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五条悟回来的漫长过程里,麻生秋也一个人度过昏沉无力的凌晨。
这段时间,他的各方面状态不佳,也许是大脑过度思考,也许是本身就平凡却妄图不平凡的人生。
他透支了自己,从星浆体任务还未开始就竭尽全力的思考对策。
再早一点,他为成为咒术师而自残。
麻生秋也自认已经全力以赴,并且参与了五条悟的青春,还比预期更好的解决了两面宿傩夺舍伏黑惠的事情。
五条悟不会死于“空间斩”了。
其他的危机,纵然麻生秋也疲惫不堪,仍然牢记自己还缺一条“黑绳”作为后手。
他不着急“黑绳”。
着急也找不到,着急也买不起,着急也只会打草惊蛇。
今年“怀玉”,明年“玉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理,他比任何时候都期待起寒假。
【五条家的温泉,会不会很养生?】
麻生秋也迟迟没等来五条悟,用半醒半睡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不负所望——他被五条悟弄醒了。
两人不再为抓“偷腥猫”的问题而纠结下去,正式开始一场谈话。
当然,在麻生秋也的角度看来,五条悟是来讨要一个说法,责怪自己隐瞒事实,封印“魔虚罗”。
麻生秋也苦涩。
其实比起让五条悟应付禅院家的代价,他更愧疚于做了朋友们不耻的事情。
代价有偿还干净的那一天,不耻的事情是一辈子的污点。
正因为有污点在身,又无法顺理成章的让五条悟接受伏黑惠,麻生秋也难以再找到第二条路。
他好像就剩下祈求五条悟的这一办法。
五条悟,干净,明亮,内核稳定,好似发光的太阳。
他从未动摇过五条悟的选择,每次都是把选择放在五条悟的面前,由对方来决定。
而五条悟……也不曾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秋也,老子见过伏黑惠,所以你隐瞒的秘密全部曝光了!”
【伴读,仆人,小橘子。】
“伏黑惠是‘十影’对吧,你那么坚定收养他的原因就是冲着他的术式。”
【阴谋,算计,还有什么呢……五条说的全对呢。】
“你是为了老子。”
【比仆人更好的容颜。】
“你担心‘十影’对老子造成威胁,所以宁可下跪,也要老子先答应你收养的事情。”
【五条家主口中五条悟最好的朋友是夏油杰。】
白发少年的性格光明磊落至极,说是谈话,一个人先喋喋不休,吐露自己调查到的事情:“伏黑惠有一个养母和姐姐,本来不需要你的照顾,你为了能把伏黑惠的大招废掉,特意找禅院直哉当帮手。禅院直哉不乐意‘十影’回归禅院家,你不乐意‘魔虚罗’再现人间,你们两个一拍即合,背着老子和杰养起小孩……”
他的嘴唇粉润,气息纯净,说话声不沾染京都腔,怎么也不像是封建家族里出来的人。
偏偏是封建家族培养出了这位“六眼”少主。
“伏黑惠身上有两道‘束缚’,你在电话里让伏黑惠说出的是单向‘束缚’,另外一道双向‘束缚’未公开,你不打算告诉老子吗?老子可是要帮你顶住禅院家的压力,不让你被那些烂橘子喷死!”
出身御三家,见惯家族黑暗,五条悟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秋也?秋也,你不要走神啊!”
“……另一道‘束缚’与封印‘魔虚罗’无关,是我和惠私底下定的一个约定。”
【让他们成为家人,让惠能在未来见到甚尔的约定。】
麻生秋也被唤回神智,五条悟的手在他软软的脸颊上捏了捏,扯出一个变形的笑容。
“老子希望你解除伏黑惠身上的‘束缚’。”
“办不到。”
“哈?老子就猜你会一口回绝,是‘办不到’,还是‘不可能’?”
“二者皆有。”
麻生秋也的言辞简短,声音透着一种消极的抵抗。
相比之下,五条悟字腔圆润,抑扬顿挫,把对秋也头脑的信任融入日常:“你一定有后手。”
“……”
“老子了解到‘束缚’是可以让人失去记忆。”
“……”
“你向来不依赖老子,怎么可能自绝后路,老子绝对比前任‘六眼’强,他在老子的年龄可没有学会反转术式,等老子回家找出更多的证据,你就知道老子在历任‘六眼’里有多厉害了。”
“……”
“老子不畏惧后辈的挑战,伏黑惠的年龄那么小,等他成长起来,老子都二三十岁了,你没有必要封印‘魔虚罗’,你这么做,完全是没看出老子的实力和潜力,老子会很伤心的。”
五条悟戴着墨镜,睁着眼睛,说着完全不伤心的瞎话。
看到麻生秋也目光染上哀色,五条悟急忙道:“老子会赢,保证一定会赢过‘十影’!”
