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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in Berlin.4

作者: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02

又一次,疼痛的波涛退去,凌辛路躺在床上,大口喘息,浑身瘫软。

“嘴里有血腥味……谁想尝你的血味。”

“把手臂伸过来。”

尤里无视了凌辛路的喃喃自语,拉过他的手臂,用温热的毛巾在它凉下来之前细致地擦拭他湿透的身体。凌辛路那双有时令人不寒而栗的漆黑眼睛危险地盯着尤里,但此刻,他似乎已没有力气反抗尤里的触碰。

没关系。等到天亮时,他就会像一个全然不知夜晚发生过什么的人那样,露出灿烂的笑容,重新变回那个表里不一的凌辛路。仅仅是现在这个时刻,因剧烈的痛楚而失去了伪装的余地。

而此刻,夜色渐渐消退,黎明即将来临。

“……泰伊哥……”

疲惫至极的凌辛路,突然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也许他已经半昏半醒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去找那家伙……即便我痛得快要死了。”

尤里没有回答,只是放下用过的毛巾,轻轻为他拉上被子,确保它盖得严严实实。

“我比那家伙先认识的哥。我比那家伙先喜欢的哥。哥也喜欢过我……不是他。”

声音里满是疲惫。他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早已干裂。

他到底想过多少次这样的事呢?即便白天他总是如同太阳般耀眼,脑海中却可能反复思考了数十上百遍这些问题。即使怒火中烧、即使被屈辱压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偏偏是那家伙?为什么偏偏是他?至少,如果不是他……那该多好……”

凌辛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随后闭上了嘴。沉默了片刻后,他把肩膀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到了头顶。白天,他展现出比任何老男人都更加压迫的气场,但在这样的时刻,他却像一个缩小到极致的孩子一样。尤里下意识地想伸手安抚他,但又犹豫了一下,最终收回了手。

“别看……你的眼神,真的让我很不舒服。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除了看着你罢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被子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嗤笑,但连那也疲惫至极,声音渐渐消散。

“别开玩笑了……即使是亲生父母,他们也总有想要回报自己给予的爱的那种欲望。喜欢我吧,和我对视时对我笑笑,你知道那种眼神有多聒噪吗?但那样还好……你呢?你在期待什么?我看不懂你。”

尤里没有说话。

凌辛路的声音越来越慢了。连续的疼痛让他的头脑变得迟钝,现在终于开始慢慢放松。这样的痛楚,顶多也就持续几天。也许到了明天,它会变得“可以忍受”。到了后天,或许就真的减轻了。

如果是这样,半昏半醒时吐露心声的事,也许就不会再发生了。那样一来,早上再见到尤里时,也不至于心情不悦。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他不要把一切都压在心里……不过,这似乎并不是我的职责。

尤里等着那微微起伏的被子完全平静下来,才悄悄站起身。在这一刻,夜晚的静谧如同无尽的黑暗,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乎让人怀疑黎明是否真的存在的漆黑天空,然后转身离开。

*

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欢愉,没有不幸。

水中,永远只有无尽的宁静。

如果能够融入这里……

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身处水中,我总是这样想着。可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去想这些了。在水中浸泡的那段时间里,仿佛真的融入了那宁静,身心都变得空灵。

温暖而平和。仿佛回到了原初的地方。

“.........”

尤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浮出水面,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抬头看向天空。昏暗的天色中,曙光刚刚破晓。

从水里出来的瞬间,那种仿佛融入水中的散乱意识也逐渐回归。尤里走出池塘,拿起搭在梯子上的毛巾披在肩上。天还没亮,清晨的空气中,湿透的身体感到一阵寒意。

不过心情确实好了很多。每次从水里出来,总感觉沉重的心事都融化在水中。

我可能没办法在没有水的地方生存吧,尤里甩了甩耳朵里的水,喃喃自语道。

他只有现在才有时间下水。这段时间是凌辛路熟睡的时候。虽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也提醒了负责值守的其他保镖注意,但只要凌辛路醒来,在他四处走动时,尤里几乎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其实,现在也只是比平时短暂地泡了一会儿水,本来还想多游一会儿,但也差不多可以满意了。今天的份儿算是完成了,这样今天应该能撑过去。

那就回客舱吧,尤里自言自语道,一边把脚塞进凉鞋。

“在这么暗的地方看,真像水鬼。”

尤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忽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在这儿做什么?”

