本没在意什么虫子,但他的眼睛和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青年皱了皱眉,用没有抱着西瓜的手拍拍头发。那只小虫子似乎飞起来了,但又飞到了另一边。

“好了?”

“没有,飞到另一边了。”

尤里的嘴巴依然不受控制地嘟囔着,青年于是把西瓜换到另一只手,然后又拍了拍那边的头发。这次虫子似乎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最后狡猾地又飞回到了他刚刚放下手的地方。

尤里慢慢走向青年,抬起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做了个驱赶虫子的动作,直到那只盘旋的虫子终于飞走。

在此过程中,尤里的目光一直落在青年身上。而青年也直视着尤里,像是在探究着什么。最终,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像顽皮的猫一样狡黠地笑了。

“好了。”

尤里简短地说道,然后这次他走在了前面。青年见状,急忙迈步赶上,与尤里并肩而行。

“谢谢你。我可不喜欢虫子。”

“是吗?那只是一只小草虫,没什么危害。”

“可虫子就是虫子,我不喜欢。无论是草虫、飞虫,还是毛虫,都不行。”

“.........”

“不过,有时候,‘人虫子’却没那么讨厌,挺有趣的。”

尤里只是转头看了看青年。青年边说边把西瓜在双手之间来回交换,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你力气真大……"

“跟外表不一样吧?”

尤里还没说出口的话,被青年笑着接了下去。看来他已经听过很多次这样的评价了。

“从小就有很多‘人虫子’缠着我。也难怪,长得好看,聪明,家境好,有钱,看起来性格还挺温柔的,哎哟,就连我自己都要被迷住了。不过正因为这样,不仅是无害的虫子,甚至还有那些不那么好对付的。所以我也开始锻炼了,结果力气比一般人大。”

青年笑着说,他挥动了一下被衣服遮住的手臂,虽然看不出有多健壮,却显得十分匀称。

突然,尤里想起以前凌堂允曾提到,他的弟弟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UNHRDO。如果UMTODO的考试以难度闻名,而他能以优异成绩通过,那说明他的体能确实非常出众。

“那真是不错啊。”

尤里虽然体格并不比别人差,但由于主要靠头脑(和机敏)过活,最近他偶尔会觉得体力有些跟不上。偶尔和做相似工作的人聊起天来时,他经常羡慕那些体力好的人。尤里真心羡慕年轻人那股充沛的体力。甚至现在,自己抱着西瓜的手臂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而这个人却还能毫不费力地拿西瓜当球玩。

尤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年轻人听到后笑了出来。尤里迷茫地看着他,而年轻人则用漂亮的眼角回望着他。

“盖布尔先生,您真有趣。光听你说话,感觉像是在讽刺人,但奇怪的是,我完全没觉得被冒犯。”

“……我并没有讽刺你。”

“我知道。”

年轻人愉快地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压低了笑声。

“不过说真的,我并不讨厌所有‘虫子’。看到它们围着我嗡嗡叫,还挺有趣的。只要我一挥手,它们就会惊慌失措地飞起来,绕着我转圈,那样子真好玩。”

尤里想着为什么这年轻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看。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视线和年轻人说的话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

“你是指我这只‘虫子’吗?”

“哈哈哈,我可没那么说。”

尽管年轻人挥手否认,但他的视线仍旧没有离开尤里。他仔细打量着尤里的脸,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细微的变化。

尤里也直视着年轻人,慢慢地一一观察他的五官。

……心脏好像又要跳动得不正常了。

最终,年轻人皱起了眉头,仿佛带着些许烦恼似的,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神却透露出困惑。他歪了歪头。

“真是的……你这人真是没什么表情啊……我平时对别人盯着我看的感觉很敏锐,但这次却有点不确定……还是说,你是因为别的原因盯着我看……?”

