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是大多数学校的开学日,对于东京高专则是正常的周一,不用加班了。
在一次没联系上人后,麻生秋也就不再反复拨打禅院直哉的电话。
一来他不能表现出知道失联的事情,二来……这既是已知的危机,也是一种未知的机遇。
“秋也,我们去山上烧烤吧!”
五条悟跑来拍门。
他和夏油杰又玩在一起,半年来的相处让男生友情升温,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在麻生秋也养病休学期间,五条悟与同为特级咒术师的夏油杰朝夕相处,两人明面上实力相仿,地位对等,再加上夏油杰反复看五条悟被伏黑甚尔偷袭的照片——长刀穿胸而过的惨状,导致夏油杰的容忍度直线上升,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难得可贵的平等与被爱护的友谊。
他们参与彼此孤独的生日,一起在五条家泡温泉,一起寒假游玩,一起吐槽家入硝子和麻生秋也。
那些麻生秋也不曾参与的时光,自有人占据,五条悟从来不会因为缺少谁而失去欢笑声。
正是认清楚这一点,麻生秋也退出五条悟的私生活,回到朋友应有的界限。他不想对五条悟产生哪怕一丝的怨怼之心,让真挚的喜爱之情被扭曲,所以他宁愿去痛痛快快地恨敌人,也不会再去追逐五条悟。
无爱,亦能无恨。
清醒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战胜比自己更清醒的敌人。
麻生秋也拒绝道:“好不容易能休息,我今天不想出门。”
五条悟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找出宿舍钥匙,迅速开门,看见宿舍内一片昏暗就“嘶”了一声。
“秋也,你是想长蘑菇吗?”五条悟半推半拉地把麻生秋也带出门。
“杰,你去把惠叫出来,让惠跟菜菜子、美美子玩。”五条悟教唆夏油杰,夏油杰一听也觉得4岁的儿童不该长期待在室内自闭。经过夏油杰一对一的劝说,麻生惠不情不愿地从儿童房里走出来。
“爸爸,说好了今天待在宿舍里。”麻生惠的小嘴向下撇。
“我也没有办法,他们把我拉出来,还把我关上的窗帘给掀了。”麻生秋也耸肩。
在东京高专找了一处山头,夏油杰组装烧烤支架,而没有玩过烧烤的五条悟在笨手笨脚地捣乱。当木炭被点燃,浓烟吹向三个小孩的时候,麻生秋也拉走了他们,让小惠的“玉犬”出来陪他们玩。
“丑宝呢?”麻生惠把两只“玉犬”借出去后,眼神失去光彩,惦记起了大虫子。
“丑宝在你叔叔那边。”麻生秋也抱起对方,让对方能坐稳自己的肩膀。
“你们和好了?”麻生惠对骑在监护人脖子上没意见,发现这样就能看见五条悟、夏油杰的头顶发旋。
“等他和七海学弟安全回来,我们就和好了。”麻生秋也误以为小惠对烧烤感兴趣,凑近一点,谁料麻生惠胆子极大,伸手就摸向五条悟的头顶,被“无下限”术式给挡住了。
麻生惠扁嘴:“摸不到。”
夏油杰发出哄孩子的笑声:“别摸悟的头发了,夏油叔叔让你摸丸子头。”
麻生惠的手触碰到软软的、实心的丸子头,脸上写满了惊奇,“好多头发,比爸爸的多。”
麻生秋也可听不得这样的话:“他每天掉的头发比我多,发际线比我高。”
夏油杰转移火力:“悟的发量最足。”
五条悟懵了一下,麻生秋也瞥过五条悟厚得有层次感的白色短发,看得出五条家专业理发师的手艺。
麻生秋也:“呵,每天起床就是炸毛狮子王,头发跟钢丝一样焊死在上面了。”
夏油杰窃笑。
五条悟听出他们的意思,不以为然:“你们就是嫉妒老子不掉头发。”
随后,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跑过来,得到允许后,分别摸了一下夏油爸爸的丸子头,仿佛摸了会有好运一样。她们远离了痛苦的环境之后,仇恨也失了生根发芽的土壤,被夏油杰带着喜欢上了东京高专的生活。
这里没有什么普通人,大家基本能看得见咒灵,不会再出现无法理解的事情。
夏油菜菜子大着胆子喊道:“小惠弟弟,跟我们一起下来玩啊。”
夏油美美子:“一起玩。”
麻生惠假装听不见,双臂紧紧地抱住麻生秋也的脑袋,害怕被监护人放下来。
麻生秋也护着他走到一边去看风景,温柔地笑道:“比起同龄人,你更喜欢跟我玩吗?”