尤里保持着微微驼着背的姿势转过头去,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眨了眨眼,问道。明明刚才还看到他在客舱里睡得像死了一样。那个人一整夜都在痛苦地折腾,直到筋疲力尽才勉强入睡,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疼醒了。不过没有半夜那么疼,还能忍受。”

坐在沙滩椅上的凌辛路皱着眉头,一只手按着缠着绷带的部位。大概还伴有头痛,他用拇指按揉着太阳穴。

“是这样啊。”尤里呆呆地站着看着他。

看他还能保持神志清醒地说话,看来正如他所说,疼痛确实减轻到能忍受的程度了。真是庆幸。

“下来吹吹风吗?”

“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看到有人大清早就占着游泳池不出来。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溺水者的尸体呢,就下来看看。”

他的声音虽低沉平静,但说出的话仍然是平时的凌辛路。用这种温和的语气说话,连嘲讽都显得不那么刺耳。

“这么喜欢水吗?你应该没怎么睡吧?竟然比睡觉还喜欢游泳?……真羡慕。我从来没有那么沉迷过什么东西。”

“……现在你不就是沉迷了吗?不论白天黑夜,你的注意力都只在那一边。”

尤里静静地回应道,凌辛路闭了嘴。尤里的话似乎让他有些不悦,他沉默了片刻,但也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意思,只是咂了咂舌,低声嘟囔道:“真是让人不爽……”

“所以这种清晨,我的头才这么沉重。”

尤里静静地看着他那不满地嘟囔,低头看着脚下水滴滴落的地方,然后开口说道:“既然下来了,不如下水游一游吧。心情会轻松很多,沉重的思绪就像盐一样融化掉。”

“……就凭这条腿?这双眼睛?”

凌辛路眯着眼看着尤里,伸出缠着绷带的脚踝,还挑起了下巴。尤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傻瓜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啊,对啊”,显得有些尴尬。凌辛路用一种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尤里,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地说道:“而且,我好像说过,我不会游泳。在水里差点死掉了,现在让我再下水,真是没这个心情。”

听他说起那段往事,尤里沉默不语。当年看着小孩快要死掉时却只是旁观的那个人,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即使在那时,即将断气的他心里还想着,若是活下来了,一定要亲手抓住那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尤里听说过,凌辛路要亲手解决的人有三个。里格罗,尤里自己,还有童年时那个冷眼旁观的人。

……或许可以少费点工夫了。

“不过,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倒是有点吸引人。如果沉重的思绪能像盐一样融化,那倒是不错。”

凌辛路深深地靠在长椅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似乎随时都可能睡着。他自言自语道:“那这游泳池恐怕马上就会变成像死海一样的咸水池吧。”

尤里默默地看着他。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真的睡着了,尤里举起盖在肩上的毛巾的一角,擦拭着他滴着水的头发。

“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沉浸在水里时,感觉思绪都从身体里溶解出来了。痛苦也淡化了,连疼痛都忘记了。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是生活在水里。”

也许自己原本是个感情更加激烈的人。也许曾经更加渴望某些东西,哭闹、发脾气,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但那些情感不知不觉地溶解在水中了。

尽管如此,即使是更加温和、平静的感情,尤里也一直很重视自己的感情,并始终倾听自己的内心。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即使是现在。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笑。如果能看到你的笑脸,那该多好啊。”

他希望这个漂亮而又可怜的青年能够露出笑容,真心地感到高兴。

从未见过的那张脸,我想看一看。但即使看见那张脸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尤里闭上了嘴。他静静地注视着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的凌辛路,悄然吞咽了一口气。

“我们上去吧。你穿得这么薄,会冷的。”

尤里看着一动不动的凌辛路,尽管他显然没有睡着,也应该听到了自己的话,但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尤里略显潮湿的毛巾轻轻盖在了凌辛路的肩膀上。这时,他才微微睁开眼睛。

“抢走一个光着身子的人的毛巾披上了,还会冷吗?……拿走吧。毛巾湿了,感觉不舒服。”

凌辛路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来,扔回给尤里,然后用不满的眼神看着他。

“你知道‘异想天开’这个词吗?”