年轻人喃喃自语了一会儿,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接着问道:

“是不是大哥让你来监视我?当然,他可能是说要好好照顾我,或者是保护我之类的。”

“……他说过要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受重伤。”

“原来是这样啊。”

年轻人再次露出了无聊的表情,仿佛有些兴致索然,咂了咂舌。他走路本来就快,而不特意放慢速度迎合尤里的步伐时,他已经走到了前面几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回头看了一眼。

“真没意思,开始有点犯困了。我该走了。”

说完,年轻人不费力地将抱在手里的西瓜像篮球一样随手扔了出去。

尤里吓了一跳,连忙用另一只手抱住飞来的西瓜。虽然他没让西瓜掉到地上,顺利接住了,但那重重撞在肋骨上的重量,让他感受到一阵刺痛。

尤里低声哼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勉强直起了身子。年轻人已经走远,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那头。尤里看着他的背影,那年轻人似乎对尤里失去了兴趣,连头也不回地走了。尤里呆呆地望着他,突然大声喊道,连自己也没预料到的声音:

“人和虫子的标准是什么?”

“虫子”这个词本身并没有让尤里感到不快。活到现在,他在工作时听过各种骂人的话。除了脏话外,他还听过各种诅咒,但这些话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甚至有点可爱。而且他一直认为,说这种话的人才有问题,而不是听到的人,所以他并不太在意。

但这次,尤里却有些在意。不像不悦,更多的是一种遗憾或苦涩的感觉。

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尤里。他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尤里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那双略微睁大的眼睛很快又带着笑意眯了起来。年轻人看了看天,仿佛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人和虫子的标准啊……不管是好是坏,可能就是我对那个人是否认真在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啊,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此时尤里问他“我是后者吗?”,那年轻人可能会沉默片刻,随后微笑着撒谎说“当然不是了。”尤里感到自己已经能够看透年轻人到这种程度了。

“……没有。你回去时注意安全。”

尤里说道,年轻人露出了更加迷人的笑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步伐比刚才轻快得多,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尤里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尤里意识到这一点,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因别人的反应而情绪波动。

尤里是个敏锐的人,所以他不久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失落,为什么怀里的西瓜显得格外沉重,为什么自己的心脏从刚才开始,一直缓慢但清晰地发出“咚,咚”的有力跳动。

*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得出去一趟。

这样下去,即使千年万年过去,也无法确定郑在义的位置。

“从明天开始,我会消失两三天。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安娜帮忙,如果有急事,请联系我。电话是可以通的。”

“啊,是的。您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并不是很远。只是去一趟萨那。”

在那里,有一个费萨尔在过去留学英国时就亲密相识的人。那也是塞林盖以前最后的足迹所在。也许试探一下那边,会有一些收获。尤里平淡地回答着,郑泰义静静地注视着他,含糊地喃喃自语道:“是啊,不算远也确实不远呢。”

郑泰义独自占据着宽敞的户外休息区,正观看着足球转播,他看见尤里坐过来时,稍微让了一下位置,虽然即使再坐两三个人也足够了。

“好像人在他乡时,更加热衷于观看自己国家的比赛。”

郑泰义对尤里说道,尤里为了寻找郑在义,已经在国外奔波了很长一段时间了。然而,尤里却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是吗?”仿佛是别人家的事一般,郑泰义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不明所以的神情。

“我从来没有特别为自己的国家加油过。运动嘛,有赢有输,只要在过程中开心就好。说起来,东方的民族主义情绪是不是比较强?”

“啊——我也不算特别在意输赢,只是既然要比赛,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赢。”

郑泰义回想起之前韩国对阵德国的比赛,当时他一个人热切地在凯尔家与他的家人一起观看比赛,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为祖国加油,眼神中泛起一丝怀念。尤里回想起那家人的构成,猜测十有八九里格罗兄弟俩并不怎么激动,而彼得和郑泰义两人可能都在激烈地为比赛加油吧。

想想也是,虽然国民性确实存在,但对胜败的执着与否,更多地还是取决于个人性格,而不是民族性格。

即使是在同一个国家、相同的环境中长大,也有性格截然不同的兄弟。比如今天凌晨碰到的凌辛路和他的哥哥凌堂允。

凌堂允在关键时刻必须赢,但平时也能大度地接受失败。然而,凌辛路似乎从未理解过失败的意义。他总是比别人领先,因此落后,甚至失败,对他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事。

“我无法忍受失败。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意识到这点。在此之前,我从未失败过,所以不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

