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家,接待重要客人的庭院临时被征用。
禅院直哉一会儿暴跳如雷,追杀满身酒气的禅院直毘人,上演爆孝如雷的场景,一会儿伤心欲绝,头上被包扎了数圈绷带和纱布,控诉麻生秋也与五条悟愚弄自己的恶劣行为。
“好玩吗?”五条悟煽风点火,再接再厉地气禅院直哉,“你老爸可是看得特别开心。”
“禅院家主是为了看护直哉,每日来五条家就是希望你能安全的学会术式反转。”麻生秋也则好言好语地哄着禅院直哉,对方活脱脱就是一个受尽欺凌的伤患形象。
扑入麻生秋也的怀里,禅院直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紧紧拽住对方和服的后腰腰带。
“秋也君……我再也不会丢弃你。”
麻生秋也下意识想要推开,闻言啼笑皆非,这家伙居然说不会丢弃自己的话?
讨打?还是真的涨了记性,明白他想要让直哉记住的事情?
麻生秋也去看其他人的表情,除了五条悟,禅院直毘人从门口溜回来,提着酒葫芦发笑,对儿子的蠢样视若无睹,冲麻生秋也竖起一个大拇指,而五条辰欲言又止,被人关注后又和蔼起来。
五条悟是什么表情,是什么态度?麻生秋也完全看不到,凭空猜测也多出不确定性。
只要五条悟不出声,麻生秋也的世界里就没有对方的存在。
【多么虚幻的一个人啊。】
【他的身上,承载了我此世全部的喜爱之情吗?以至于我看不见他,感受不到他的咒力。】
【若是术式解除,我会后悔吗?后悔为了培养直哉而忽略五条?】
麻生秋也仅仅迟疑了一刹那就顺从了本心。
他最讨厌的剧情之一是原著夏油教祖来东京高专宣战后,当着五条悟的面说要赶时间为养女买甜点,这件事戳中了他曾经在重要场合里却不受亲人关注的黯然。
他作为五条悟的挚友,于情于理,禅院直哉的地位都不该高于五条悟。
哪怕麻生秋也看不见五条悟了,也不能为了利益、为了禅院直哉去惹怒自己原本最喜欢的人。
“直哉,抱够了吧。”麻生秋也轻声唤道,“禅院家主,请你管一管儿子。”
禅院直毘人耸肩:“他可不听老夫的话。”
麻生秋也摸了摸禅院直哉的脑袋,满手血,不怎么干净:“1998年6月5日,美国上映了电影《楚门的世界》,世人看完,从此害怕自己生活的地方有无数个摄像头,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演员。”
麻生秋也诉说生日剧本的灵感来源之后,声音不疾不徐地平复对方的情绪:“我们没有彻头彻尾的愚弄你的意思,你每次吃的都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生日蛋糕,若是你仔细一点,便会发现小惠对你平时的态度,而不是亲生父亲复活后杀了养父、孤身一人留在五条家的剧本。”
禅院直哉对羞耻感十足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装作没听见。
麻生秋也的手轻拍禅院直哉的肩膀:“等你回到东京高专,我再好好安慰你,你现在去洗澡休息,跟禅院家主回家,不然五条生气的话,我可就不阻拦了。”
禅院直哉愤愤不平:“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悟君有什么资格发火。”
下一秒,禅院直哉缩了缩脖子,抱住麻生秋也的手臂力气一松,不再是想要特殊待遇的模样。麻生秋也顺利脱身,整理身上在“窗”工作的和服,黑色耐脏,幸好没有染上血水。
他朝着禅院直哉最害怕的方向看去,脑海里虚构出一个怒视禅院直哉的白发少年。
DK悟应该青春洋溢,没有经历苦夏,脸上佩戴着圆形墨镜。
“五条。”
麻生秋也伸出的手有触碰到阻力,是抓住人了吗?还是被对方的“无下限”术式阻拦了?
分不清,好难完全揣测一个人。
麻生秋也心想自己要更有自信一点,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不要迁怒直哉,他是他,你是你,我没有抱其他男人的兴趣。”
麻生秋也站在五条家语出惊人,笑得坦然,如同五条悟说自己不喜欢男人那般坦然。
麻生秋也:“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挚友,麻生秋也没有经验,但是不妨碍他说出能让五条悟开心的话。
五条悟产生短暂的喜悦之后,再咚的一下坠入现实,秋也又在哄人了。
五条悟瞪他:【真有你的,把假话说得这么动听。】
麻生秋也揣摩五条悟的意图,心想:【我也不算是假话,学你的。】
五条悟“嘁”了一声,故作高冷,单手插兜,左手拽了一把不主动走过来的麻生秋也。
五条悟搂住麻生秋也的腰,敷衍地抛下一句话:“你们处理后续的事情,老子和秋也回学校去了。”
两道身影消失,五条悟把烂摊子留给了五条家和禅院家的老橘子。
五条辰的眼神还有些发直:“……”搂腰???