突然夹杂的中文让尤里一时有些不解地看着凌辛路,但很快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好吧,我告诉你,我并不讨厌你。你有趣,意外地和你在一起也不会让我感到不适。有时还觉得你挺搞笑的,甚至还挺开心的。可能要这么说的话,我对你的喜欢程度,比起一般人来说还要高很多……但是,当我的眼睛酸痛,或者有时恨不得一拳砸碎自己的脑袋时,我会讨厌你,讨厌到难以忍受。我知道你并无恶意,我也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情感是无法控制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出现,让我更加难堪,这种情感是无法用理智控制的。”

尤里闭上了嘴。凌辛路平静地说着,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停了下来,皱起眉头,叹了口苦涩的气。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尤里那被贴上胶带的手指上,那是他不久前咬伤的手指。又是一声短促的叹息。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也知道你在为我努力,所以,我告诉你——”

“.........”

“要有自知之明。我笑着的脸,不是谁都能看的。”

凌辛路说这话时,直直地盯着尤里,语气认真得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话。他突然微微一笑,那是他常常对周围的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的灿烂而美丽的笑容。他指着自己。

“你想看的,不是这张脸吧?”

这张形式化、虚伪的脸。

尤里意识到,凌辛路了解自己,就像自己了解凌辛路一样。甚至,他可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内心。事实上,这种笑容我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展现出来,凌辛路轻松地补充道,尤里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即使看到那张脸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不管在哪里,只要他能真正幸福地笑着就行。那张如天堂般美丽的笑容,哪怕不是我看见也无所谓。……可能这样的话,那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把郑泰义留在身边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正如尤里所想的那样,凌辛路皱起了眉头,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转头看向平静的水面,然后耸了耸肩。

“嗯,也许什么时候我也能有那种感觉吧。”

尤里露出困惑的表情,凌辛路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美丽笑容。

“有人说,在水中,沉重的心情都会被溶解掉。如果我也能有那样的感觉,我也会那样笑吧。尽管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随即,凌辛路敛去了笑容,淡淡地说:“有点冷呢。”他站起身来,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尤里。

“你不冷吗?”他问道,尤里默默地注视着他,突然问道:

“我能看到你别的表情吗?”

"........"

“我是说,平时的——就是说,像现在这样的普通表情。”

尤里一向沉稳,但此刻他却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如何改善那不悦的表情。凌辛路一言不发地盯着尤里看,忽然轻轻地嗤笑一声。

“这个人一看我心情好些了,就开始贪心了呢。”

“不能吗?”

凌辛路微微皱眉,露出了明显不耐烦的表情,好像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烦”,但尤里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默默地与他对视着。

终于。

“看吧。”

凌辛路突然回答,语气里满是不满。那语气和表情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尤里一时垂下了头,但一秒后,他又抬起了头。

“别看得太露骨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别看。”

那就这么办吧,凌辛路装作大度的样子耸了耸肩,尤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会注意的。”他冷冷地说道。

很好。他可爱又迷人,甚至那颗略带扭曲的心灵也是如此。他那绚丽又炫目的每一丝生命力,我都喜欢。所以,从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盯着他看。是的,即使我知道他不久后会微微皱起眉头。

凌辛路喃喃自语了一声,像是有些为难,又或者有些尴尬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尤里,然后移开视线,随口说道。

“倒是你,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

尤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放松了下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睛。与此同时,已经转身朝建筑物走去的凌辛路,也不管他是否跟上,继续说道。

“天冷了,快点进来吧……你手指上的胶带也该换了,都湿透了。”

尤里赶紧跟上他,不敢耽搁,轻声应道:“是。”手指的疼痛早已不再让他在意。

* * *

尤里接到消息时,他正在医院等待凌辛路。

他和拜仁医生的面谈已经结束,但由于尤里不喜欢与别人一起面谈,所以他一直在外面等待着。尽管如此,他还是通过詹姆斯得知了结果。尤里一边在医院前院的阳光下喂鸽子,一边无意中看到来电显示上是詹姆斯的名字,于是匆匆看了一眼医院内部。

