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硝子聊一会儿。”
上午的课程结束,麻生秋也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先走一步,自己留下来另有事情。
被他拿来当借口的家入硝子兴味:“麻生要说什么?”
五条悟和夏油杰带走了各自抚养的小孩,教室里热闹消失,短手短脚的麻生惠爬上课桌,坐在爸爸的课桌上,他的肩膀被麻生秋也轻轻托住,丝毫没有剥夺养子玩耍的自由。
从夜蛾正道到麻生秋也,再到麻生惠,这一脉的亲缘关系不靠血缘维系,而是用对彼此的认同。
“七海发信息告诉我,直哉返校了,他特意避开了杰。”
麻生秋也一说出禅院直哉的信息,家入硝子还未有反应,麻生惠先皱起小脸,写满了不高兴,猜到直哉叔叔肯定又惹祸了,要不然为什么避开夏油叔叔?
“爱操心的班长大人。”家入硝子歪头,短发侧落在一边的耳垂处,“你要替他们化解矛盾吗?”
麻生秋也解释:“他们的矛盾难以化解,除非各退一步,或者他们之间有救命之恩。”
家入硝子丝毫不怀疑“救命之恩”是可以人为促成的版本。
麻生秋也却没有这种想法,斟酌地问道:“硝子,你讨厌直哉吗?有多讨厌?”
家入硝子思索了一下:“之前还蛮讨厌的,歧视女性的男性咒术师就不该入学东京高专。”
麻生秋也疑惑:“现在有改观?”
麻生惠紧张起来。
家入硝子瞧出小孩对亲人的在意,戏谑地说道:“生日那天,我用你的形象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没想到禅院学弟对我特别友好,一点也不像是我认识的禅院学弟。”
若见过禅院直哉的仰慕态度,那就会明白禅院直哉的本质:封建与叛逆的混合体。
咒术界里有谁能抛开地位和力量去看待麻生秋也?
仅此一人。
见识到这一面,家入硝子不得不感慨,封建小少爷最少眼光无可挑剔。
家入硝子模仿平时弹烟灰的动作,指尖轻轻一弹:“挺有趣的,忽然就没那么讨人厌了。”
麻生秋也放下了一些心事:“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家入硝子斜睨:“学弟们都是一些有个性的人,夏油和禅院的矛盾说到底是集中在你和五条身上吧。”
麻生秋也笑道:“又被硝子说中了。”
家入硝子不客气地问道:“你想干什么?怎样才能达成你的目标?”
麻生惠同样看向秋也爸爸,麻生秋也摇头,今年相对很安全,五条悟成为最强,谁也不想顶风作案,而夏油杰与九十九由基结婚,羂索绝对期待咒灵操使的孩子,甚至会给予两人平静的蜜月期。
换句话来说……作为“变数”来破局的禅院直哉的价值用光了。
禅院直哉继续留下来会导致七海建人降低危机感,缺乏自己要去保护灰原雄的斗志。
不仅如此,禅院直哉与五条悟、夏油杰接触的越多,越容易被羂索列入备用身体的选项,“投射咒法”的保命能力应该很合羂索的胃口,用来夺取夏油杰的性命简直是克星级别。
“已经没有目标了,我想让他退场。”
麻生秋也神色平淡,与家入硝子诸事不管的状态有着相似而不同的地方。
中午是学生们吃饭和午休的时间,禅院直哉没有回宿舍,下课后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预感。
忽然,想要前往校外吃饭的禅院直哉收到麻生秋也的信息。
[麻生秋也:我请你吃饭,过来吧。]
[麻生秋也:如果你想躲着我,下午见到你的人就是夏油杰。]
禅院直哉的手机里得到一个餐厅定位,居然不是校外餐厅,而是学校的男生宿舍。
麻生的宿舍。
听见敲门声,是麻生惠跳下沙发,快速跑过去,踮起脚尖为禅院直哉开的门。其实麻生秋也就站在宿舍门口的开放式厨房下厨做菜,想要开门是顺手的事情,见状有些惊讶麻生惠的主动。
第二次被请客吃饭,禅院直哉显得有一些局促,手提着一袋子饮料,视线不停地四处打量。
相信秋也君伸手不打笑脸人,禅院直哉把饮料递过去:“这是我买给你们的。”
秋也君喜欢喝各种牌子的饮料,试吃口味,小惠喜欢喝碳酸饮料,只是秋冬时节被禁止喝冷饮了一段时间。
麻生秋也平静地说道:“带着小惠去餐桌那里坐下吧,中午不会有其他人来。”
禅院直哉的安全感倍增,最大的危险来源就变成了麻生秋也本人。
禅院直哉难得天真地想到自己一级咒术师的实力,单独相处的时候未必要惧怕秋也君!
