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以“白”为祭祀色,象征纯洁无垢,后演变为婚服,有了白无垢之名。
村庄贫穷,七海建人被村民们在校服外面套了一层和服外披的“打褂”,仅仅确保外衣是白色。紧接着,两名身强力壮的村民就要用竹子做的简陋抬轿把七海建人抬去土地神庙。
七海建人看清楚他们的嘴脸和仪式流程,不再隐忍,直接翻脸。
他昨天学着禅院直哉,没有食用这里的食物和水,这份谨慎让他获得了自救的力气。
“狗屎,居然专门坑我们。”
七海建人骂了一遍倒在地上哀嚎的村民们。
不动用咒术,他照样能一个人揍翻所有不怀好意的村民,顶多是对年龄太老的手下留情,怕打死他们。
村长鼻青脸肿地在地上诅咒道:“你们破坏土地神大人的祭祀,不得好死!”
七海建人无视,满地躺着的都不如站着的那个恶毒,他眼神凌厉地看向禅院直哉:“我会把你说过的话,干过的事情,原原本本记录到任务报告里,让麻生学长看一看你的恶行。”
禅院直哉装作害怕地说道:“哎?何苦呢,我们是队友啊。”
七海建人还想威胁他的时候,禅院直哉直截了当:“秋也君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是在任务报告里把我写的太好,我还担心他误会我串通你造假。”
不在乎目瞪口呆的七海建人,禅院直哉捡起被七海建人丢弃在地上的白色“打褂”。
“这种祭祀用品还是要注意一点,有时候会有用处。”
他一入手,后悔了,材质着实粗糙,造价低廉,不像是有用的祭祀用品。
“七海君,把他抓过来。”禅院直哉随意打量一遍村民,指着其中一人,是一名跟他们接近同龄的少年。
“你想做什么?”七海建人对村民没有好感,不代表他就会帮禅院直哉做事。
“让他代替我们,走一趟土地神庙。”禅院直哉的话一出,地面躺着的许多村民面露恐惧。而后,他遭到七海建人的反对,“禅院,我们是来这里帮他们解决祸事,而不是来增添祸事,你少打着牺牲他人的主意。”
七海建人的脸色不爽,但是在为人处世上有一种正义凛然的气场,让不少鬼迷心窍的村民们愣住。
禅院直哉撇嘴,果然和这家伙合不来。
那名差点被禅院直哉点名去送死的少年爬起来,对着七海建人喊道:“祭典一旦开始,村子就无法外出,这是土地神大人催促我们送亲的意思,穿上白色衣服的人才可以踏入土地神庙!颜色越白,土地神大人越喜欢!”
七海建人深恶痛绝:“你们就这样逼着外来者穿上白色去送死吗?”
少年胆战心惊,退回家人的身边,小声说道:“土地神大人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
禅院直哉把打褂重新丢给了七海建人:“你不想他们送死,自己穿上,反正我是不会穿的。”
七海建人没有立刻拒绝:“我们先去试试能不能进入土地神庙。”
禅院直哉:“可以。”
两人把祭典的闹剧放下不提,走向村庄上供奉许多年的土地神庙,七海建人看到前面大门敞开的寺庙极为古老,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中是村庄无数年来的罪恶:“这是信仰创造出来的咒灵吗?”
禅院直哉抱臂而立,冷睨寺庙,“信仰类咒灵,最恶心的任务之一,东京高专真是什么任务都接啊。”
七海建人询问:“你以前接过这种任务吗?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
禅院直哉打量这个土地神的特征,不是日本有名的那些“七福神”,更像是村民供奉先祖的地方,“不要随便杀人,杀人会增强咒灵的力量,重点是找出咒灵术式的针对破除办法。”
七海建人低头去看手上紧握的布料:“白色?”
禅院直哉试了一下,无法跨入土地神庙,前方就像是有一堵空气墙,隔绝不受邀请之人。
手提打褂的七海建人也无法跨进去。
“白色的衣服要穿在身上,颜色越白,越受土地神的喜爱。”禅院直哉的食指点了点下巴,思索道,“一旦就这么进去,这就有任咒灵宰割的可能性了。”
七海建人难得听见对方说几句人话,理性考虑道:“时间拖得越久越对我们不利,你有把握击败咒灵吗?”