尤里刚从海里上来,站在旁边擦干湿透的身体,年轻人听到他对自己游泳技术的赞美——“你游得这么好,参加比赛肯定能拿奖吧?”尤里回答道:“嗯,我不太喜欢分胜负的比赛,不太在意赢别人,也不喜欢输。”年轻人这样说道,不能忍受失败。

虽然只是海水,回到住宿处还得用淡水冲洗,尤里还是仔细擦干头发上的水,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迷人的眼睛显得有些困倦,可能是因为又熬夜了。

“人活着,怎么可能从未失败过呢?比如说,如果我们比试游泳,我肯定能赢你。”

尤里感到困惑,怎么会有人从未输过呢?他歪了歪头,年轻人摇了摇头,似乎理解到了什么。

“但那不是我追求的。我希望自己比别人聪明,希望自己的运动神经、反应速度和耐力都比别人好,希望自己更受欢迎,也希望自己有赚钱的本事,社会地位也很高。在这些我‘追求’的方面,我从未在同龄人中落后。”

“当然,像奥运会金牌得主,或者像我父亲那样的富豪,这种极端的比较除外。”年轻人爽朗地笑了。

确实,这就意味着,在这场其实对他自己更加有利的感情争夺战中,形势逆转,胜负已定,他无法忍受。

越是交谈,尤里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与自己的性格截然不同。反倒是与自己性格相似的,可能是郑泰义。他有种安贫乐道、知足常乐的性格。

正因为如此,尤里感到有些同情郑泰义。自己只要这件事一结束,就可以和这一切告别,而他却不能。

“和好斗且执着的人为敌,确实会让人头疼不已。”

尤里突然喃喃道,这时,郑泰义正为支持的德国队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听到后疑惑地转过头:“什么?”尤里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含糊地说道:“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

然而,这个男人意外地敏锐,眼珠转了几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悄悄问道:“辛路又闹什么事了吗?”

“没有,并没有……只是他好像随时在寻找机会,一旦出现破绽,就准备搞出点事来。”

郑泰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虽然他看上去不在意,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那家伙……原本不是那样的。应该说,最初的时候并不是那样的。刚认识我的时候,他是个非常懂礼貌又温柔的孩子。大概对那些相处得好、没有任何麻烦的人来说,他依然是那样吧。毕竟,那才是他本来的性格。”

郑泰义喃喃自语道,若不是因为情况或情感纠缠在一起,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尤里没有回应,只是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是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通常在人前,他确实可能会以温和的笑容和亲切的态度待人。就连尤里自己,若单看他的语气和表情,也是和蔼可亲、笑容满面。虽然其中暗藏的凶恶气息未加掩饰地流露出来,但如果尤里和他不是在这个塞林盖相遇,而是站在同一阵线,他也许只会展现出一个温柔活泼的青年形象,而将那股凶恶隐藏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他大概也不会对那些他不喜欢的人随便乱笑,所以郑泰义面前的那副假装样子,应该没有任何疑问了。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郑泰义身后走出了里格罗。他似乎刚刚在房间里小睡了一会儿,衬衫的衣摆有些凌乱。他看了一眼即将结束的比赛,显然对比赛毫无兴趣,无论是不是本国的比赛,他都毫不在意。他转头坐在郑泰义旁边,抢过他的啤酒喝了起来。仅仅几口,他就把一整罐啤酒喝完了,郑泰义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抱怨。

……或许他们自己不愿承认,但在某些方面,里格罗和凌辛路似乎有些相似。比如刚才那句话。尤里几乎一字不差地听过相同的内容,今天凌晨从凌辛路那里听来的。

“即使带着尸体回来,我也会做到的。现在我仍然这样想。”

尤里随口应了一句“祝你好运”时,凌辛路回了这么一句话。即使带着尸体也要回来。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没有打算把你和我说的话传给他们,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尤里默默地看着他,宣布了自己的中立立场。看到他假装惊讶,又像是觉得有趣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尤里顺势补充道。

“而且,不会因为我,凌辛路先生就获得任何特殊的机会。所以,”