五条悟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麻生秋也幻视了信誓旦旦会赢的教师悟。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五条悟。】
麻生秋也哭笑不得。
成长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五条悟的变强同样是如此,但是对方就是有天下第一的自信心。
“你明白的,我不后悔。”
麻生秋也抓住五条悟捉弄自己脸的一只手。
透过“无下限”术式,他没有被五条悟防范,而是隔着未来说着一条路走到底的话。
“纵然禅院家要杀我,我也不后悔。”
比起掀起头盖骨的羂索,禅院家的威胁算什么,麻生秋也有办法带着禅院直哉同归于尽,死后也会有人给自己复仇,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样的未来却无能为力。
五条悟语塞,停下来想一想还有什么能让秋也改变主意的话。
杰,秋也好难缠!他还抓着老子的手不放,在摸老子的手腕,害得老子分散注意力。
屏蔽一切干扰,五条悟坚持底线不放弃。
五条悟:“秋也,你可以算计敌人,但是不可以算计一个三岁的儿童,哪怕伏黑惠可能成为敌人。”
麻生秋也欣然注视着实力强大、心胸宽广的五条悟,接近于呓语:“若我偏要这么做呢。”
五条悟不接他的刺:“老子不打算和你吵架,你跟老子唱反调也没有。”
五条悟:“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了,只要你解除伏黑惠身上限制术式的‘束缚’,老子原谅你之前的所有行为,帮你搞定禅院家的麻烦,还可以对你说一句特别好听的话。”
麻生秋也默然。
五条悟趴在他的耳边,努力吹枕边风:“真的特别好听!”
麻生秋也心冷,完全不打算改变念头,而且现实也没有给他半点改变的机会。
五条悟先前说的办法,他想过,让伏黑惠立下一个有反悔余地的“束缚”,保障“十影”的未来。
有用吗?没有用!两面宿傩能读取宿主身体的所有记忆!
所以,羂索早早的离开了虎杖悠仁,隐瞒自身,没有亲自抚养虎杖悠仁长大。
所以,原著里五条悟的情报被伏黑惠透露给了两面宿傩。
所以,五条悟才会死于敌人对他的了解……
所以,心软无用。
麻生秋也尽量不泄露自己的痛苦与挣扎,敌人有无数张底牌,容不下他对伏黑惠心慈手软。
“五条,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打破伏黑惠身上的‘束缚’。”
“骗人~。”
五条悟不相信,连杰都可以构思出一条退路的“束缚”,秋也怎么可能想不出来。
为了让麻生秋也说实话,五条悟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撒娇地说道:“秋也,老子和你道歉好吗?不要当烂橘子,离那些腐烂人心的东西远一点,老子最喜欢愿意为了自由脱离五条家的秋也了。”
麻生秋也的眼神蒙上一层雾气。
五条悟用鼻尖蹭着他,把对自己无比好的麻生秋也抱了个满怀:“对不起,秋也。”
五条悟张嘴小声说道:“听老子一回,就一回,解除‘束缚’,不要为老子和五条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尊严。”
麻生秋也第一次知道喜悦的尽头也会是痛苦。
他在哽咽中加剧呼吸,胸膛起伏,五条对他诉说了喜欢,是最喜欢啊。
可是……
“这些全部是……你……一个人……的想法吗?”
“嗯。”
五条悟没有出卖夏油杰,被他认同的想法,当然也属于他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
【我为你而来,想要你健康到老,你不相信我倾尽全力,斩断后路,真的没有任何后手。】
【你如此纯粹耀眼,眼底容不下阴谋算计。】
【我该明白,是我配不上你,无论是哪一个时期的你。】
这一刻,麻生秋也眼中的光在熄灭,忽然不想要五条悟帮自己了。
他不怕禅院家,他可以带着禅院直哉一起死,也可以为禅院家把禅院直哉培养成一个特级咒术师。
他只怕自己的那一跪,失去意义。
……
我在求你,五条悟,你始终不明白,我求你看在我们的情谊份上,帮帮我,救救我。
我不想堕入黑暗,不想用更阴狠的手段算计你,不想跟禅院家有利益往来。
我用阳谋求你,你视作阴谋。
我还能怎么狡辩。
我就是一只烂橘子啊,你是不是已经闻见腐烂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