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日。
9月13日,该村庄又非正常死亡一人,死者是46岁的男性村民。
本地消防团成员之一的阴谷清隆再次向上级报警,维护村庄的治安,疲惫一天后,他回家对惶恐不安的年迈母亲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不肯过来,说等有关部门来处理这件事。”
阴谷清隆咬牙:“不要怕,我们没有做过亏心事。”
他的老母亲想到被囚禁两年之久的枷场姐妹,颤抖地问道:“会不会又是她们?”
阴谷清隆的恐惧与愤怒被点燃:“一定是她们!当初就不该让她们出生,她们全家都是怪物!”
持续两年的时间,让阴谷清隆的心态隐隐崩溃:“两年了,我们抓了她们,怎么还是没有人来处理这件事啊。”
每一个深刻见识到咒术界办事效率的人,大概心情都会变得十分美丽。
阴谷清隆的祈求注定传递不到夏油杰的耳朵里。
但是,能传递到羂索的耳朵里。
羂索只做了一件小事,在东京高专派特级咒术师来执行任务之前,亲自抓走了那只爱吃头颅的咒灵,仔细清理掉四周属于这只咒灵的咒力残秽。
“她”无视被困的咒术师幼儿,把她们视作普通人欺负咒术师剧本里的两枚棋子,充当夏油杰的软肋。
千年Boss拍了拍手,封印的咒灵库存+1。
一切等到未来再使用。
东京高专,麻生秋也在宿舍内的小黑板上写字,在上面写下一个个情报和猜测。
【枷场家族:传承四百年左右,祖传术式“吊颈”。】
【咒灵的术式与头颅相关。】
【直到今日,共失踪2人,非正常死亡4人。】
【假设这件事不是咒灵所为,村庄就存在长期的人口贩卖和杀人行为。】
【假设枷场夫妻不是咒术师,或者没有咒术师天赋,他们在村民出现死亡后为何不搬家?亦或者他们是被村民杀害,栽赃嫁祸到咒灵的头上?是人祸,而非天灾?】
【资料上显示,枷场夫妻的双胞胎女儿没有上报死亡,说明村民并未如此丧心病狂?】
【假如能证实她们的存活,没有失踪,村民的嫌疑也能洗刷掉大半,杀人犯都精通斩草除根的道理,反正死了这么多人,再失踪两个4岁的小女孩也无比合理。】
【这是杀人村,还是养咒灵村?枷场夫妻是否无辜?】
麻生秋也的分析内容是写给自己看的,也是写给可能远程注视他的天元大人看的。
“最坏的结果,全员狼人。”
这是麻生秋也以对人性的最大恶意推测出来的可能性。
没有无辜者。
整个村庄在长期的恐惧和敌视的推动下,村民们对枷场家族下黑手,使得他们被咒灵杀害。
枷场夫妻死后,咒灵依旧存在。
村民们再次敌视枷场家族留下的一对双胞胎幼儿,做出惨无人道的事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麻生秋也决定按兵不动,降低蝴蝶效应,等到9月18日再与原著一样执行任务。区别在于这一次他会全程跟在夏油杰的身边,不会让夏油杰一个人冲动上头。
9月18日,早上9:00,麻生秋也提前准备好的剧本:《枷场家族血案》正式上演。
他们出发之前,灰原雄从宿舍里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麻生学长!夏油学长!你们要出差吗?”
廊道的末尾,禅院直哉也刚打开宿舍门,脖子上挂了一个时髦的摄像机,正要出去拍照摄影。
见到夏油杰的身影时,禅院直哉的身体僵了僵,差点缩回去。
被揍的心理阴影.jpg
麻生秋也见到两人后笑道:“直哉,你也在啊,今天是杰出任务,我当他的辅助监督。”
夏油杰站在宿舍廊道口的自动售卖机前,随口问道:“你们想喝什么?”
灰原雄敬礼耍宝:“那多不好意思!可乐!”
禅院直哉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不参与喝饮料的事情,问麻生秋也:“秋也君,我能给你摄像吗?”