凌辛路还没有出来,但拜仁医生就已经联系了詹姆斯?尤里接通电话时心中感到一丝疑惑。詹姆斯在寒暄之后,直接切入正题,告知他:“已经确认,郑泰义正在阿尔·萨乌德的别墅。”

“……”

虽然早有预感,但尤里仍旧沉默了片刻。他把手中的饼干随意地抛远,然后站了起来。

“怎么确认的?”

“里克说是郑在义亲自打电话给他的,目前他和郑在义一起在阿尔·萨乌德的别墅里。”

“这样啊,现在的情况是……”

“电话是偷偷打的,很快就挂断了,所以无法确认更多。不过,没有提及其他情况,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这时,尤里看到凌辛路拿着药袋,轻快地从医院走出来。他戴着眼罩和太阳镜,取代了原本遮住半张脸的厚厚绷带。看到尤里一边打电话一边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凌辛路有些困惑,停下了脚步。

“……既然联系上了,还是尽快行动吧。”

“没错,若是他们在这段时间内转移位置就麻烦了。不管怎么说,尤里,你这段时间辛苦了,郑在义的位置已经确定。”

尤里听着詹姆斯感叹几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是”。至此,合同已经完成,最初的目的——确认郑在义的行踪,已然达成。接下来的事,便是那些需要郑在义的人去处理了。

“关于续约的事,稍后再联系你吧,现在还是赶紧行动。”

电话挂断了。

从刚才开始,凌辛路一直默默注视着尤里。

“找到了吗?”

语气平静如常,但尤里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感,他点了点头。

“在哪里?”

“在拉曼·阿比德·阿尔·萨乌德的别墅里,和郑在义在一起。”

“怎么确认的?真有你的。”

“郑泰义先生亲自联系了里克罗先生。”

短暂的沉默后,凌辛路轻轻哼了一声,回应道:“嗯,是这样啊。”

接下来的回程路上,两人几乎没有再说什么。尤里问他的眼睛怎么样了,只得到了敷衍的回答“还是老样子”。凌辛路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康复的速度还算快,外伤几乎已经痊愈。拆掉绷带后,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眼睛的活动也没有异常,若不是事先知道,很难察觉他有一只眼睛不便。身体状况也几乎恢复如初。

这几天,凌辛路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至少,看起来已经恢复到和受伤前在塞林盖经常与尤里碰面时相似的状态。

虽然到了深夜,身体状况恶化时,他的情绪还是会随之低落,但由于伤势的恢复,疼痛也不像之前那样剧烈,因此他不再半夜醒来痛苦地挣扎。

取而代之的是,他有了轻微的失眠。半夜醒来后,总是难以再次入睡,于是他便会来到客厅,坐在黑暗中一段时间——如果这几天形成的习惯也能算作习惯的话。而每当这时,尤里会被微弱的动静惊醒,跟着来到客厅,默默地站在凌辛路的身后,保持一段距离。

“啊……真是的……人家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非要来打扰我吗?”

凌辛路总是带着几分恼怒地嘟囔,但尤里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去。偶尔,他会心情所至,随口说上两句,大多是无需回应的自言自语。

而现在也是如此。

凌辛路早早回到卧室后,尤里读了一会儿书,熄灯躺下,但没多久便再次醒来。是外面传来的无声动静让他察觉到什么。

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他却模糊地感觉到沙发上有人坐下。那声音停了下来。尤里披上睡袍走了出去。不出所料,正如他所想,凌辛路正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

尤里像往常一样,站在几步之外。

即使在黑暗中,他的面部轮廓依然依稀可见。然而,他的表情却无法辨认。尤里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那张在外面微弱光线下显得苍白的脸颊。

“今天头痛得有点厉害,心情也很不好。”

突然,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比平时更低沉、更疲惫。不,不是疲惫,而是他在努力压抑心中燃烧的怒火,勉强保持着冷静。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别见我了吧?”