麻生惠:“嗯。”
麻生秋也:“慢慢适应有朋友的感觉吧,她们以后是你的同学。”
麻生惠:“像你们一样吗?”
麻生秋也:“不太一样,我可没有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比我们更幸运一些。”
麻生惠似懂非懂,小脑袋靠在秋也爸爸的头顶上,借助对方看见更高、更清楚的世界。可是比起远方的世界,麻生惠更喜欢侧着脑袋去看麻生秋也平淡的神情,那眉似远山,那黑眸倒映树林,如烟虚无一片。
“爸爸,你不开心吗?”突然,麻生惠闷闷地问他。
“一般,说不上开心与不开心,只是感觉普通的乐趣无法打动我。”麻生秋也没有避讳咒术师的听力,“我并不像是五条一样从小没朋友,被拘在家里,也并不像杰一样没有享受过全家烧烤的乐趣。”
一席话,有两名DK的膝盖各自被插了一刀。
麻生秋也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把它擦拭干净,坐下来,再把小惠抱入怀里,避免山风侵袭。
“就当作是我们陪一陪这些可怜的家伙。”
“……”哼。五条悟拿出肉串,决定不给那两个家伙烤。
“……”没听到。夏油杰找来烧烤调料,对辣味的控制达到小心翼翼的程度。
在五条悟、夏油杰享受烧烤野炊的快乐的时候,麻生秋也依旧藏着心事,不肯对任何人吐露,他知道禅院直哉和七海建人与外界失联,知道自己的两名学弟被安排到了悬崖边上……然而,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可能永远耗费时间去救学弟,学弟想要生存下来,必须完成重要的自救。
麻生秋也随口一问:“惠,看到脚底下的这片山林吗?你想象中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
“跳下去,飞回宿舍?”麻生惠眼睛亮起来。
麻生秋也失笑:“真是好想法,人类对飞行是刻入DNA的渴望,等烧烤结束,你求五条叔叔带你飞一次。”
麻生惠:“爸爸呢?爸爸觉得什么最有趣?”
麻生秋也被问住了,目光闪烁,人类的快乐是有阈值的,“最有趣”意味着一个用尽想象力的愿望。
背后,五条悟朝夏油杰挤眉弄眼,夏油杰表示听见了。
夏油杰心想:【秋也帮了我那么多,我总要实现一次秋也的愿望。】
麻生秋也望着脚底下的山林,思绪飘开,如同每日清晨时见到的山林之雾,渐渐模糊了双眼。
“我站在高处,会想要纵身一跃,我看到视野开阔的风景,会想要用双足去丈量世界,我在夜晚路过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会幻想它们一个个被非自然力量拦腰斩断的画面……”
“人类根深蒂固的毁灭欲,死亡欲,以及对自由的渴望,被封锁在我的心底。”
麻生秋也对麻生惠说道:“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此刻‘最有趣’的莫过于能看见你们飞驰于山林,用东京高专前所未有的童声与笑声点缀这片拥抱咒术师梦想的母校。”
【我们是现在,你们是未来。】
麻生秋也对未来有着无限的遐思和憧憬,那是他毕生要走过的路。
麻生惠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这句话,跳下爸爸的大腿,跑去拉住五条叔叔的衣袖。
“五条叔叔,带我飞一次可以吗?”麻生惠个头矮矮,人也幼小,但是说话可认真了。
“凭什么?”五条悟反问。
“你说出一个能打动我们的理由,我们就帮你。”夏油杰打圆场,让麻生惠不被五条悟吓到。
“爸爸想看我飞起来,不想看你们烤东西。”麻生惠说道,“你们有你们的快乐,但是爸爸无法体会到,爸爸今天心情不好,原本在床上休息,却要出来陪着你们玩。”
麻生惠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委屈,本来不想出门的人却被硬是劝出门。
“难道只许你们快乐吗?”