麻生秋也同意了,打量他的摄像机:“好像很贵的样子。”
禅院直哉举起摄像头,对焦状态,调整了好一会儿:“家里没给钱,我用任务报酬买的。”
在镜头下,黑西装的麻生秋也冲他特意抿唇一笑,少许幼态不损容貌,留下青春的时光,而夏油杰不客气地走到麻生秋也的后方,充当背景板,分去了一点镜头,灰原雄更是发出声音:“禅院!我也要!”
禅院直哉录制了大约5分钟的摄像,里面包含了出任务前从容的夏油杰、优雅的麻生秋也、乐观的灰原雄、以及被五条悟偷听到动静,出门后拉着一起过来的七海建人。
五个人,不同的命运,或生、或死、或生不如死,他们相聚于被视作“变数”的禅院直哉的摄像头前面。
为了改变今天的事情,麻生秋也特意调整了五条悟的任务,让对方能上午获得充足的休息,下午前往一个与夏油杰任务地点临近的城市执行任务,确保一个电话和一张导航线路图能召唤得过来。
麻生秋也心想,在原著的时间线里……灰原学弟已经是一具半截的尸体了吧。
“杰,难得大家捧场,我们要不要带点特产回来?”
“可以呀。”
夏油杰见麻生秋也不急着出任务,自己也淡定了,笑着望向难得早上也在的五条悟:“悟,要吃甜的吗?”
五条悟被唤醒不好的“糖水”记忆,白了他一眼:“杰,什么口味都带一点,老子不挑。”
夏油杰捉弄他:“辣味也可以吗?”
五条悟的胳膊勾住夏油杰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一起吃就没问题!”
七海建人淡淡地说道:“我吃正常的咸口。”
灰原雄举手:“我也是!咸口!”
禅院直哉没说话,直到麻生秋也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示意对方回答口味的问题。
禅院直哉勉为其难地说道:“要卫生干净的特产,咸甜都能接受。”
麻生秋也淡然:“听到了,我们尽量。”
夏油杰搬开五条悟的手臂,五条悟一个斜跨步,来到麻生秋也的面前:“晚上八点要接老子的电话。”
麻生秋也习惯性为他整理衣领,不让领口破坏形象:“好。保持电话畅通。”
五条悟低头去看,不知为何在黑发少年的眼底看出了一丝肃穆,仿佛前路坎坷,生死未知。
“五条,可以对我笑一笑吗?”
鬼使神差之下,麻生秋也神色坦然,张口讨要一个朋友的笑容。
五条悟怔然。
在两年前,他听到过相同的话,并且拒绝了,只因为他不想笑,也笑不出来。
而这一次……五条悟相当简单的顺心而为,笑得灿烂,连最冷漠的“六眼”也眯起,让人看不见了。
“>V<!!!”
老子最棒,老子的笑容最能治愈秋也了!
【这张脸,好乖,好可爱。】
麻生秋也吃惊,被五条悟的态度所影响,一份清爽又开心的笑容,是能代替抗抑郁药的东西。
终于补充到了正能量的麻生秋也拉着夏油杰小跑出去,“糟糕,我们迟到十分钟!”
夏油杰被他塞入车后座,来不及反抗:“秋也,别着急,等下——让我坐副驾驶室啊!”
一阵兵荒马乱后,麻生秋也开车带夏油杰上路了。
车程漫长,夏油杰在麻生秋也的推荐下戴了耳机,听歌舒缓紧绷的神经,翻阅写有警方概述的任务报告,有点疑惑地说道:“既然我们赶时间,为什么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麻生秋也说道:“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直达那里,还是开车更方便一点。”
下午16:00,麻生秋也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神谷交叉路口,把商务车停靠在路边的安全区域。
“前方无法通行,杰,下来吧,我们步行进入村庄。”
原著里,夏油杰就是在这里下车,离开辅助监督,独自行动,最终犯下大错。
“还有多远?”
夏油杰从车后备箱里取出装有换洗衣物的行李箱,为了调查咒灵,他们估计要在被大山包围的村庄住一晚上。
“一公里的山路。”
麻生秋也也拿出自己的小型行李箱。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经过狭窄的山路,轻松翻山越岭,在村庄门口找到了接待他们的人:阴谷清隆。
这名中年消防员见到他们后忧心忡忡,年龄只比本月非正常死亡的村民小三岁。
阴谷清隆问道:“你们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人吗?这么年轻?”