尽管这比他最初简短地吐出的“滚开”要好些,但尤里既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动,以此表示他的拒绝。然而,这无意中触到了凌辛路强行压抑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身看向尤里。

“人家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想好好待你,你倒是非得泼油上火……我不是说过吗,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吗?我说过不知道你到底在看什么,对吧?”

“我什么都不求。”

尤里的简短回答让凌辛路的嘴角微微扭曲。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发泄怒火,而心底深处的愤怒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的表情也因此发生了变化。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根本搞不懂。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欲望也好,我很清楚这种眼神,已经习惯了,所以可以不在意。但你连欲望都没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尤里稍作迟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他反倒觉得凌辛路的提问让他更加困惑。至今为止,他从未这样呆呆地凝视过某人,而即便是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的人,也从未这样追问过他为什么要看着他们。

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点尤里自己也不知道。外貌、性格、语气、动作,单凭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足以让他完全喜欢上这个人。然而,当这一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时──他喜欢上了。

欲望,这也不是尤里所熟悉的方式。尤里所知道的方式是宽容地包容对方的一切。尽管两人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但有时又无法分割,仿佛在水中忘记自我,尽情畅游。

尤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些感受,只能默默地看着凌辛路。而他则用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尤里,突然之间,他的眼神似乎显得有些不满,但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也是啊,欲望也是要尝过滋味才会产生的,不是吗?就像那些尝过钱滋味的人更容易对钱起贪念一样。”

凌辛路的声音中,冰冷的愤怒渐渐消退。就像在面对猎物时隐去杀气,他将愤怒压在心底,轻轻挥了挥手,似乎在说,过来。他犹豫了片刻,但在凌辛路再次挥手,催促他过来时,尤里走过去,坐在他斜对面的座位上。

凌辛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身旁的位置,看着尤里坐在稍远的地方,仍然空着的座位和他手指轻敲的地方,他低声笑了笑,仿佛是在嗤笑。

“从前我就觉得,盖布尔先生有时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至少,好像有十厘米高的脚离开了地面。”

“……是吗?”

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安静地贴在地板上的脚。凌辛路看着尤里用脚后跟轻轻敲打着地板,嘴角微微一扭。

“是因为不懂欲望吗?不如试着在这个世界上也站稳脚跟?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以帮你。”

尤里愣愣地看着站起身来的凌辛路。就在他觉得那微笑的眼睛弯曲得有些古怪的时候,凌辛路已经停在了他面前。

“凌辛路先生……?”

“光是看着就满足了?那是谎言吧?那只是因为你从未拥有过。那些不配拥有欲望的人,为了不让自尊心受伤,最常用的借口就是这个。你恐怕连这都不知道吧……嘘。”

嘘,一声低语轻轻落在了唇上。

不知何时,凌辛路已经坐在了尤里端正的膝盖上,像是品尝一般舔了一下尤里的嘴唇。似乎在观察反应,他微微侧头看向尤里,随即将舌头轻轻探入他紧闭的唇间。原本紧紧封闭的嘴唇不费吹灰之力便张开了。那轻轻坐在他大腿上的重量也变得沉重了些。尤里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在这现实中,他感受到一个男人坐在他的膝盖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吻着他。

“真是镇定啊。”凌辛路在分开的唇间轻笑道。

尤里当然镇定,因为他感受不到真实。

“……”

直到那种恍惚的非现实感退去,尤里才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热烈的体温、舌尖的味道、抚摸脸颊的手感全都涌了上来。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小小的动摇似乎被凌辛路察觉到了,紧贴的双唇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不久,那抚摸着脸颊的手轻柔却又坚定地握住了尤里的头。几乎同时,一种侵入唇间的感觉带来了炽热的气息,瞬间便夺去了他的呼吸,炽热的热流占据了他的嘴唇,继而蔓延至脑海深处。

“……!”

仿佛从某处传来一阵浓烈的香气,像是巨大而华丽的花朵散发出的香气,令人头脑麻痹。尤里在模糊的意识中想到,那香气仿佛就是这个男人的化身。

他最初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开始吸吮起对方的舌头。直到凌辛路的动作忽然放慢,尤里这才察觉到这一点。对方的动作依旧激烈而狂热,而他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柔和地与之配合。

“──. ─!!”