过了一会儿,麻生秋也做完午饭,是禅院直哉爱吃的海鲜炒饭和精致的菜品。
三人聚餐,皆是黑发。
麻生惠专心吃饭,偶尔接受麻生秋也的定向投喂:“小惠,尝一口。”
禅院直哉渐渐享受起有人陪着自己吃饭的快乐,微妙地感觉自己和小惠、秋也君才该是一家人。可惜秋也君就算不姓加茂,也不会去姓禅院,尤其是悟君已经公开过一次关系。
饭后。
禅院直哉傻了眼,得到麻生秋也的一句话:“直哉,退学吧。”
麻生秋也用餐巾纸擦拭唇瓣,无情的话如利刃插入禅院直哉的心里:“你已经晋升一级咒术师,学会了黑闪,再在东京高专待下去,你的实力也不会得到提升。”
麻生秋也:“你若是想要当上家主,自然要回家经营你的势力,学会管理家族,得到更多族人的认可。”
麻生秋也:“东京高专对你就是一个耗费时间的地方。”
临近谈话的末尾,麻生秋也微笑,仿佛在欣赏禅院直哉黑如锅底的脸色:“恭喜你,禅院少主,你提前两年解脱了,不用忍受平民的同学,不用忍受女性的学姐,不用再担心家族继承人位置的更换,小惠永远不会成为禅院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已经可以心满意足的摆脱我,远离咒术界的风波。”
听见自己的名字出现,麻生惠悄悄看了一眼两人。
下一秒,麻生惠被禅院直哉的咒力吓到,鸡皮疙瘩冒出,镇定地逃离了餐桌区域。
“爸爸,叔叔,我回房间去了。”
麻生惠躲避两人。
没有了“十影”侄子当缓冲带,禅院直哉的暴脾气直接掀翻了餐桌。
麻生秋也的宿舍里传出地板震动的声音,瓷器摔碎在地上,丁零咣啷作响。
待在各自房间里午休的五条悟、夏油杰倏然看向了廊道第一间宿舍,那是秋也的房间!
“你们待在这里,别出来,我去外面看一看。”夏油杰让菜菜子、美美子不要凑热闹,独自冲出去,敲响宿舍门:“秋也!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也快步走出来,手持墨镜,一双“六眼”穿透门扉,目光里流露出费解之色。
夏油杰急忙问道:“悟,谁在里面?”
五条悟目视前方,答道:“杰,是直哉在他的房间,不过没有打起来。”
夏油杰的恶意随之升起:“禅院直哉……”
他敢闪婚搬离老家,拉黑斩断与小理子的关系,对待禅院直哉就更不会心慈手软。
禅院直哉的尖锐恐慌声随即出现。
“你为什么不躲开?”
午餐的油污溅了麻生秋也的校服一身,黑发少年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禅院直哉的发疯。
既然被问到了,麻生秋也拍掉了身上的残羹剩饭,不吝啬好态度的温和道:“去年的衣服,今年不合身了,正好打算处理掉。”
禅院直哉被秋也君的言语再度刺激到,立刻联想到自己被要求退学的处境。
他岂不就是一件被处理掉的衣服?
去年有用,今年没用了,一级咒术师是他现阶段能达到的天花板。
“你是为了给杰君出气吗?还是说你反悔了,你不再认为我能达到特级咒术师的境界?”禅院直哉不肯相信自己的价值耗光,惊怒交加地质问,“我不就是在寒假里骂了你几句,你这么小心眼?”
麻生秋也静默,眼神似乎承认了,又似乎不在乎禅院直哉的想法。
禅院直哉只看懂了他能看懂的那一部分。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一定明白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你不能抛弃我。”
禅院直哉从发飙到示弱就在转眼之间,只差假哭,自信心摇摇欲坠,坚持一个理念:麻生秋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么好用的一级咒术师,没有人能比自己更好的实施对方的安排。
他是禅院家的少主,是小惠的叔叔,是见识过麻生秋也黑暗面的学弟。
“我身上有你的‘束缚’,你赌赢了我,我答应过你,绝不无故休学,会留到毕业为止。”
“你想干出任何事业,少不了我的帮助!”
