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村庄一片安宁,四面环山,自然风光掩盖了内里的罪恶,仿佛人人安居乐业。
夏油杰快步走出囚禁之地,夹杂双胞胎绝望的诅咒之力在身后不断传来,即将形成一只崭新的咒灵。
他不想祓除咒灵,不想让村民们安心享受咒术师的付出,只要记起枷场姐妹鼻青脸肿的稚嫩面孔,他就感觉到一阵远超自己童年的悲哀,难过到想要作呕,恨透了那些享受咒术师保护的普通人。
村庄上根本没有其他咒灵了,那些事件分明是普通人酿造的罪恶!
囚禁,杀人,斩首,那些普通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百分之九十九的咒灵诞生于普通人的负面情绪!
为何在他认定村民有罪的时候,秋也说是“枷场”?!!
夏油杰的右手握拳,轻易就能发动术式,若不是秋也在身边,他一定毫不犹豫杀了这些村民。
来到空旷之地,夏油杰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枷场姐妹有问题吗?”
“没有。”
“既然你说‘枷场’,是她们的父母有问题吗?”
“不清楚。”
“你究竟知道什么?不要藏着掖着,直接说出来!难道你认为村民们说的话是对的吗?”
“杰,我们是一同来到村庄,我们看到的任务概述也是同一个内容,不存在我有额外信息来源的事情,若是一件事情我们出现巨大的分歧,你就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漏了那些细节没有注重。”
麻生秋也兜着圈子没有直接说出看法,而是提醒夏油杰:动一动脑子。
夏油杰想要抓住事情的真相,奈何脑子乱糟糟一片。
麻生秋也见状,叹气:“你先说出你对事情经过的看法吧。”
夏油杰:“枷场夫妻至少有一人是咒术师,村民害死了他们,现在准备害死他们的女儿。”
麻生秋也指出:“你漏了一点,普通人很难杀死咒术师,而普通人杀死咒术师有概率诞生咒灵。”
夏油杰迅速纠正:“枷场夫妻至少有一人是咒术师,他们不幸遭遇咒灵而死,亦或者他们是被村民们暗算而死、死后诞生咒灵,村民们把咒灵带来的灾难迁怒于双胞胎姐妹身上,声称当初不该让她们出生。”
麻生秋也客观说道:“这就是两种支线走向了,根据你说的第一种走向,枷场夫妻死于咒灵之手,村民错在把咒灵的问题栽赃到双胞胎姐妹身上。第二种支线走向,是村民谋害枷场夫妻,枷场夫妻的怨气诞生出咒灵,咒灵在9月13日杀死了一名村民,村民们出于恐惧而加倍的迫害枷场夫妻的一对女儿。”
夏油杰声音冷寒:“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村民敌视枷场一家的态度非常明确。”
麻生秋也再次查漏补缺:“第一种支线走向,暂时无逻辑问题,第二种支线走向,逻辑问题很明显,这个村庄出现‘神隐’事件长达四百年,有村内的史料佐证,以及……那个因怨气而诞生的咒灵在哪里?”
夏油杰拿出理由:“被我祓除了啊。”
麻生秋也的语气透着一丝恨其不争:“能在咒术师尸骸上诞生的咒灵,不会是垃圾货色,保底三级以上。”
夏油杰脸色难看地说道:“我没亲眼见过,你也没有出过相关的历史考题啊。”
麻生秋也:“……”
这回轮到麻生秋也被噎住了一下。
麻生秋也:“还有一点,最最重要的一点,‘枷场’是咒术家族,不是野生的咒术师。”
夏油杰没能回过神,眼神迷惘:“啊?”
麻生秋也:“杰,直到现在都无法想通吗?算了,我再帮你弄清楚一个问题。”
麻生秋也对阴谷清隆招了招手,对方不敢靠近,站在不远处,算是有一点生物的求生本能。
“阴谷先生,我想问你,你是两年前报警,并且是在那个时候关押双胞胎姐妹吗?”
“是的。”
“确定没有说谎?”
“全村的村民都能作证,我没有说谎!大家都认为是她们掌握可怕的力量!”
“好的,我姑且信你一回,白天再询问其他村民。”
这一刻,麻生秋也把最关键的信息拿到手了,村民们没有杀害双胞胎姐妹,而是在枷场夫妻死后,把当时2岁的双胞胎姐妹当作灵异事件的主谋关押起来,既是长达两年的囚禁虐待之罪,也是长达两年的喂养不杀之恩。
若是村民存在恶意谋杀的心思,两个失去父母、与村民无亲无故的女童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麻生秋也让阴谷清隆离远一点,继而对夏油杰说道:“杰,你听见了吗?”
夏油杰的咒力在沸腾,控制不住大量的负面情绪:“关押两个无辜女童两年……他们是禽兽吗?”
麻生秋也平静地说道:“正义不是靠咒术师的一腔热血,强弱也不是以人数的多寡而论。”
夏油杰难以置信:“等等,你似乎在帮村民说话?”