凌辛路暂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开始慢慢地配合尤里的节奏。突然间,一种温柔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抚摸着下巴、顺着脖颈、锁骨、胸口滑下的手,压住大腿并缓缓摩挲着下身的动作,都显得如此温柔,就像是在对待真正深爱的人。

尤里微闭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凌辛路,他心中浮现出一种模糊的念头,仿佛在梦中与这个可爱的人共享体温——然而他知道,这梦境是现实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对方无比可爱。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灼热,甜美的香气充斥了整个脑海,心脏也跟着变得炙热。因此,尤里望着那正亲吻自己脸颊和耳畔的凌辛路,也情不自禁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就在那一刻,凌辛路的动作停止了。他稍微拉开距离,凝视着尤里。那张脸上显露出一种让尤里感到疑惑的表情,他不知自己脸上此刻是何种表情,只是紧紧地注视着对方,心里想着他是多么的可爱。

凌辛路盯着尤里看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

“感觉。”

“嗯?”

“你不觉得好吗?”

问出“不觉得好吗?”的同时,他那轻抚着尤里的手既温柔又带着几分慵懒。

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他的心脏依然炙热跳动着。凌辛路见状,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一般,轻轻在尤里的耳畔印下一个吻。

“即便如此,仅仅是看着我,你也会觉得好吗?”

他的声音甜美得像是在引诱小孩子的糖果。

就像在等着孩子撒娇似的,那糖果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有。

“……”

尤里在感受着对方用嘴唇摩挲自己脸颊的触感中,眨了眨眼,依旧喘着甘甜而微微刺痛的气息,问道。

“凌辛路先生,你觉得好吗?感觉。”

那在脸颊上游走的嘴唇停了下来。停留了片刻后,那双唇离开了他。凌辛路退后到可以看清表情的距离,低头凝视着尤里,似乎在他的脸上寻找着什么。

下一刻,那抚摸着尤里脸颊的手也撤了回去。

“真是让人泄气啊……呼吸都这么急促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凌辛路不满地咂了咂舌,尤里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离去,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他低下头,感到领口敞开的衬衫间,涌入了一丝凉意。凌辛路低头看着默默垂头的尤里,又轻轻咂了一下舌头,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倒也没想象中那么不愉快。嗯……其实比想象中好,出乎意料的好。明明感觉挺好的,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呢?”

凌辛路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那手指刚才还在尤里的唇间游走,随后他皱起了眉头,看到尤里一脸淡然地注视着自己。

“如果现在依然没有产生那种欲望,凌辛路先生您说的那个欲望,那岂不是您的一番努力都白费了?”

尤里缓缓开口说道,凌辛路的表情瞬间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尤里,微微歪了歪头,问道。

“你没有欲望吗?……所以觉得可笑吗?觉得我的努力白费了?”

尤里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

凌辛路盯着尤里看了片刻,忽然微微转过头,轻笑了一声。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有时觉得挺有趣的,但又时不时让人心里痒痒的。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啊,对吧?”

凌辛路再次靠近尤里,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带着一丝危险的弧度。

“那我也试着挠挠你吧。只要我愿意,挠人心思这种事可不难,惹人生气什么的。”

他低声在尤里的耳边说道,贴近的身体传来了炙热的温度。他的动作缓慢地摩挲着尤里的下身,那明显的意图通过肉体的接触传达了过来。

“难道你不想要吗?现在的话,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满足你的。”

甜美的声音,甜美的香气。他在尤里的耳畔低语,仿佛往耳边倒入了蜜糖般的声音,轻轻咬住了尤里的耳垂。

凌辛路微微低头,俯视着尤里,当目光相遇时,他笑了。这笑容明显带着诱惑的意味,似乎很清楚自己在他眼中会是怎样的模样。现在,你可以占有我,只要你愿意,就按你想的那样。若是现在错过了,这样的机会恐怕再也不会出现了。即使之后发生什么让人心烦的事情,这也是唯一一次能占有这个可爱的人了。

尤里知道,这笑容就是在这么说。而凌辛路也知道,尤里明白了。

尤里默默地看着他,缓缓伸出了手。那笑容似乎在他眼角处更加浓烈了。

他将凌辛路的头搂住,那张带着醉人微笑的脸被拉近了,温暖而可爱,他乖乖地在尤里的手中被引导。

不久。

啪。

尤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亲吻在他的脸颊上,有点用力。

“........”

