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晨睡得最香的时候,夜蛾正道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小惠,你继续睡。”接完电话后,他给妻子和孙子盖好被子,对迷迷糊糊的麻生惠说了一声。
夜蛾正道强忍着找秋也处理这件事的念头,背后冒出怒焰,下床换好衣服出门。
在东京银座下属某个区域的警察局里,闹事的人和参与闹事的人都被拘留了,其中还查出一个未成年喝酒的人,严重程度不相上下,连带着酒吧老板也被喊来问话,缴纳罚款。
男市警冷声警告两位未成年人:“快点叫你们的家长过来!”
喝酒被抓的夏油杰:精神萎靡,不想说话。
没喝酒却由于斗殴被抓的五条悟:老子才不会叫老橘子来呢,夜蛾老师就是家长!
“警察叔叔,我成年了,父母早亡……跟我没关系……zzZZZ……”九十九由基坐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枕着靠背就睡觉,嘴角挂着半截口水,把随地而安的乐观精神展现了出来。
日本三大特级咒术师,一个比一个丢脸,等着东京高专的现任校长来领走人。
“我是他们的班主任,万分抱歉!他们的父母不在这座城市!”夜蛾正道赶到的速度不慢,连忙对市警道歉,一点架子也没有,活生生就是一个可怜的老师。
对于喝酒问题,夜蛾正道只能缴纳罚金,希望不追究夏油杰家长的责任。
“这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在酒吧打架斗殴?”夜蛾正道转移话题,询问负责处理酒吧事件的男市警,“我相信他们本性正直,不会欺负无辜的人。”
男市警提起这件事就指向另外一群哀嚎的男人,嫌恶又无奈地说道:“一群经常在银座闹事的富二代,在酒吧里瞧见年轻人就想要搭讪,搭讪被拒,恼羞成怒就想要拽着人去包厢。”
夜蛾正道反射性质问九十九由基:“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拖他们下水?!”
半夜敢带他的学生们去成年人的酒吧喝酒,这个助教辞职的好!
九十九由基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呼噜声停止,迷茫地睁开眼:“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夜蛾正道痛斥:“有人搭讪你,你是成年人,自己揍啊!”
男市警:“……”
九十九由基回答:“因为他们搭讪的不是我啊!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五条就扭断了他的手。”
男市警:“???”
两男一女与一群富二代打架斗殴,竟然不是为了眼前大大咧咧的金发美女?
夜蛾正道脖子闪了一下,愕然去看五条悟,对方心虚地推了推墨镜,挡住半张脸,墨镜反光,粉润的小嘴巴拉巴拉:“夜蛾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长得好看,这能怪老子吗?那个男人的手都要摸到老子的脸上来了,老子扭断他的手,总比杰把他打成半死状态好吧!”
夏油杰黑线:“谢谢你,悟,可以不要提到我吗?没看见夜蛾老师都要气炸了。”
下一秒,夜蛾正道怒吼:“悟!你不同意谁能摸到你的脸?!信不信我把你家里的人喊来!”
五条悟委屈:“老子一没喝酒,二没主动挑事,三没把普通人打成重伤,已经超级无敌乖了,老子哪里知道酒吧里浑身酒气的陌生人这么大胆。”
五条悟举起小小的良心:“还是别喊老子家里的人,老子打也打了,不想他们拘留变坐牢。”
没错,五条家的人要是知道这件事,那就不是把富二代们拘留的简单后果了。
夜蛾正道的大手按住五条悟的脑袋,狠狠揉搓一把。
“行了,我知道,你就联系了我一个人吗?没有联系其他人?”
“嗯嗯,还发信息联系了秋也!”
“……”
“嗷!别按了,老子的脖子要断了!”
“……小混蛋。”
夜蛾正道都不想打扰在京都的麻生秋也,这个小混蛋就有事没事骚扰对方。
什么小学生的行为啊,遇到麻烦就找班主任和班长?
在这场事件里最惨的莫过于酒吧老板,酒吧老板幽怨地盯着夏油杰,打量半晌,实在无法把对方当作十八岁的未成年人,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年满二十岁再去喝酒,注意身体,多学一学你的白发同学,进入酒吧也可以听听音乐,我们是正规合法的场合,一不小心就会吊销营业执照。”
夏油杰能接受酒吧老板的愤怒,唯独无法接受对方的苦笑和宽容。
他的头一时间也抬不起来,装作看地面。
夜蛾正道代替不靠谱的学生与酒吧老板交谈,而且出门协商这件事,确保不会吊销营业执照,但是没有帮忙缴纳罚款,毕竟对未成年人检查不严格的下场就是如此!