尤里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接话。

所以不要跟我说话,所以不要对我挑衅,所以不要刺我。虽然这些话都听起来合适,但总觉得不太对劲,尤里思考片刻,最后选择了一个无力的回答。

“你不必每次都熬夜辛苦到这么晚。”

凌辛路还沉重地眨着眼睛,显然清晨的困意还未消散。当尤里的话落下时,他又眨了几下眼睛。在那短短的瞬间,眼角的困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愉悦的光芒。

“哈哈哈,你在关心我吗?谢谢,不过没关系,我并不觉得辛苦。而且,就像现在这样,和你聊一聊,有时还能觉得非常有趣呢。”

“那真是谢谢了。”尤里低声咕哝着。凌辛路收起了玩笑,恢复了他冷静而锐利的青年模样——大概是他本性的一部分——低声说道。

“我也不是真的希望能带回尸体。如果可以,我也想在温和和平的氛围中一起回去……但人一旦被逼到绝境,本性就会暴露出来。”

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甜美脸庞,在谈论本性时,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成熟男人的表情。虽然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的本性,但却露出了一种无奈又傲慢的笑容。

尤里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觉得那张秀丽的脸庞皱起眉头真是可惜了。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接近自责的情绪,让人觉得有些心疼。他真希望那张脸一直保持美丽。

“……人们常说,情绪激动或被逼到绝境时,一个人的本性就会显露出来。每当听到这种话,我都会想,如果一年中的十一个月半都按照平常的样子生活,而在剩下的半个月里才显露本性,那么那个人的本质性格,真的是那半个月的样子吗?我看到他平常的样子要比他激动时的样子多二十倍。那么,本质到底有多重要呢?”

他并没有特别想要安慰凌辛路。所谓的本性,如果他对自己没有特别的恶意,那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关系呢?尤里一直都对此感到疑惑。

尤里将视线从虚空中收回,转向正凝视着他的凌辛路。那张秀丽的脸庞上表情消失了,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要说难以看透心思,这男人也没资格说别人。

尤里叹了口气,捡起了丢在沙上的水瓶。是时候该回去了。

“不过,我觉得那满月就是你的本质。因为那满月,比起剩下的十一个月加起来都要强烈得多。”

他随意地嘟囔着迈开了步子,这时一直用难以捉摸的表情凝视着尤里的凌辛路突然皱起了鼻梁,故作不满地撅起嘴唇。

“现在那句话,好像是在骂我本质上就是个脾气坏的人吧?”

“不是的。”

“好像是吧?”

“不是。”

其实并非完全不是,但尤里依然面不改色地断然否认。如果承认了“是”,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不断被抓住把柄。凌辛路瞪着尤里,但某一刻,他忽然无声地笑了出来。一声轻笑,从他嘴角溢出的那抹微笑,划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线。尤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嘴唇吸引住了。

啊,真的像一朵花在绽放。那是很久以前,在水中盛开的那朵晶莹剔透的花,现在正艳丽地展开花瓣。怎么会这么美呢?明明知道他会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却仍然无法移开目光。

……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也不是犯了什么罪,放空了盯着看又如何。

虽然他是一朵危险的花,不能轻易触碰,但想一想,就算想要也从未真的贪心地想拥有它。花美,就欣赏就好了,不一定非得要摘下来捧在手里。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听到他慢悠悠地问,尤里才意识到他正对着自己。那斜斜弯起的眼角,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看着我”。

“因为你很美。”

既然已经露馅了,尤里也不打算隐瞒,干脆答道。凌辛路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副无趣的表情,咂了咂舌。

“这句话我听过几千遍了,但像你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来的人,盖布尔先生你还是第一个。”

“听得那么频繁吗?”

“怎么,不相信?想见我一面就按捺不住的人,每天都在我家门前排着长队。”

听着他补充道“不是开玩笑哦”,尤里不禁想象自己站在他家门前的样子。虽然不是去游泳,但每天早上规律地站在那里,愣愣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竟然如此清晰。

也正因为如此,平时几乎从不在尤里心中浮现的情感,突然涌了上来。那就是——小心眼。

“你的脸也得说句谢谢吧。至今为止,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的大多也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

“所以你觉得郑泰义也可以手到擒来?”