“准确来说是他,这位夏油先生可是这方面的优秀员工,不要用年龄小觑他的专业性。”麻生秋也把夏油杰介绍出去,“我是辅助人员,专业管后勤,做不了主。”
夏油杰:“……”好羞耻啊。
麻生秋也暗暗推了他一把,夏油杰主动说道:“是的,请问我们可以先寄放行李吗?”
阴谷清隆:“可以,请跟我来,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间房间。”
三人走入村庄,阴谷清隆与村民们熟络地打招呼,说两人是警方请来调查案件的专业人才。
在阴谷清隆的家里,夏油杰看见一间单身汉好不容易腾出来的空房间。
“秋也,能接受吗?”夏油杰不放心地问麻生秋也,“要不然我们晚上乘坐咒灵出去,住村外的酒店?”
“不用。”麻生秋也拒绝,“我们是来调查咒灵,不是来享福的。”
麻生秋也走了一圈房间,打开窗户,从进入村庄起就一直用咒力凝聚双眼,检查四周的环境。
夏油杰帮他把行李箱推到墙角处,确认行李箱上锁了。
夏油杰:“秋也,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麻生秋也:“蛮干净的,我看到一只蝇头在乱飞,别的痕迹就没有发现了。”
“但凡有负面情绪滋生的地方,蝇头就会飞舞,不过这里的蝇头数量比起东京少之又少。”夏油杰坐在床边,感慨一声,“说真的,大城市不是普通人能长命百岁的地方。”
麻生秋也闻言,不置可否:“先去洗澡提神吧,我看见你在车上睡的不舒服。”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用井水吗?”
麻生秋也走出去:“应该有通水通电,不至于条件这么艰苦。”
果不其然,这里环境再落后,基础的水电设施还是没有问题,夏油杰洗澡后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感到昏昏欲睡。这么一顿折腾下来,肚子饿了,两人用自带的速食产品吃了一顿晚饭,谢绝了阴谷清隆家的晚餐。
下午17:30,他们坐在阴谷清隆家的客厅,听老奶奶讲述“神隐”故事。
下午18:00,两人正式探访村庄最神秘的钟乳石洞。
相传,一切灾祸接来源于此地。
可惜他们在石洞里什么也没有看见,既不壮观,也不邪恶,角落里有少许老鼠的骸骨罢了。
夏油杰揉了揉眉心:“我就不该指望一群村民们说的‘神域’。”
麻生秋也解释道:“他们看不见咒灵,也分辨不了咒力残秽,提供的情报只能当作参考。”
麻生秋也跟着夏油杰走出去,“这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实地考察,排除隐患,不要有怨言。”
夏油杰叹道:“如果人人都能看见咒灵就好了。”
麻生秋也不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那你就去当九十九老师的小弟,给她买个研究咒力的实验基地。”
夏油杰:“……不要。”
他的钱不是这样花的,强烈拒绝!
等两人走出来后,夏油杰沿路祓除全村的低级咒灵,里里外外,按照咒力残秽扫荡一遍,不留下隐患。
晚上20:15,夏油杰打了个哈气,以机械性工作的麻木态度说道:“根除完毕。”
麻生秋也瞥目,对方纯纯社畜疲惫的表情,相当到位。
从晚上八点开始,麻生秋也就收到五条悟的电话,跟对方电话煲了一刻钟,互相吐槽任务。
夏油杰不满:“你们还在聊啊。”
麻生秋也低笑,对电话那头的五条悟说道:“五条,等一会儿不要出声,我们还在做任务。”
麻生秋也指向某个方向,“杰,有两名村民在等我们。”
他看向前方,一男一女在犹豫地想要上前,似乎下定决心了。
男的是借房间给他们暂住的阴谷清隆,胖胖矮矮,女的是浓妆艳抹的村大妈,一看就是碎嘴类型。
“二位有事吗?”夏油杰发挥岌岌可危的职业精神,“我们要去休息了。”
夜幕下,村庄里有大半房子亮着灯,其余的不是逃离村庄、去亲戚那里避难,便是家里死了人。