当他们走出警察局之后,门外的电灯杆下依靠着一名黑发少年,乍一看以为是麻生秋也。
伊地知洁高朝他们挥手:“五条学长,夏油学长!九十九老师!”锅盖头的二年级学弟提着醒酒药走过来,把东西交给喝了酒的人,“麻生学长说赶不过来,让我代替他来银座找你们,麻生学长还让我带醒酒药给你们,我借了一辆辅助监督的车子来接人,正好驾照刚考下来……”
伊地知洁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包括手动挡的驾驶证也是他在麻生秋也的建议下,明明年龄不够却找夜蛾校长申请名额,用一个寒假的时间认真去考出来的有效证件。
五条悟、夏油杰心中一暖。
九十九由基听见麻生秋也插手了伊地知洁高的事情,也十分欣慰。她果然没有看错麻生秋也,就算对方没有一直当伊地知洁高的辅助监督,也会把伊地知洁高的人生道路尽量铺平一些。
新干线车站,麻生秋也看着最后一个班次:21:37京都站出发、23:45到达东京站。
已经没有班次了。
麻生秋也在凌晨的街头闲逛,好似一抹游荡的幽灵。
他很少如此自由,而追寻力量的初衷就是为了进入里世界,见证危险,度过精彩纷呈的一生。
偶尔他会为身处于异国他乡而孤独,但是孤独孕育出的是什么?是“与众不同”的滋味。为了打破普通人看不见咒灵的极限,麻生秋也连自己眼角的泪水、手腕流下的鲜血都会去品味。
专注的,温柔的,倾注了上辈子全部隐忍在舌苔下无法吐露的希望……
古老的京都来了一位义无反顾踏入魔窟的穿越者。
不知不觉,麻生秋也来到了十四岁第一次来京都的寺庙前,避开摄像头,孤身站在神像面前,他曾经在这里为海啸中丧生的人祈福,也曾经利用自己的行踪轨迹证明自己见过御三家的人。
十八岁了,他本该学其他的咒术师一样,不必再把寺庙里的神像当一回事。
然而,举头三尺有神明。
麻生秋也敬畏那些未知的事物,包括能让自己穿越时空的那份伟力。
黑暗之中,他在慈悲为怀的神像面前跪下,依旧为今年即将发生的事情在心底里祈福。
众生渺小……无法正面对抗天灾。
他选择把未来告知给五条悟,本身就想要积攒冥冥之中的“功德”。
“神明大人,救下29万人能成佛吗?”
麻生秋也又一次询问这片没有神佛的天地,眉眼含笑,自问自答:“先试试看啊。”
无形之中,麻生秋也又为自己增加了一条特殊的“束缚”。
他想要救下29万本该死于非命的人。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国家限制,没有男女老幼的区别,甚至没有任何人给他回报。
他就是觉得这样很帅。
帅到在黑暗的世界里可以无惧一切威胁,坦荡地走向未来。
从寺庙里溜走,麻生秋也穿梭在大街小巷,为右眼蒙上绷带,脖颈、双手的手腕也用绷带遮盖了数圈。他在这个《文豪野犬》没有开启连载的2008年挥洒着自己的兴趣爱好,身上是禅院家提供的高档和服,演绎出一个名为“麻生秋也”的怪人,颓靡阴郁的美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盛放。
禅院直哉找到他的时候,京都的早市里出现一个边吃边看的绷带美少年,好似伤痕累累,又脆弱又美好,厚厚的乌发下交叠着绷带,映衬着脸上的神情有病态的柔和淡漠。
禅院直哉第一时间没敢上前相认,定睛看了几秒钟,跟在后面看秋也君在做什么。
麻生秋也得到了许多老板的口头关心:“生病了吗?”“没有。”“是刚出院吗?”“不是哦,个人兴趣爱好。”“小哥有多大?上大学了吗?父母看见你这样的情况会担心的吧。”“十八岁,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无牵无挂,也没有打算读大学,我相信我这辈子会活的很尽兴呢。”
放飞自我状态下的麻生秋也啃着一块玉子烧,脸颊鼓起,手里还提着众多早市的小吃。
从街头吃到巷尾,绷带少年融入平民环境,可以讨价还价,也可以突然笑着请一家店里的所有人吃早餐。他洁白的手指点过的任何东西都充满他的好奇心,有一种不知日本平民的生活,所以超然外物的随性。
禅院直哉看到了一个比五条悟还自由的御三家之人,脚步轻如棉花,身上没有重担,仿佛随时会飘走。
不止一次,禅院直哉都在为麻生秋也惋惜,为什么没有术式呢,无术式的咒术师向来是御三家的底层,任人欺负,以秋也君的智慧只要拥有术式,一定能保住自己御三家少主的位置。
“我看见你请了其他人吃早餐,也能请我一次吗?秋也君。”
路有尽头,禅院直哉无法躲藏下去,腆着脸开口,也想要品尝让秋也君流连忘返的食物。