七海建人:“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穿上。”
禅院直哉转头,绿眸宛如色彩斑斓的毒蛇,冷冷一笑:“你在轻信村民之后,居然还敢相信别人的话?”
七海建人:“因为我们是咒术师,你用任务谋杀我,只会令所有人不齿。”
禅院直哉厌恶地收回视线,天真的平民咒术师,什么不耻,不过是价值不到位,杀了划不来罢了。
悟君,你究竟让东京高专的学生对御三家的家风有怎样的误解?
“预估是一级咒灵。”禅院直哉压下那些阴暗的心思,暂时以学生的身份说道,“这是‘窗’收集的情报不足,东京高专的校长错估了任务等级,不是秋也君的错,每年就有不少咒术师死于任务错估的问题。”
七海建人感到啼笑皆非,自己有说是麻生学长的错吗?
禅院直哉的下一句话把他拉回严肃的现实:“我们出不去了,咒灵的咒力远高于我们,把我们困在了村庄上。现在有两种办法,一是等我们失联三天后,由负责这个任务后续的辅助监督联系我们,到时候自然会惊动悟君和杰君,只是被救的后果比较丢人而已,二是在秋也君对我们的期望下,使用特级咒具,结合自身的力量祓除咒灵。”
七海建人还不是咒术界的老油条,极力按捺住一腔热血,“禅院选什么?”
禅院直哉把丑宝丢到地上,“这要看秋也君给了我什么选择的余地。”
丑宝变大,迷糊地用泡肿眼瞧了瞧对方,黑发绿眼睛,胸很小,不是自己的两任主人,也不是小主人惠。
禅院直哉用脚尖踢了踢它:“把秋也君留下的东西吐出来。”
丑宝蔫蔫地吐出满是口水的两个武器。
一件是特级咒具“释魂刀”,禅院直哉对长刀比较熟悉,是秋也君常用的咒具。
另一件是黑色的烛台,素有“逆命烛”之称的续命神器,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可以拖到五更断气。
禅院直哉的脸色微微扭曲:“靠。”
七海建人没见过,被禅院直哉塞给了他:“这个给你,不要被‘逆命烛’刺中,刺中了咒术师就会发动续命能力,可以让咒术师多活一到三天,代价是必须在此期间觉醒反转术式,否则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学会反转术式有多难?刺中了,等死吧!
七海建人拿着“逆命烛”的手抖了抖,小心地避开尖刺部位,突发奇想:“我可以拿来刺咒灵吗?”
咒灵总学不会反转术式吧!
禅院直哉讥讽:“理论上可以,但是建议你不要暴殄天物,现代已经没有能制作出它的咒具师,它的原始材料是一位曾经觉醒过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尸体。”他看了一眼五条家的特殊冶炼痕迹,“是五条家的。”
七海建人觉得它已经不是一般的烫手了。
与之相反,禅院直哉手握特级咒具“释魂刀”,多少有了一些底气:“以我的实力,搭配这把能无视一切硬度的特级咒具,祓除一级咒灵不算难。”
七海建人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披上白色打褂,假装自己是被献祭的“新娘”。
他仍然有话要说:“过去死的人有男有女,难不成男女都可以当土地神的送亲对象?”
禅院直哉:“咒灵没有性别。”
七海建人:“它没有性别为什么要结婚?结婚有何意义?”
禅院直哉嫌他犹豫不决,用力推了他一把:“它不仅没有性别,也不挑新娘的性别,你有问题就去问土地神吧!”
七海建人一个踉跄踏入了土地神庙,“能进来了。”
七海建人的左手胳膊在外面,被禅院直哉抓住不放,免得一去不回,“你试试进去后,能不能正常走出来?”
“不行,我动不了。”七海建人暗自着急,身体陷入僵直,双腿无法动弹。
禅院直哉低语:“咒灵的术式限制了双腿?不,是限制能站在地面的生物吗?”
禅院直哉:“手臂能挥动吗?”
七海建人:“可以。”
禅院直哉:“你距离土地神的神像不算远,如果我借你一把小刀,能击碎神像吗?”
七海建人:“给我。”
禅院直哉身上的东西不多,拿给对方的是自己贴身藏着的匕首。
七海建人抓住匕首的手柄,上面残留体温,莫名令他一阵恶寒,大致想到了匕首的作用。
这个封建败类竟然时刻藏着匕首,怕被人暗算吗?