禅院直毘人不给面子的挑破五条悟的举止有问题:“你们家悟大人对男性这么亲密?”
五条辰强行扭转问题:“禅院少主对男性不也很亲密吗?”
当他眼瞎吗?刚才禅院直哉就对麻生秋也特别依赖,完全超过了学弟对学长的界限!
禅院直毘人嗤笑一声,严重刺激到死对头家族:“直哉睡过女人,性取向正常,五条悟睡过吗?”
五条辰如同吃了秤砣似的难受,没错,悟大人在家根本不让安排侍寝的女性。
婚事上,没人敢做主。
私生活上,没人能劝悟大人交女朋友,东京高专的女性咒术师都跟悟大人保持距离。
五条辰把话放在这里,不容许禅院家主污蔑:“悟大人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但是他和麻生君是朋友关系,请不要把你们禅院家混乱的男女关系代入我们五条家!”
禅院直毘人还想过过嘴瘾,却被禅院直哉拉住了:“老爸,悟君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禅院直毘人惊奇:“你还在为五条悟说话?”
白月光不死,终究还是白月光吗?他为自己儿子的倒戈感到不爽。
禅院直哉低声:“没有。”
禅院直哉看向一无所知的五条辰,眼神隐隐报复:“悟君最好一辈子无法爱上任何人,不然当他懂得爱情的时候就是他品尝痛苦的那一天。”
五条家敢折腾他,他分分钟变卦。
他从祈愿悟君能明白秋也君的心意,到期待悟君的痛苦……过度的极为丝滑。
秋也君才是咒术界最恐怖的人,没有之一!
“老爸,我们走!”
禅院直哉不打算在五条家停留太久,利用术式脱离,不让外人看见自己的伤势。
禅院直毘人慢他一步,眼神一眯,父子之间突然争强好胜起来,同样使用“投射咒法”走人。
最终,第一个赶到禅院家的人是术式全开的禅院直毘人。
——姜还是老的辣。
禅院直哉认清楚实力差距,有,但是不算多,自己输在了咒术师的经验上面。
随后,禅院直哉在家洗漱,休整一番,一看日历上是四月了,顿时精神萎靡地说道:“真的只过去了一个月吗?我怎么觉得比一年还要漫长?”
禅院直哉想要立刻去找麻生秋也,但是克制住了,不然又会历史重演,被悟君盯上。
“休息,把状态调整回来。”
禅院直哉碎碎念,极为眷恋自己的庭院、自己的床,他这段时间都是靠着墙睡觉啊!
一沾到床,禅院直哉顾不上复盘事情的经过,倒头就睡。
东京高专。
麻生秋也与五条悟分开,笑眯眯地找到夏油杰,那副笑容让夏油杰知道没有好事。
夏油杰让开路,麻生秋也闪身进入对方的宿舍。
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不用麻生秋也提醒,乖巧地躲进儿童房。
她们趴在儿童房的门上,贴着耳朵偷听两位长辈的对话,“杰,直哉的生日已经结束,我想继续我们之前的术式研究。”“又要对谁下手?悟吗?”“我没有这个想法,你别冤枉我,我只是想要让你对我再施展一次‘遗忘’术式,实验可不能半路放弃。”
夏油杰有选择吗?没有。他只能满足无术式的麻生秋也对术式的研究爱好。
夏油杰问道:“这次会忘记悟吗?”
麻生秋也意味不明:“正因为是未知的事情,所以格外好玩啊。”
夏油杰也觉得好玩,把事情的严重性摆在前面:“如果你忘记了悟,我只陪你玩一天,明天就解除术式,我不想和悟打架后拆了东京高专。”
麻生秋也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反之你就陪我一直玩下去!”
夏油杰为他的这番话坚定信念:“奉陪到底。”
不管秋也怎么乱来,夏油杰愿意为秋也兜底,正如秋也愿意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有夏油杰守在一旁,麻生秋也在第二次中术式之后放心的思考良久,站在原地静默了好一会儿。
等麻生秋也睁开眼帘,夏油杰立刻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班的另一位男同学吗?”