“我是禅院少主!”
“你说过,我欠缺一点疯狂,我需要被你逼一逼才能成长,小惠在学校里只有我一个血缘亲人!”
禅院直哉给留下来的行为找了许多个理由,全然不顾他过去的嚣张跋扈。
他已经意识到退学的糟糕之处。
他会被踢出棋局。
留在东京高专,固然有暗中诅咒师的威胁,但是他能得到麻生秋也的关注和培养,打破上限!否则,未来的历史将会重演禅院甚尔与他擦肩而过,不屑一顾的场面!
禅院直哉蹲下身,抓住麻生秋也的裤子,为获得特级咒术师的力量而哀求,为得到仰慕之人的回眸而不惜把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只求一次不出局的机会:“我可以给杰君道歉,是我仗着他疏忽大意,是我偷袭了他,全部是我一个人的错,秋也君不用感到为难,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杰君原谅我。”
禅院直哉学着那些求饶的话,红了眼眶,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只有仆人干过这种事情。
门外。
夏油杰的恶意如潮水般暂时褪去,表情停留在惊愕上面。
五条悟屈起食指,右手掩在嘴唇前面,摆出息事宁人的态度:“老子说对了吧,没有打架。”
夏油杰恨不得抓住五条悟的肩膀,晃一晃对方脑子里的水:“这不是更严重吗?”
禅院直哉求饶,跟猫哭耗子死有什么区别?
对此,五条悟看得很开,因为秋也的确有让直哉佩服的本事,又不是凭空掉下馅饼,企图毒死秋也。
“杰,直哉是被秋也骗进学校里的学生,他不想走就不走呗,难道你要逼他退学吗?”
五条悟对夏油杰说出的话噎死了夏油杰。
“秋也君,你听,悟君……不,悟学长为我说话了!我可以不用退学!”
宿舍里,禅院直哉脸色一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对麻生秋也摇尾乞怜,仰起头去看秋也学长。
“……”
麻生秋也扶额,东京高专学生的身份真是一个五条悟眼中的免死金牌。
不道歉,只会加重杰对直哉的负面情绪。
麻生秋也扯开禅院直哉抓着的手,对此人说道:“没有用,杰的意见最重要,他不想留下你,我也不会留下你,你依旧要回到禅院家。”
闻言,禅院直哉抹了一把脸,心头气急也不忘记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事。
他冲出去找夏油杰道歉,声音之大,整个宿舍的人都能听见,包括了躲在宿舍里的夏油菜菜子。夏油菜菜子的嘴巴毒,但对东京高专的人不坏,而且禅院直哉当过他的术式引路人。
夏油菜菜子与禅院直哉的那一丝师徒之情发挥了作用。
她违背夏油杰的要求,走出宿舍,“夏油爸爸,我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事,能原谅他一次吗?”
三年级的学弟七海建人、灰原雄、二年级的伊地知洁高也走出宿舍,在廊道处担忧地望着他们。
禅院直哉弯着腰,请求夏油杰的原谅,而五条悟的目光笼罩所有人,也汇聚了大家的想法。
“杰,直哉好像也没那么烂了,大家都想他留下来。”
悟,你这个“大家”包含了他吗?!
夏油杰心底磨牙,最后对上宿舍门半掩着、看重他本人意见的黑发少年。
麻生秋也的眼神询问着夏油杰:【你想原谅他吗?原谅这条被我约束住的金色花斑毒蛇。】
夏油杰无力。
果然,策划他倒霉的幕后黑手里总有秋也啊。
禅院直哉……充其量就是一枚棋子,退学后百分百记仇,还不如放在学校里被秋也监管。
夏油杰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丢脸的事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直哉学弟,我原谅你一次,仅此一次,你可以继续挑战我,但是我会不会杀你就是另一回事。”
禅院直哉心想我又不傻,谁会在没有胜利把握的时候挑战咒灵操使啊。
话虽如此,他忍着心里阴暗爬行的念头委屈回答。
“谢谢杰学长。”
……
这些学长里只有悟君是好人,幸好,我不是什么好人,忍一忍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