他对夏油姐妹没有意见,但是他对这两个大人有意见。
稚子无心,说出的扫兴话让五条悟彻底失去烧烤的兴趣,五条悟不喜欢带人飞,尤其是这么小的儿童,动不动就容易受凉打喷嚏,那代表“无下限”术式要完整地包裹住对方,这种事情他只对朋友和任务目标破例过。
五条悟仗着夏油杰很少拒绝小孩说道:“杰,我看着烤炉,你去帮他飞一遍吧。”
“行。”夏油杰同意了,擦干净手,召唤出一只飞行咒灵,引起了两个女儿的惊呼声。
麻生惠摇头,对着五条悟说道:“不要,我就要你。”
五条悟:“?”
麻生惠:“是你拉走爸爸,你要负责,你不能让夏油叔叔帮你做所有事情。”
五条悟错愕地看向一旁没说话的麻生秋也,麻生秋也神色怔然,对麻生惠说的话也很意外。
在所有人注重烧烤的时候,唯有麻生惠注重黑发少年毫无波澜的倦怠情绪。
对方抽屉里的药瓶子,一度是麻生惠学习数数字的工具。
麻生惠是在被夜蛾正道提醒后,才知道吃药不是一件好事,从此讨厌让麻生秋也吃药的事情和那些药瓶子,“就算是最讨人厌的直哉叔叔平时也会想要让爸爸开心,而不是让他总是吃药。”
麻生惠质问:“五条叔叔,你不会比直哉叔叔还差劲吧?”
五条悟不再拿夏油杰当挡箭牌,收敛散漫的表情,站直了身体,宛如接了一个特级任务。
飞,不就是飞行吗?
“小惠,有话可以好好说,老子没把你当外人看待,不用拿直哉来刺激老子。”
五条悟捏了捏指骨,嘎吱作响,一双蓝眼睛美丽而凶悍,让麻生惠本能地后退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双脚,双眼倔强,身上仿佛涌起历代“十影”对“六眼”的不忿之意。
夏油杰为麻生惠鼓起的勇气咂舌。
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见势不妙,躲到了夏油杰的背后,围观一大一小的对峙。
两只“玉犬”快速跑来,护在主人的身边。
在这场小闹剧进一步加剧的时候,麻生秋也终于站起身,制止了五条悟要带麻生惠飞一个痛快的事情。
麻生秋也:“五条,不要跟一个小孩赌气,说你在小事上偷懒你就认下。”
五条悟泄气。
麻生秋也:“惠,你对长辈说话也给我礼貌一点,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回去写检讨。”
麻生惠被训斥得眼冒泪花。
最后,麻生秋也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夏油杰说道:“惠年纪小,容易有逆反心理,今天不适合玩下去了,我带他回去,你帮我安抚一下五条的情绪,祝你们玩得开心。”
麻生秋也抽身离去,拉走了在抹眼泪的麻生惠,把玩闹的场地留给了其他人。
下山路上,麻生秋也一边担心学弟那边的情况一边还要解决麻生惠对五条悟、夏油杰的敌意。
“惠,刚才的话是我故意说重了一点,我们正好可以早点回去。”
“……是故意的?”