麻生秋也展颜一笑:“记得。”
夏油杰:“……”
麻生秋也绕着夏油杰走了一圈,兴味地观察夏油杰郁闷的表情。
“他叫五条悟,今年十八岁,口癖是‘老子’,喜欢跟杰打架,也喜欢跟我一起玩,他是我们两人的挚友,我们认识了三年,还有什么需要我单独补充的吗?”
“……没有了,你说的很详细,那你还记得甚尔吗?”
“他是谁?”
麻生秋也理直气壮,硬是把夏油杰弄糊涂了,这个术式只能让秋也忘记一个人两次?
夏油杰试探性地说道:“我现在可以解除你的术式吗?”
麻生秋也竖起手指,抵住唇:“不行。”
夏油杰:“为什么?”
麻生秋也:“我觉得这样的状态身心舒畅,一点也不难受,就这样保留到我毕业的那一天吧。”
夏油杰脸色复杂起来,忘记甚尔可以让秋也感到舒服?
造孽啊!
秋也为了救悟,算计甚尔,悟在事后杀了秋也最喜欢的人?上个月两人还被直哉误会了关系,难怪秋也气性那么大,直接发誓两人毫无瓜葛,不然自己就坠入十八层地狱!
夏油杰尊重麻生秋也的意志,私心也认为忘记甚尔,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麻生秋也若无其事地告别了夏油杰。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廊道上,麻生秋也与五条悟擦肩而过而不自知,中途还伸了个懒腰,返回自己的房间,本月没有重要的事情,只需要静候5月1日的到来,拦截今年的诅咒信。
第一间宿舍的门扉合上,徒留五条悟站在夏油杰的宿舍门口久久不语。
秋也是碰到了开心的事情吗?
既然开心,为什么不理自己,还是说挚友之间要保持相应的距离才不会被学弟误会?
五条悟想了想平时无所顾忌的亲昵行为,默默修正一番,然后收回了去敲杰的房门的手,边走回去边用手机搜索日本的男高中生们平时怎么跟同性别的好朋友相处。
于是,五条悟大开眼界,一整天陷入“老子好保守”、“明明就没错嘛”的快乐之中。
他选择性的吸纳有利于自己交友的部分,偶尔皱起眉,排斥那些描述详细又特别夸张的内容。
好朋友之间一起看片是正常的事情,怎么能互撸?
洞性恋又是什么玩意?
网上冲浪的骗子真多,休想骗到他,他已经在反诈骗方面持续进化了。
五条悟在沙发上趴着玩手机,晃了晃脚丫子,不到五条棘喊饿,他险些忘记到了饭点。
“棘,做菜好麻烦啊,你能用‘咒言’变出一道热腾腾的菜吗?”
五条悟对养子星星眼。
“变出一道热腾腾的菜?”
五条棘小心翼翼地说完,轰的一声,连续几道墙壁破碎,从夏油杰的房间里飞出一道菜盘。
两个女儿被吓得躲到了夏油杰的身后,探出脑袋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夏油杰:“……”
五条悟欢天喜地:“哇!成功了!”
五条棘也躲到了五条悟的身后,避免被夏油杰的杀气冲击到。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翻过墙壁之间的废墟,冲过去就要抢回自己辛辛苦苦烧好的菜。
五条悟撸起衣袖:“棘,保护好菜盘,等老子回来一起吃!”
五条棘:“鲑鱼!(好的!)”
外面发生奇怪又不那么奇怪的拆迁动静,麻生秋也与麻生惠安心吃饭。
麻生秋也为麻生惠夹菜,一般是离得远的菜,而不会强迫对方吃不喜欢的东西。
麻生惠:“爸爸,直哉叔叔回家了吗?”
麻生秋也:“回家了。”
麻生惠由衷地说道:“直哉叔叔总算过完生日,可以大一岁了,希望他以后成熟一点。”
麻生秋也莞尔:“常言道,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麻生惠清澈的绿眸倒映自己的养父,对方不爱参与打架,跟甚尔完全不一样。
他讨厌打架,打架会让他想到亲生父亲的死因。
“爸爸也是吗?”