麻生秋也:“你终于看出来了啊,简单来说,这件事我站村民的立场。”
麻生秋也:“若我是这里的村民,我会让枷场姐妹血债血偿,所幸我不是村民,我可以站在更符合咒术师利益的角度,建议你收养他们,给她们一个彻底脱离苦海、重新做人的机会。”
夏油杰用看外星人的目光震惊地看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轻轻一笑,笑声里有捉摸不定的怜惜,而他深深怜惜的对象是夏油杰。
“杰,你对咒术师家族有很深的误解,可能是五条导致的,也可能是禅院、冥冥学姐导致的……大家族定居在京都、九州等地区的市区,而小家族通常定居在郊区或者乡下,尽量远离咒灵多发地带。像这类小型的咒术师家族,通常传承悠久,代代单传,人口稀少,他们会把自己生活的地区视作自己的地盘。”
“即便是咒术界最弱的四级咒术师,也足以镇守一个百余人的小村庄。”
“你说……这样的村庄,怎么可能有咒灵作乱四百年。”
当一叶障目的人被朋友摘去叶片,看清楚世界的时候,夏油杰的灵魂浸入一种冰水之中,浇灭了怒火。
夏油杰看到了另一种黑暗,更深邃,更漫长,属于咒术界、咒术师、咒术师家族的罪恶。
这般可怕的黑暗,从江户时代开始,几十代村民们忍受了四百年。
他们恐惧、敌视的对象正是枷场家族的所有人!他们视枷场家族的所有人为怪物!
麻生秋也:“额外提醒你一件事,咒术界在两年前派人初步探查过,确认此地有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而后拖延至今,迟迟无人想管这件事,也导致……本该在两年前就送去咒术界的双胞胎姐妹,被关押到现在。”
麻生秋也:“她们该庆幸,村民们真的没有杀害过她们的父母,只想等官方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麻生秋也:“是东京高专的咒术师……来的太慢了。”
当头一棒敲在了想要杀人泄愤的特级咒术师的脑门上,打断了黑化读条。
夏油杰停止黑化。
夏油杰立地发呆。
夏油杰陷入不知所措的、恨错对象的抑郁状态。
麻生秋也低头去看手机,信息塞满了群聊,证明五条悟在另一个城市里好奇心快爆炸了。
“啊,五条想过来看我们,你希望我把出差路线发给他吗?”
“……”
“一旦得到具体位置,他就会跑来找我们,然后你就没有办法报复村民了。”
“……”
“我给你一分钟的思考时间。”
“……”
在倒计时的压力下,夏油杰冷汗直流,用一分钟的时间度过了内心的挣扎。
“——我,暂时不想见悟。”
得到回答,麻生秋也接受夏油杰躲避五条悟的选择,吐出一段可怕的话:“站在村民的角度,枷场一家都该死,祖债后代偿。站在枷场姐妹的角度,今晚全村112名村民都该死,他们折磨的是无辜之人。”
夏油杰愕然,秋也竟然连今天总共多少村民都统计出来了,而且这个分明是……杀人名单。
他的心中泛起惊悚,而且越来越不安。
麻生秋也合掌,欣然地说道:“这份全员狼人的剧本杀,有意思吗?杰。”
夏油杰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离嗓子眼一线之隔。
一周前,对方的声音近在耳边。
【“一个我感兴趣的真人剧本杀,解谜向,它发出了推广信息,以后我带你去玩。”】
此时,剧本杀导演·真人NPC解说员·麻生秋也读着准备好的旁白:“我为你准备了三种传统结局。”
麻生秋也:“第一种结局【法外狂徒】,你将杀死所有村民后,在麻生秋也的帮助下掩盖罪证,带走双胞胎姐妹,返回东京高专。第二种结局【咒术仙水】,你将视普通人为蝼蚁,脱离东京高专,终身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咒术师。第三种结局【极端平权】,你将双方放在同等高度进行审判,认定他们的遭遇是因果报应,全员有罪,你与辅助监督在今晚离开村庄。”
麻生秋也:“当然,还有第四种特殊结局【氪金模式】,你选择上交银行卡,把大脑指挥权交给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委婉地说道:“我个人不建议【氪金模式】,毕竟你喜欢擅作主张,也不是第一次把简单难度玩成地狱难度,你与五条悟在待人处事方面堪称咒术界的卧龙凤雏。”
日本对《三国演义》不陌生,该懂的名词都懂,还能体会出一种骂人不带脏字的高雅。
夏油杰焦躁不安。
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条超出麻生秋也预判的道路,却发现全是死路。
在一周之前,麻生秋也就得到了任务概述,并且分析出里面有问题,甚至预判他会偏激行事!
麻生秋也与他心有灵犀地说道:“根据《关于咒术师义务的条约》第九条,咒术师不得通过咒术、咒灵、咒物对非咒术师造成伤害。此外,不能无视威胁继而对非咒术师造成伤害。但若是出于保护自己或者保护他人性命的目的,在不得已的场合可以不接受本条约束。”
夏油杰眼睛一暗:“枷场家族包庇咒灵的事情有待查证,但是村民虐待儿童的事实摆在眼前,我可以用保护枷场姐妹为理由,‘失手’杀了那两个恶心的村民。”
麻生秋也嗔笑:“全村人集体选择关押枷场姐妹,他们是共犯,你杀一两个村民泄恨哪里够啊,得全部杀了才没有漏网之鱼。”
夏油杰僵住,眼神失去高光。
麻生秋也:“若为这件事杀死所有村民,理亏的是你,法律上必定处以死刑。”
麻生秋也:“日后,你下了地狱,面对阎罗王的开庭审问,你会发现你一个人所犯下的罪孽胜过所有村民的罪孽,即使是枷场家族在四百年干的事情也没有你一个人狠。”
夏油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恋恋不舍地上交给麻生秋也。
他选第四种【氪金模式】!!!
麻生秋也用了点力气才抽走银行卡,可想而知,里面是夏油杰的全部家当:“恭喜你,氪金成功,接下来请拿起手机录像,记录两名4岁咒术师幼儿被普通村民囚禁的证据,安心观看《枷场家族的血案》VCR。”
很好,麻生秋也对冥冥学姐的负债压力消失大半,还是特级咒术师同学的兜里有钱啊。
今年夏天,他可以隆重宣布咒灵操使全程为自己打工。
……
这破剧本,夏油杰端着手机录像,心如刀割地表示不玩了,太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