瞬间,凌辛路的笑容消失了。原本温柔微笑的脸,仿佛突然挨了一记脑瓜崩,惊愕地看着尤里。尤里与他对视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对,微微歪了歪头,接着又吻了他。这次,是吻在了唇上,

啪,更加用力一些。

然后,沉默再次降临。笑容不仅消失了,连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

“你不喜欢吗?”

尤里认真地问道,面对凌辛路那冷峻无言的脸庞,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缓缓地,非常缓慢地垂下了无表情的脸。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心烦。”

本来他就没指望这轻轻的吻——连吻都称不上,只是一抹擦过——能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应。但没想到,对方会露出这么冷漠的目光。

过去与他交往过的女人们都是些体贴的人,即使他技术不佳,她们也不曾责怪他。但凌辛路那样一脸无奈的样子,尤里还是第一次见,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毫无疑问,这段记忆会长留心间。

“我说的让人心烦的事,不是这个…… 算了。”

凌辛路冷冷地说,语气中透出明显的疲惫,他避开了尤里,重重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但他似乎无法抑制心中的一股恶气,依旧不满地瞪着尤里。

本想趁着对方热情高涨,全身赤裸地喘息不已时,突然抛下他,看看会不会有点心情上的解脱,结果却是…… 凌辛路似乎自言自语般发出了一声冷哼。

果然,是这么回事。

这的确会给人带来不小的打击,甚至会记忆深刻,久久难忘。

尤里静静地抚摸着自己的心口。

但话说回来,他确实也被点燃了。即使只是片刻的感觉,下半身也隐约感受到了重量。凌辛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也许我也能接受男人。”

尤里摇了摇头说道。凌辛路只冷笑了一下,似乎对这话毫不在意。尤里想了片刻,开口问道。

“凌辛路,你从一开始就把男人当作性对象吗?”

说出这句话时,尤里自己也感觉像是在做什么调查采访。凌辛路似乎也有同感,微微皱了皱眉,随意地答道。

“没怎么想过。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的经历屈指可数。在这方面,我算是比较淡泊的。虽然因为觉得对方可笑而做过几次,但仅此而已。”

尤里闭上了嘴。他对凌辛路几乎没有什么经验感到惊讶。刚才短暂的接触,已经让人感觉他一定是熟练而老练的。

仿佛看透了尤里的想法,凌辛路继续说道。

“我向来只要掌握了技巧,即使是第一次做,也能比一般人更好。第一次那个家伙,我大概试了十几个小时,掌握了技巧,之后他像疯了似的纠缠我,甩都甩不掉。明明在过程中一直哭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还昏了过去,但之后却像吸了毒一样死缠着我。”

尤里点头听着,突然顿住了。

果然年轻体力好,十几个小时啊,虽然他大概是在夸张,但不管怎么说,几个小时应该还是有的。那个对方,即使处在更为艰难的位置上,竟然也能坚持那么久,体力肯定很惊人,……,……但昏过去了还能勃起吗?

尤里陷入了沉思。默默地看着凌辛路,对方则一脸疑惑地回望着他。突然,凌辛路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

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尤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思考别人的私密细节,赶紧摇了摇头,清空了脑海。无论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人确实会误会。泰一哥刚开始也误会过。”

“ 什么?”