“对,故意的,我知道五条是什么性格,他本来就不爱带小孩,是我让你在烧烤结束后求他,他那个时候会答应,结果你这个小家伙又不懂得求人的态度,乱来一通,把他激怒了。”
麻生秋也给麻生惠擦完眼泪,吹了吹气,给自家小孩解释清楚情况后,再“关”进宿舍里写检讨。
“不出门的确是快乐的,你的检讨,嗯,写一百字就可以了。”
“……”
麻生惠还是觉得一百字也很难。
做错了事,接受惩罚的麻生惠可怜巴巴地说道:“不要吃药,要开心,夜蛾爷爷说的。”
麻生秋也答应了他:“好,为了惠,今天不吃。”
麻生惠借用了监护人的写字桌,字迹不怎么工整,努力写完了检讨。
然后,麻生秋也把他哄回房间里休息。
过了一会儿,窗外有人,是夏油杰从飞行咒灵上走下来,送给麻生秋也一份咸淡适中、辣味较高的烧烤。
麻生秋也接过竹签烤串,露出笑意:“看卖相不错,我会吃完的。”
夏油杰踌躇一下:“悟让我问你,你生气了吗?”
麻生秋也:“没有。”
夏油杰观察到的结果也是如此,秋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
“秋也与我们待在一起不开心吗?”
“这倒不是,只是情绪一般的情况下,玩什么也不会特别开心,并不想当一个敷衍你们的人。”
“……我能理解,我也有过这样的时期,秋也好好休息吧。”
“嗯。”
麻生秋也笑意转淡,平静地结束了交谈。
话音落下,夏油杰就看见窗户被拉上窗帘,他的朋友更喜欢在宿舍里一个人休息。
回到山上的夏油杰就看见遍地的竹签,和吃饱的五条悟、被他逗弄得尖叫连连的菜菜子、美美子。
“你……可真有胃口。”夏油杰没忍住说了一句,“记得清除地面的垃圾!”
“老子无病无灾,又刚结束工作,当然胃口好!”五条悟把答案甩回去,“垃圾等下再处理。”
夏油杰叹气,一个敏感聪慧,近期变得安静内向,一个不囿于物,不萦于心,经常迟钝得要命。
“秋也说没跟你生气。”“噢。”“你的‘噢’真伤人。”“连应一声都有问题吗?”“你再这么下去,在小惠心里的地位就更不如直哉学弟了。”“他是老子花钱买的‘遗产’。”“他姓麻生,钱是可以被还清的。”
被夏油杰一顿纠正之后,五条悟不说话了,蹲在地上画圈圈。
夏油杰警告道:“你别在我这里装可怜,晚上更不许跑去秋也那里骚扰他和惠。”
五条悟画的圈圈一瞬间多出两个孔,变成了猪鼻子。
夏油杰:“……丑。”
五条悟给猪鼻子上面再增添一个怪刘海。
夏油杰一脚踩过去,鞋底重重地碾压这幅画作,逼着五条悟继续烧烤,专门烤给自己吃!
吃着烧烤的夏油杰评价道:“手艺不错,在吃喝玩乐的方面你是颇有耐心。”
五条悟扭过头,不去听夏油姐妹在树下玩耍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笑自己被两个朋友嫌弃了。
“杰,晚上打游戏吗?一整个夏天没有联机过了。”
“不了,没心情。”
“哈?”
“没骗你,我也在调整状态,希望在秋季能让我缓和一点,而且最近特别缺钱……”
夏油杰说着话,目光落在两个女儿的身上,微微的暖意覆盖了心底对普通人的矛盾与恶意。若不是繁忙的夏季隔开了他、五条悟、麻生秋也,他们岂会为一点小事闹矛盾,还耽误了秋也的养病。
“你的钱去哪里了?”五条悟来回看夏油姐妹,依旧是穷酸模样,不像是花了很多钱。
“秋也那里,我花钱买了任务的通关攻略。”夏油杰说出实情。
“哈哈哈——”五条悟把夏油杰的肩膀拍得要坍塌了,对方的心头无限忧郁。
夏油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悟的嘲笑下,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要吃抗抑郁药的那一天吧。
幸亏学校里有九十九由基,能打压住五条悟。
【悟,你未来是“最强”没错,但是你不能是“最强压力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