麻生秋也安静地望着眼底不再鄙夷平民之地、眼尾上挑的金发少年。
十分钟后。
店内,禅院直哉的家教让他没能丢开勺子,郁闷地慢慢吃,说道:“还没有我家的厨子弄的好吃。”
麻生秋也从附近的杂货铺子里买了一瓶透明的肥皂水,吹着泡泡。
泡泡被吹向远方,一去而不复返。
禅院直哉顺着一个个被阳光折射出七彩的泡泡看去,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样也不错。
两人皆是京都贵族的打扮,仿佛是旧时代的人,而周围都是新时代下安居乐业的的平民。
老板没有打扰他们,招呼客人们去与其他食客拼桌。
禅院直哉推开吃完后剩下的一碗甜汤水,双手托腮,幻想一个个肥皂泡泡都是领域展开的雏形,它们都是圆形的球体,能把空气包围在里面,每一秒钟都要消耗“力量”才能维系住它的存在。
这就是见过领域展开、进入过领域展开的一级咒术师才有的奢侈幻想。
“秋也君,你说印刻在我心底的领域展开是什么形态?”
“……”
麻生秋也的睫毛下,左眼的瞳孔中央在光线变幻下呈现出荒漠色彩,潜伏着少许生机。
他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的说道:“一定会是有强者气概的世界吧。”
长期接受枯燥的精英咒术师训练,从小到大被族人捧着的禅院直哉陡然被注入一股正向的心力,脸颊发烫,这种被信赖之人鼓励的感觉让他相当惊讶,他好似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强者气概的意义。
要像甚尔一样吗?
不,甚尔是强者,但是强者气概更多的出现在悟君身上吧?
在禅院直哉苦苦思索之际,麻生秋也用简单的言语形容道:“强者对更强者挥刀,弱者对更弱者挥刀,你选择做哪一类人呢?”
禅院直哉有一瞬间窒息,而后欣喜若狂,自己敢对杰君挥刀,岂不是证明自己是强者?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没有人知道禅院少主以前的德行!
封口,自己必须回家给族人封口!
“我自然是前者!”禅院直哉斩钉截铁,“我迟早会达到你、甚尔、悟君都体会过的境界!”
麻生秋也不再多言,鼓励的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走吧。”
结完账,麻生秋也请了禅院直哉吃早餐,现在轮到禅院直哉要尽到东道主的义务。
“我想回禅院家看看,所有你觉得我会感兴趣的地方,你都带我走一遍,如果好玩的话,我会多住一天,周末不用担心五条和杰会来找我,他们也有他们的生活,同样热闹。”
麻生秋也陪伴禅院直哉度过一个轻松的周末,禅院直哉笑得眼眸睁大,像极了阳光开朗的男孩,在绕过一些回廊的时候,禅院直哉身上被族规磨灭的孩童脾气冒出,还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情。
另一边,禅院直毘人得到两人在禅院家闲逛、闲聊的那些内容情报。
他随手翻开一看,哼笑道。
“有点意思。”
禅院直毘人一直认为禅院家的人天性里就带着凉薄残酷的成分,对敌人的恨比爱更浓烈。
禅院直哉,一个傲慢自负的嫡幼子,没有人教导过他该如何爱人。
他是被爱的那个人。
他扭曲恶劣得混若天成,十足的坏胚。
可是这条喜欢在阳光下展示自己的色彩有多斑斓的毒蛇,也能如同拔了牙般地可爱无害。
禅院直毘人再次手痒,翻开薄薄的一本《特级咒术师养成计划》,念叨里面的理论:“领域展开非常注重一名咒术师的心灵境界,最佳方式是以极致的情感来推动咒术师心灵层面的爆发,这份升华的情感可以是爱,可以是恨,可以是偏执,可以是疯狂,唯独不能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平庸感情。”
禅院直毘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被卡在特级咒术师的门槛前,迟迟无法进入,如今看见了一条非常有希望的道路,自己却已无心力去爆发这种远超常人的情感。
“直哉,别怪我跟一个外人联手,是你给了我看见‘投射咒法’能晋升特级咒术师的机会。”
“呵,你被人掐住七寸的模样还挺乖的嘛。”
……
这是最好、也最坏的时代,禅院家的继承人要有逆流而上的勇气。
混吃等死的败家子没资格染指家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