“……不过,和盖布尔先生无关,还是算了吧。”

尤里诧异地看着突然冒出毫无关联的话题的凌辛路,而他则只是无言地看了尤里一眼,随后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说下去了。

“那时候那家伙也真的很卑微地纠缠着我。为了甩掉他,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甚至最后我烦得不行了,就在那儿直接脱下裤子说,如果他要是现在就把屁股撅起来,我就满足他。结果他真的就在那个挤满人的俱乐部中央,支支吾吾地把屁股撅了起来。跟那些药物上瘾、神志不清的家伙有什么区别?平时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可是一旦缠上我,面子什么的全都抛之脑后了。”

凌辛路冷笑着,自言自语般讽刺地说着这些话。听着他的言语,尤里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比起这个,更加清晰地传入耳中的,是凌辛路那带着烦躁的语气。

凌辛路谈起那个第一次和他有肌肤之亲的人时,没有一丝温情,他只不过是试探性地睡了一次。虽然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尤里再次听到这些话时,还是禁不住闭上了嘴。即使这也是凌辛路的一部分,即使因此他不会显得黯淡无光,

心里仍然感到苦涩。

尤里和凌辛路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回忆起那时的那个人,以及因那个人引发的思绪。

“我当时还想着,我绝对不会像那个傻瓜一样……结果我比他还要可悲。”

苦笑中透着自嘲。

尤里曾不止一次看到,凌辛路被塞林盖的痛苦折磨,那些他从塞林盖身上失去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狠狠撕扯着他。

“如果把他浸泡在药里……”

突然,凌辛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声自言自语道。他突然间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像是冲动般地说了出来,然而话出口后,他却沉默了片刻,似乎那个念头才真正融入他的脑海中。而尤里感到心脏猛然一紧,手不由得微微缩了回去。

“那样他会属于我吗?”

“不,不会的。”

凌辛路似乎没有听清尤里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斜眼瞥了一下尤里。

“即使他不会真正属于我,但如果泰义哥变成那样,那家伙一定会痛苦的。他会愤怒,会发狂,会像疯了一样暴跳如雷。不是吗?”

凌辛路喃喃自语,眼中开始闪烁着黑暗的光芒。尤里直视着他,平静地说道。

“请您住手吧。那样做的话,您会永远失去郑泰义的。”

“失去?反正他现在也不属于我啊?失去的不是我,而是那家伙。”

凌辛路冷笑着,抬起了双手。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了。只剩下憎恨、愤怒、怨恨和绝望。

“如果那样能把泰义哥拉到我身边,我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做。你觉得我做不到吗?我可以把泰义哥牢牢地绑在我身边,看着那家伙在远处气急败坏地咆哮,我可以尽情地嘲笑他!郑泰义是我的,不是你的!”

他的声音变得粗重,兴奋的眼神闪烁着漆黑的光芒。

尤里觉得,那样的模样非常诡异。一只眼睛因为愤怒而闪烁着光芒,另一只眼睛却死气沉沉,仿佛吸收不到任何光线。这似乎完美地展现了这个男人的内心,尤里的心脏感到一阵刺痛。

“你打算让另一只眼睛也死去吗?”

“什么?”

凌辛路似乎没有听清尤里不由自主的低语,他皱着眉,歪头看着尤里。尤里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尽管他知道这话会成为一把刺入凌辛路心中的利刃。

“您是真的想要郑泰义吗?他本人?不是因为憎恨里克,而只是想报复他?”

凌辛路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眼中的光芒褪去,嘴角的情感也一并消失。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尤里不移开视线,苦涩地继续说道。

“像您这样的方式,我认为那不叫爱郑泰义。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说我不爱泰义哥?”

“以现在的方式来说,是的。”

“凭什么你这种人就能否定我的感情?”

尤里没有回答。但他仍然默默地注视着凌辛路。凌辛路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呵……,压抑的呼吸从他的喉咙中逸出。

“那你觉得我心意转变了?怎么,难道你还希望能从中捞到一丝残羹剩饭?”

“我并不是为了自己而说的。你现在正走向错误的道路。”

凌辛路笑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俯视着尤里。

“伤害泰义哥的事?”

“……你伤害的,不会是郑泰义,也不会是里克。而是你自己。”

他的笑容凝固了。那冷冷的目光也冻结了。就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一样,凌辛路如此冷漠地注视着尤里。似乎连他体内四处流窜的愤怒都被冻结住了。

他慢慢地扭过头,盯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仿佛在判断自己手中究竟握着什么。他很快就会意识到,那里面只有扭曲的情感。──即使他并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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