麻生秋也把手机放到掌心把玩,没有挂断电话,冷眼旁观两名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出一连串事件的起因。
夏油杰的表情逐渐从麻木→迷茫→怀疑双眼→怀疑双耳→最终,被村大妈烦透了。
夏油杰头疼地说道:“麻烦你们带我去看看所谓的‘起因’吧。”
麻生秋也笑了笑,帮忙制止村大妈的话痨:“请阴谷先生带路,我们晚上的时间也不充足。”
阴谷清隆带着他们去了一处空房子里。
门上了锁,房子里面是木头潮湿后发霉的气味,说明长期没有通风,也没有人打扫卫生。
两名村民走在前面,夏油杰在中间,麻生秋也走在最后面。
阴谷清隆点燃灯盏上的烛火,吹灭火柴。
两盏蜡烛灯勉强照亮了一个房间,同时为房间一角的木头牢笼拂去了阴影。
夏油杰的视线受到冲击:“这是……什么……”
因为不是孤身一人,夏油杰下意识回头去看麻生秋也,却见麻生秋也站在墙边,堵住了他们出去的道路。烛火让黑发少年的面容忽明忽暗,恍若缺乏共鸣的局外人,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右手垂下,翻盖手机已经合上。
与其说是神性,不如说更接近于魔性,冷漠而理智,不会目睹惨剧就为之动容。
一如,当年他们在夜蛾老师的带领下,坐在教室里看咒灵杀人视频的时候,全班只有夏油杰感到难受。
麻生秋也:“仔细听听吧,我想事情的真相没那么简单。”
夏油杰变得沉默寡言。
牢笼里,关押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女童,浑身是伤,相偎在一起,看脸的相似度是双胞胎姐妹。
“就是她们!”
“我的孙子也差点被害死了!”
“这对姐妹拥有一种鬼怪的力量,能够袭击我们!”
两名村民指责着失去父母保护的枷场姐妹,浑然不管她们四岁,连她们的父母也在事件中丧生了。
一瞬间,夏油杰掉入无与伦比的荒谬世界。
他的眼睛疼痛,是疲惫的酸痛,也是注视到双胞胎姐妹身上咒力的痛苦。
【不是怪物。】
【她们不是怪物,而是像我小时候那样的咒术师。】
【村民们愚昧的把她们当作祸源,虐待她们,还指望身为咒术师的我帮助他们消灭怪物?】
【我是咒术师,我们是咒术师……不是怪物……】
【猴子……】
【一群未开化的猴子……】
“停。”
夏油杰蹙着眉头,快要疯了,他竭力控制住情绪的失控,不想再听村民们愚蠢无知的控诉。
突然,麻生秋也介入话题:“我有一点比较好奇,她们的父母也是同样的情况吗?”
阴谷清隆:“对!枷场家的每个人都是怪物,死有余辜!”
听见普通人把有咒术师天赋的人全部视作怪物,夏油杰心底的杀意弥漫开来。
“五条,回头再聊,我这边有事。”麻生秋也果断挂断电话。
夏油杰居然有一些站不稳身体,手臂搭在牢笼上,指尖抚摸上面被日日夜夜扣出的痕迹,不可遏制地笑起来,极为缱绻和反常:“秋也,你认为一连串事件的起因是谁?”
枷场姐妹惊恐地望着牢笼外的所有人。
麻生秋也睁着一双清凌凌的黑眸,烛火未能点亮瞳孔深处的暗色,“如果我不回答,你是不是脑子就彻底罢工了,任由它被你的冲动与怒火占据?”
夏油杰注视着麻生秋也,双眼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渴望索要在场唯一同伴对咒术师立场的认可。
麻生秋也:“告诉我,杰,你希望把我的答案当作你的答案吗?”
夏油杰产生了片刻的犹豫,最终被麻生秋也眼中的包容和理性征服,小幅度点了点头。
麻生秋也:“在我看来,一切起因是‘枷场’。”
夏油杰快要碎掉的忍耐力,在朋友的话面前又麻溜地黏了回来。
他站直身体,默默多看两眼瑟瑟发抖的枷场姐妹,后退一步,掉线的智商在大脑的晕眩中爬回水平线。
他体会到了外置大脑的好处:不会占据初始内存。
“秋也,我们出去聊一聊。”
……
是杀人放火,还是继续调查真相,夏油杰决定再给这群恶心的猴子们一次机会。
杀意凛冽却笑眯眯的特级咒术师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