“一形不是那种只靠脸就能攻略的人,所以我也在考虑其他方法。”

尤里提到郑泰义,似乎让凌辛路有些意外,他微微挑了挑眉。尤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望了望沙地,然后看向他。

“你是真的喜欢郑泰义,还是只是讨厌被别人抢走?”

直截了当。

那四个字的刀锋正中凌辛路的要害,因为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你真是多管闲事。非常多管闲事。”

连声音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他那冷冰冰的声音,如同冰块一般沁凉,比尤里预想的更甚。

是的,比尤里预想的更甚。

直到这时,尤里才意识到,虽然他早已预料到这句话会让对方不快,但他未曾想到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应。或许,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对方刻意忽视的某种痛处。虽然他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我的心意就那么好笑吗?让你肆意评判、践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

他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仿佛从未被刺中要害而愤怒过。然而,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漆黑。

尤里沉默了。他的话并非出于嘲笑,也不是为了践踏,但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在那沉默中,尤里感到后悔。只因一时的小心眼,伤害了这个年轻人那脆弱的自尊心。

尤里·盖布尔,不像个大人啊。你竟然对比你小十几岁的孩子这样。

尤里正默默地微微低下头时——

啪。

握紧的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尤里的太阳穴上。

比起疼痛,他更多的是惊讶。

不,其实那份惊讶还是过了一会儿才涌上心头。

脑袋一阵晕眩,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地上,白色的沙子扎手地粘在了双腿、手掌、和肘部,过了好一会儿,尤里才终于恢复思考能力,然后感到惊讶。

尤里本就不是战斗力强的人,所以他能够一拳将尤里击倒,这并不令人意外,但即便如此,尤里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预见到他的拳头飞来,并有足够的时间躲避。可是,根本来不及。加上现在脑袋还在晕,甚至有些反胃,那一拳的力量让他感到吃惊。

虽然尤里知道他能凭借能力进入UNHRDO担任首席,但因为他那温柔的外表,这份认知被淡化了。所以尤里再次被自己那软弱的判断所惊到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性又有判断力的人,但是你这么自以为是,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大哥会替你撑腰?他没警告过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惹麻烦吗?”

“.......”

“你可是个聪明人,盖布尔先生。你很有眼力,但你还需要学会更好地处事。谁知道下一次碰到的会不会是枪口对着你的太阳穴呢?”

凌辛路耸耸肩,“不就是这样吗?”他说道。

他刚刚被睡意困扰着走了出来,身上什么都没带。倘若带了一把枪,他可能真的就这么开枪打了尤里。也许不是打在太阳穴,而是打在肘部或脚踝之类的地方。

凌辛路低声咂舌,喃喃自语道:“真没意思,扫兴。”然后他转身离开,肩膀僵硬着,好像心情不好似的,大步走远了。

尤里感觉脑袋还在晕,如果现在站起来,他可能会摇摇晃晃地跌倒。他依旧坐在沙地上,看着凌辛路远去的背影。

他有些感到沮丧。尤里静静地回味着这种陌生的情绪——悔意,这种他平时几乎意识不到的感情。一边回忆,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真稀奇,像个老头子一样叹气。”

旁边一个男人嘟囔道,连看都没看尤里一眼。尤里怀疑这人是否真的会感受到什么悲伤或者悔恨的情绪。他瞪了郑泰义一眼,郑泰义刚才怒气冲冲地起身去厨房,现在却抱着啤酒罐回来了。尤里看着里格罗,看到他愉快地眨了眨眼。

可能不会吧。

尤里没多想,就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这种日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到来。倒不如说自己变成美人鱼的日子还会更早。

“怎么了?追踪得不顺利吗?”

接过郑泰义递来的啤酒罐,里格罗才略微瞟了一眼尤里。尤里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到追踪郑在义的任务上。他以为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但最后的收尾工作却不那么容易。

“是的,所以我明天打算去一趟萨那。然后,可能就该结束这场追逐了。”

虽然不急着赶时间,但也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是时候收尾了。想到这里,尤里不由得又想到了凌辛路。

如果他真的打算在塞林盖解决问题,那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即使暂时不做决定……事情结束后,自己也会离开塞林盖,不再卷入他们的三角关系中。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美丽的青年了。

“........”