“嗯……”
在麻生秋也的内心深处也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少年,那人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五条悟。
他通常喜欢一个优秀的人,是内心想要取而代之,而不是真正的认可对方,但是五条悟是麻生秋也一辈子都无法成为的对象,即便有相同的待遇,也无法成为相似的人。
他羡慕五条悟一切外在的事物,例如六眼、家世、术式、力量、特级咒术师的身份。
唯独,他打心眼里欣赏的是五条悟的精神内核。
隔着“束缚”的威慑力,他依旧敢去欣赏,倍感刺激,不愿否认自己喜欢的类型。
“我永远是我,若是我安于现状,那就不算是我了。”
麻生秋也是一个厌恶死水般的生活的人。
他想当鸟,想当鱼,想当咒术师,想经历一切有趣又标新立异的冒险。
此刻,他饶有兴趣地想道:【我已经不再爱DK悟,也把很多剧情剧透出去了,诅咒信对我的意义还有那么大吗?或者……我可以让大家看完我的诅咒信了?】
这一天比他想象中的更早到来,既不会羞耻,也不会后悔过去干过的荒唐事。
别问,问就是麻生秋也、五条悟、夏油杰的脸皮比早期深厚很多。
他甚至觉得诅咒信不过如此。
小说编写的内容太癫,反而会让看到小说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当成一个乐子,而不是产生代入感。
【想诅咒我死去,这点水平完全不够用啊。】
当天夜里,麻生秋也做了一个无拘无束的美梦,梦里他狠狠的嘲笑了从诅咒信中诞生的咒灵,把扭曲的猫咪咒灵气得头上冒黑气,疯狂地喵喵叫,企图吵死今年无惧诅咒信威胁的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无意识地对这只从死亡诅咒里诞生的咒灵说了几句话。
“最扭曲的诅咒,是爱啊。”
“你问是谁的爱?”
“当然是我的……但是我不可能再轻易动心……别挠我了,哈哈……”
在猫型咒灵的围追堵截下,麻生秋也在梦中的奶茶店躲来躲去,回到了当年的座位上,桌面放着空白的信纸与一支笔,仿佛在催促着他写下一份精彩的故事,然后在2008年5月1日迎来无可避免的死亡。
“你就是想看我死在诅咒信下?咦,区区咒灵,你对我的恶意好大啊……”
麻生秋也在信纸上画了一个爱心,然后折成纸飞机丢了出去。
“抱歉啦,办不到。”
外面似乎也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玻璃窗外是骄阳,人群模糊。
“没有人值得我去死,就算是小惠也不行,我跟小惠相处的时间不够长……”
麻生秋也说得那叫一个自信,奶茶店的窗外路过一个阳光开朗的男高中生,那人身姿高挑,黑发,手里玩着游戏机,单肩背着一个书包,身上穿的是其他私立学校的校服。
风吹过店门口的风铃,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麻生秋也怔愣。
而后,麻生秋也拔腿追到门口,去看那个人,再也无法往前跨出一步。
那人回过头看他,是五条悟的脸,黑发黑眼的五条悟。
梦中的世界仿佛与心跳一起停止了。
猫型咒灵跃到麻生秋也的肩膀上,恶意地盯着两人,麻生秋也倚靠在门口,指着那人脱口而出:“‘他’能让我在现实中死去,立刻,马上!”
有谁能让麻生秋也打破不再重蹈覆辙的誓言?
那就是黑发黑眼、失去咒力、失去六眼、无法再担当五条家主的五条悟。
麻生秋也呢喃:“爱一个人,是希望自己变得更好,能配得上对方,而不是把对方拉下神坛。我们之间不平等,这是凡人与神子的差距,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优秀,只能到此为止。”
麻生秋也是一个感性的人,擅长以极致的感性推动理性的全面爆发。
与他相反,五条悟是一个理性的人,擅长以极致的理性推动感性的滋生,平衡内外。
他们南辕北辙,当挚友比当恋人要简单无数倍。
“我的弱点是五条悟,但是五条悟不是我的弱点,他比你们咒灵强太多了。”
麻生秋也在自言自语中破碎梦境,利用咒力防护大脑,屏蔽咒灵的影响,跌入深层次的睡眠里。
“他不会让我死,他会坚定这段友谊,那就……没有人能杀死我……”
“你……无法诅咒我了……”
……
天亮后,梦醒,麻生秋也侧头看去,枕头上只残留少许湿润的痕迹,像极了泪痕。
新的一天,从自己起床做亲子早餐开始。
周末就去赏樱吧,拍个合照,忘记烦恼,术式的效果可以持续下去,哪怕被人发现也有充足的理由狡辩,毕竟他就是能用灵魂记得住五条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