他的双腿被定在了地面,只能调整上半身的姿势,对准土地神的石头神像,使用右手发力,咒力缠绕匕首,携带咒力的匕首化作一道白光狠狠地插进了神像的头部,击碎了年代久远的石头。
禅院直哉仔细去感知,确定不是幻觉,神像一般是咒灵的寄托物,破坏神像能激怒咒灵。
可是土地神庙依旧是静悄悄的状态。
禅院直哉拧起眉头,没敢亲身涉险,刚才七海建人的情况证明了双脚落于地面会被定住。
他突然手上用力,成功把七海建人从寺庙内拉了出来。
“咦,术式的限制被取消了?”
禅院直哉呆了呆,对自己救回了七海建人感到微妙的不满。
“不对!这股气息!”
比禅院直哉的感知能力弱上许多的七海建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可怕到战栗的气息。
几乎是咒力浪潮扑过来的一刹那,天空变黑,吞没村庄,禅院直哉直接不打一声招呼地跳到了七海建人的背上,双脚离地,脱离危险区域,毛孔微炸,瞳孔由于受惊而缩小,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处于启动状态。而七海建人再次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天地变色的可怕景象。
七海建人分不清是不是击碎神像头颅带来的后果,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是……什么……”
黑暗不详的半空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卵状物,受到刺激般起伏不定。
“妈的,是特级咒胎!!!”
禅院直哉误判了咒灵的等级,比七海建人还要惊怒交加:“这是要人想要借任务杀了我们!”
以禅院家代代相传的知识,禅院直哉不会犯下这种基础错误,想要化作特级咒胎,土地神的神像最少是“七福神”的级别才有一定的希望,而这种常识在特殊状态下也成为了阴谋的一部分。
七海建人无法动弹,禅院直哉缺乏立足之地,突然看见丑宝傻乎乎地盘绕着身体,动来动去也没有事。
丑宝是咒灵的缘故?不,更有可能是丑宝是软体虫子的外表,没有腿!
“丑宝——快过来!趴到地上!”
一边命令丑宝充当踏脚石的同时,禅院直哉一边快速讲解情况:“它还在孕育阶段,我不知道它是哪里得到的‘养分’,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在特级咒胎化作特级咒灵之前,我们必须逃出去!它的领域展开是半成品,未封闭,目前只有双腿触地后会无法动弹的‘必中’效果。”
七海建人:“其他村民怎么办?他们有没有希望在这里活下来?”
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必死无疑!”
七海建人在危急关头接受了禅院直哉对村民判下死刑的说法,这一点他比灰原雄更果决。
“你先走,到村外打电话求援,我有‘逆命烛’可以保命。”
“……蠢货!通知悟君也来不及,我们所在的地方不在他能瞬间移动的范畴。”
禅院直哉踩到丑宝的身体上,保持平衡不算难,丑宝是不惧怕物理之力的咒灵,毫无被踩扁的迹象。要是没有七海建人的身体帮他一把,禅院直哉会利用术式逃去最近的一棵树上,同样能躲避触及地面的后果。
而后,禅院直哉时刻保持“落花之情”,以咒力反弹外界的所有咒力攻击。
他把七海建人拉起,脱离地面,七海建人总算能靠自己站稳。
“丑宝,往你认为咒力最弱的地方爬!听得懂吗?听不懂就按照我指着的方向走!”
“妈妈……妈……妈……”
丑宝哭唧唧地往村外的方向爬去,喊妈妈也没有用,踩在它身上的是两个对咒灵没感情的咒术师。
靠着丑宝这一个意外的通关道具,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村外。
村庄被特级咒胎视作领地,陷入黑暗之中。
禅院直哉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麻生秋也,手心里全是汗水,打通后把现场情况迅速说明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直哉,我希望你在特级咒胎觉醒前,亲自击杀它。”
“我没必要越级做任务!”
“你已经是准一级咒术师了,想要给你带来危机感,寻常的一级咒灵都办不到,而特级咒胎正好卡在你能力范围的极限里。你错过这次的机会,今年学会‘黑闪’的可能性将无限降低。”
“……”
“你也可以派人击杀我,我死后,困住你的‘束缚’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秋也君!”