尤里觉得有点遗憾,但很快摇了摇头。虽然遗憾,却并不难过。

能够短暂地再次见面已经很好了。

多年来,他时不时会想起那个深深烙在记忆中的遗憾。那天,他把那个像花一样美丽的孩子从海里救上来,却因为第二天早晨急着离开,连他醒来的样子都没能看到。

当然,后来听凌堂允说起,那个孩子醒来了,但那份遗憾始终留在他的心里,无法抹去。

然而现在,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叫“巧合”的珍贵礼物。他亲眼看到那个青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黑亮的眼睛闪烁着光彩,脸上带着笑容,听着他的声音,那份久违的遗憾终于在他心中得到了一丝慰藉。

就像终于完成了那份未竟的任务。

“从去年开始,你一直在忙这件事吧?辛苦了。”

尤里看到里格罗难得地说出这么敷衍的话,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很高兴自己做了这个选择……是的,真的。”

* * *

去也门,结果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帮助。倒不是没有任何收获,相反,收获其实相当丰富。

在萨那,尤里确认了郑在义最后留下的痕迹。他还发现了拉曼·阿比德·阿尔·沙特——被认为绑架了郑在义的人——的同伴中,出现了一个无法辨认身份的人。这个人从巴拉纳西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

此外,尤里还成功赢得了费萨尔朋友的好感。不知为何,尤里总是能轻易赢得那些不论性别的年长者的好感,甚至还拿到了进入塞林盖阿尔·沙特别墅的邀请函。

或许即使是再厉害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法比尤里取得更好的成果。

然而,尽管如此,这些成就最终都化为了乌有。

尤里只不过离开了两三天,郑泰义的行踪就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时机巧妙得令人惊叹。尤里刚从小型飞机上下来,打开手机不到五秒钟,电话就响了。

看到显示屏上的号码,尤里微微歪了歪头。这人打电话过来并不奇怪,但他们今天凌晨已经通过话了。按照惯例,应该是在晚上指定的时间由他这边拨出。既然凌晨已经通话了,现在他再打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尤里预感不妙。

从昨天下午接到那通意外的电话开始,他脑海中一直萦绕着一种不祥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怎么了,詹姆斯?”

「尤里,现在你在哪里?」

听到熟悉的前同事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刚刚到达塞林盖。大约三十秒前才下了飞机,现在正准备直接回住宿的地方。”

今天凌晨,几小时前离开也门时,他已经向柏林汇报了情况。仅仅几个小时,他不可能忘记尤里的行踪。更何况,这位聪明的男人恐怕已经计算出尤里刚刚到达塞林盖的时间了。詹姆斯比尤里大几岁,尽管已过四十,但他思维敏捷,甚至比许多年轻人还要快。要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在凯尔那样的上司手下工作至今。

这个可怜的男人,才智出众反而成了人生的祸根,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尤里想着,凯尔是不是又偷偷溜走了,于是再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该死的疯子,又闯祸了。凌家已经联系了我们。」

尤里紧闭嘴唇。几个字眼的组合带来了不祥的预感。心跳如雷,仿佛被重击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天下午的电话。

“里克对凌辛路做了什么?”

「他肯定做了些什么,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凌辛路身边的保镖都受了重伤,无法传达准确的消息。」

那个疯子,是想毁掉整个亚洲市场吗?凌家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大发雷霆,我也很乐见其成,最好能把那个疯子彻底关进监狱!詹姆斯在电话那头愤愤地咒骂着。

里格罗对凌辛路……终于……

尤里脑中一片漆黑,仿佛被浓雾笼罩,喃喃道。

“凌辛路……还活着吗?”

「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最坏的情况下,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不管怎样,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应对准备。尤里,我知道你刚到,非常疲惫,但你能去一趟凌辛路住的地方吗?」

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心情回答的“好的”,后来的记忆似乎一片空白。但在那混乱的状态下,他竟然还记得去取行李,坐上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当他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在前往凌辛路所在的苏哈帕地区的路上。

太阳在头顶炙烤着。透过敞开的车窗吹进来的风也带着热浪,几乎让人晕眩。不,晕眩是因为心情。冷静点,尤里,他从包里拿出水瓶,慢慢地喝下了几口剩下的水,确认自己还能清晰地思考。

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毕竟,里格罗和凌辛路,两个人都不是会轻易让步的人,这也不是一个可以通过简单妥协解决的问题。即使发生极端情况,也不足为奇。

然而,他还是希望事情能尽量和平解决——尽管不太可能——至少要找到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因为无论如何,受伤的将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灵。凌辛路可能会失恋的未来,最近和里格罗以及郑泰义相处的尤里,似乎隐约看到了。

“能开快点吗?”

催促着悠然哼着小曲的司机,尤里慢慢地靠在了座椅上。不安这种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郑泰义行踪不明的消息,是尤里到达达累斯萨拉姆时,驻扎在那里的联系人告诉他的。更准确地说,前一晚,里格罗突然打来电话,直截了当地问:“那小子还没回来,你知道些什么吗?”从那时起,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更准确地说,是在几小时前,尤里接到凌辛路的电话时,预感就已经产生了。

当听到那个陌生的来电者轻松地说出“是我”的时候,尤里听出那熟悉的声音,却无法相信这真的是凌辛路,所以沉默了几秒钟。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凌辛路。』

“……我知道。”

尤里冷冷地回答,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当时的凌辛路没有一丝笑意,冷酷地给了尤里太阳穴一拳,然后转身离去。电话另一端那个愉快的声音,和那张带着笑容的面孔,让尤里觉得不可思议。

『你声音怎么这么冷淡?哎呀,是不是生气了?』

对方依旧明快的语调让尤里有些不知所措——相反,尤里的声音更加僵硬和冷漠,他回答:“没有。”

他并不关心对方是如何得知他的号码,而是更疑惑为什么对方会打电话给他。难道是打电话来道歉的吗?尤里心里想,以他对凌辛路性格的了解,倒不如说是对方无聊了,打电话来消遣更让人信服。

尤里还在犹豫该说什么时,电话那头依旧传来愉快的声音。

『我是打电话来道歉的。』

那条他最先排除在外的答案居然浮现出来了。比起确认发件人是凌辛路的那一刻,尤里这次更加震惊,一时间哑口无言,但还是勉强回答了。

“不,不是……其实也没那么痛,没关系的。”

“什么?什么没关系?”

“……您不是打电话来道歉的吗?”

“什么?啊啊,我还以为你在说什么呢。不是,我是提前打电话来道歉的。”

“什么?……您在说什么?”

对话微妙地错位了。

至少尤里可以确定,凌辛路打电话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他对尤里动了暴力。听到“提前道歉”这个词,尤里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我现在就在医院前面。”

“你受伤了吗?”

尤里尽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略微拖长了语气,凌辛路却回以轻松的笑声。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在等泰义哥,听说他去医院检查脚踝是不是已经痊愈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带他回去了。我就在医院前面,打算劝劝他。”

尤里沉默了片刻。

“劝说……我觉得郑泰义先生大概不会听凌辛路先生的话。”

“嗯,我也觉得不会那么容易,但我还是想带他走。光看着他已经腻了。”

尤里再次沉默了。

不管劝说是否有效,他似乎是打算带走郑泰义……。

“里克在附近吗……”

“没有,他一个人来的。天哪,让一个病人独自去医院,真是太过分了吧?跟那种人赶紧断绝关系,对泰义哥也有好处。”

“.........”

“无论如何,我会带他走的。如果那家伙事后闹起来,留在这里的人肯定会很痛苦。所以我提前打电话向盖布尔先生道歉。不过,您现在在也门吧?刚好在外面,多待几天,免得看到不该看的。”

尤里觉得应该感谢对方的事先通知,但同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头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默默闭上嘴巴。就在这时,凌辛路清爽地道了别:“那么以后有机会再见吧。”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尤里握着只传来断线音的听筒愣了几秒,但他没有时间继续这样下去。眼前,正在与他交谈的阿尔费萨尔的朋友还在等待他。