“我不需要一个弱小的变数,由你做选择吧。”
“……在你看来,我真的能打败它吗?你没有见到,它的半成品领域展开就覆盖了村庄。”
禅院直哉第一次直面特级咒胎,脸色彷徨,这种高难度的祓除任务留给二十六岁的他还差不多啊。
“你能。”麻生秋也斩钉截铁,“你是禅院直哉,禅院家第26代家主最小的儿子,你是比五条悟小一岁的学弟,比麻生惠大十二岁的堂叔,你的偶像和堂哥是天与暴君伏黑甚尔!”
“其他天才咒术师在十六岁都能做得到的事情,你凭什么不能做到?你凭什么不敢去做?”
“新时代孕育的术式,注定要在新时代发扬光大,十六岁不早也不晚!”
是啊。
十六岁的天才咒术师都能做到的事情……
禅院直哉想到家族的寄予厚望,想到高山仰止的悟君,还有被要求重创的杰君,一时间呼吸急促。
他自认不比夏油杰的资质逊色太多,术式性能极强,身兼家族的秘术。
禅院直哉失神的时候,七海建人默默走远一点,不敢偷听,稍微听到的一些内容就令他害怕。
麻生秋也对待禅院直哉从来都不是用最温情的言语打动对方。
他用锥子,用利箭,用短小的匕首,每一次都是不择手段地争取扎入禅院直哉的要害。
“你若死去,我去禅院家给你陪葬!”
让秋也君殉葬?
自古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殉葬,比如正妻、爱妾、亲信、死卫。
禅院直哉几乎神晕目眩,站不住身体,颤着音:“我不信……悟君说……你选的墓地在五条家……”
这年头不肯吃糖衣炮弹的人不少,禅院直哉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咄咄逼人,就像是明白了禅院直哉的顾虑。
对方柔下声,让他心甘情愿吃下这颗诱饵。
“我不想输,我不想你们每次都在偏远地区出事。”
“这一次把全部的砝码压在你的身上,今年今月今时,达到一级水平吧。”
“作为补偿,我愿意正视你一次。”
“禅院直哉,让我看你最勇敢无畏的一面,我在此立下单向‘束缚’,无论你信不信,我发自内心地认为你能突破极限,在生死边缘超越过去的自己,祓除这个不正常的特级咒胎。”
禅院直哉的耳畔回荡着对方的“束缚”内容,两人相隔甚远,然而他的直觉认为是真的,那声音是如此慎重,如此隐含疯狂,“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那些咒具随便用,它们不及你们的未来重要。”
他笑了几声,又特别想要大哭一场,他崇拜的那些人从来不会正视自己一次。
是他不够资格吗?是的,是他还不够疯狂啊,他永远都不该忘记悟君觉醒反转术式的模样。
“七海君,你留在这里,拜托你了。”
禅院直哉目光狰狞地盯着“逆命烛”,说出不甘心的话:“一旦我命悬一线,你就用它保住我的命!”
除此之外,他只有自己,只有抛开身份、地位、利益后的自己与一把“释魂刀”。
被家族用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头脑还在发懵,但是眼前的世界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无外物。
唯有杀死敌人的目标值得他喜悦。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保持纯粹性,学会“黑闪”不过是天才成长的必经之路。
“你疯了吗?这么相信麻生学长随口瞎编的话?”七海建人觉得禅院直哉简直疯了,不可理喻,一个二级咒术师如何能挑战特级咒胎,之前让自己放弃任务的人可是对方啊。
禅院直哉如同得到最高级的赞美,整理仪表,庄重持刀,勾起嘴角:“多谢夸奖。”
【秋也君不屑于骗我,他说的话,从来都是世上最动听的真话。】
禅院直哉带着丑宝,重新踏入了村庄,斩断一切后路,为自己博一个一级咒术师的力量。
在救援无法及时抵达、甚至被拖延救援时间的东京高专,麻生秋也发出畅快至极的笑声,似乎已经目睹了禅院直哉被自己忽悠得主动走向危险,前往特级咒胎“土地神”的面前——
麻生秋也仰倒在床上,再次面临博弈的生死关头,开怀地说道:“杀了它啊!把你与生俱来的术式发挥到极致,用咒术界仅次于瞬间移动的神速杀给我看啊,禅院直哉!”
不过是区区陪葬的代价!用他的命换来一个人向死而生的蜕变,妙不可言!
这命运下的众生也能挣脱阴暗卑劣的己心。
何尝不是一种刹那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