祈求一切平安无事,祈求凌辛路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能失败,尤里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回到自己的工作中,继续完成在萨那的任务。当他终于在下午结束了工作时,却接到了里格罗的电话,这让他心中那丝不安迅速瓦解。

当里格罗问他,郑泰义还没回来,是否知道什么时,尤里的头痛不由得加剧了。

“不,我不知道。”他不由自主地撒了谎,里格罗也似乎没有时间继续纠缠,匆匆挂断了电话。尤里这一次,又不得不握着电话发呆了一会儿。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预定了次日飞往达累斯萨拉姆的第一班飞机。

“先生,快到苏哈法了。”

听到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向自己说的话,尤里这才意识到,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他报出凌辛路所住的酒店名字,准备好支付车费的同时,也开始为接下来可能会看到的可怕景象做心理准备。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看到尸体。虽然他已经见过几十具尸体,其中不乏残缺不全的,但从来没有感到过恐惧。然而此刻,只是想到凌辛路的尸体,尤里就感到自己明显地动摇了。

真是愚蠢。

还不如一开始绑走郑泰义后直接离开,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明明早就应该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

尤里轻轻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微微歪头,用手指抚摸着下巴。

是的,他早就知道,里格罗一旦发现郑泰义消失了,绝不会袖手旁观,凌辛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立刻离开这个岛,或者采取其他措施呢?难道是有什么理由吗??

正当他这样想着,出租车在目的地前停了下来。

本应在度假村入口拦住尤里的保安却不见踪影。他毫无阻碍地走进敞开的门,很快意识到保安为何消失不见。因为在度假村里面,远处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尖叫、咒骂、吼叫混杂在一起。

虽然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但尤里立刻明白了。

是里格罗。情况还在进行中。

首先感到庆幸的是,事情还在进行中,意味着凌辛路还没有达到最坏的境地。

尤里咂了咂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然而,这并不值得庆幸。

花坛上的土看起来格外黑,是因为那里渗透了大量的血液。

尤里站在花坛上,看到自己踏在石头上的脚印清晰地染上了鲜红色,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不,不管这些都不成问题。那些像尸体一样,或许已经成为尸体的人们,以恐怖的模样散布在花园的各个角落,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尤里首先看到的是里格罗,以及站在他面前的凌辛路。

凌辛路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仍然穿着外出的衣服。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被卷入那堆尸体中。然而,他的模样与尸体并无太大差别。

肩膀与躯干分离、悬挂着的手臂,扭曲的脚踝勉强支撑着身体,身上溅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尽管如此,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像垂死猛兽般凶狠地盯着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显得异常清晰。尤里曾经认为那双黑亮的眼睛非常纯净美丽,而如今充满杀气,像是燃烧的火焰。

“交出来吧,也许我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里格罗的声音低沉缓慢,与这里的凶恶氛围格格不入,听起来带着一丝倦意。他缓缓动着手指,那手势仿佛可怕的凶器。

凌辛路的黑色瞳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眼中充满了即将爆发的愤怒。

为什么?

尤里在时间仿佛停滞的感知中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昨天午后,得到郑泰义之后,他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

郑泰义……他在哪里?凌辛路在这里,四周一片狼藉,而他却不见踪影。凌辛路缓缓扭曲的嘴角,显得无比诡异,仿佛包含着仇恨、快意,还有愤怒与怨恨。

那是……?

“交出来?我有什么东西寄存在你那里吗?即使有,我也不愿意交给你。”

凌辛路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他话音刚落,显然不打算再等待的里格罗伸出了手。那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手套毫不犹豫地向凌辛路的脖子伸去。而在手指触及他脖子的瞬间……

“住手!郑泰义先生不在这里!”

尤里猛然喊出的声音,直到看到那只黑手套在碰到白皙脖子前一刻停下,他才意识到那声音是自己的。他首先看到了里格罗慢慢转头过来的冰冷目光,接着才是凌辛路那张满是震惊的脸,他大睁的双眼盯着尤里,随后脸上变得如东方鬼怪般狰狞。

“盖布尔!”

满含愤怒的声音呼喊着尤里,但尤里强忍着不去看他,而是直视着里格罗。里格罗缓缓收回手,仿佛对凌辛路已经完全失去兴趣,头微微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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