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日本迎来天气最热的一个时期。
大地好像被/干烤一遍,从海边城市出差的夏油杰回来后形容那边是加湿烤。
麻生秋也从“窗”部门临时溜出来,请同学们吃宿舍自制的冰棒,四人齐聚医务室里聊天吹屁。
因为这里最凉快,自带阴风阵阵的感觉。
好像是突然之间,家入硝子就发现两名男同学越发爱臭美了。
夏油杰喜欢涂黑指甲、戴银饰品,脖子上不是多一条项链就是裤腰带上多根链条,脚上的鞋子大约是当季的时尚单品,她在多个明星路透的杂志照片上看到过。
五条悟对多巴胺色系有一种热爱,私服乱七八糟,搭配难度极高,只有穿套装的时候才能体现出那张脸的杀伤力,这家伙天天戴墨镜,但是最近迷上牛仔裤和滑板鞋?
在色彩鲜明又酷爱潮流的两名DK旁边,麻生秋也保持难得可贵的素净。
他就像是一抹黑白色剪影,洗净社会的浮躁,清爽干净,走在路上遇到星探的概率仅次于五条悟。
麻生秋也从来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
如同“十字路口的美少年”,女生遇到过一次,便会疑惑自己为何在茫茫人海中只记住了他。麻生秋也在人们的记忆里不会褪色,永远保留最初的风格,不受时代潮流的影响。
【另一种意义上的酷啊。】
家入硝子打量三名男同学一番,拿手机跟庵歌姬闲聊。
“像不像以前看过的小电影。”夏油杰对麻生秋也莫名窃笑,戳了戳麻生秋也的腰侧,让对方去看旁边啃冰棒的五条悟,“悟最近不怕热,天天穿牛仔裤,是不是在特意展现身材?”
五条悟暴风式吮吸,甜滋滋,两眼弯成月牙,腮帮子都变成冰棒的形状。
史莱姆级别的变脸。
麻生秋也看了一眼,本来不会想歪,愣是被夏油杰给带坏了心思。
他和五条悟抬头的视线撞上,脑中相闪过相处的画面,下意识避开双方的目光。
五条悟无意识地舔着冰棒,“六眼”是虚假的躲避,而麻生秋也是真实的不想看他。夏油杰假装没发现挚友之间的猫腻,精确判断:“裤子绝对是故意买小的尺码,太紧身了。”
他们三人里,夏油杰买束腰长裤的次数最多,麻生秋也和五条悟经常穿宽松舒适的衣物。十八岁的五条悟比刚入学时的形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肩背增厚,不再是竹竿型身材。
麻生秋也坏点子就冒了出来:“杰,现在找他约架,你可能会赢。”
夏油杰摸了摸下巴:“好办法。”
五条悟:“?”
夏油杰挑衅:“悟,我们出去练一练。”
五条悟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断冰棒,兴冲冲地跟夏油杰出去比划体术。
麻生秋也:“……”幻痛。
很好,下次买粑粑状的冰棒模具。
不出所料,五条悟真的在体术交锋过程中投降了,原因是撕拉一声,他在大开大合的打架过程中裤子开缝了。夏油杰抓住机会穷追猛打,举起手机,逼得五条悟捂住屁股窜逃。
家入硝子笑个不停,也想要记录这一幕,按下拍照键之前迟疑一下。
“麻生,我可以拍照吗?”
“随便。”
麻生秋也走到旁边,懒懒地趴在室外的栏杆上,白衬衣贴肉,被汗打湿了少许,“每个人都有黑历史的照片,区别在于他的更多一点,以后缺钱的时候可以找他卖一个好价格。”
家入硝子冷不丁地对着麻生秋也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令麻生秋也眯起眼睛。
“硝子,被刺到眼睛啦。”麻生秋也抱怨一声,“对我用闪光灯就算了,五条的眼睛更敏感,你注意点。”
“对不起。”家入硝子晒照片给他看,“麻生的少年姿态真的让人很想记录下来。”
家入硝子美滋滋地收藏:“麻生,千万别变胖,或者晒黑,你现在完全可以出道当明星了。”
麻生秋也打趣:“多谢夸奖,以后我们拍写真集送你当生日礼物。”
家入硝子马上提要求:“我建议沙滩照,把你们辛辛苦苦锻炼的腹肌都露出来。”
麻生秋也笑吟吟:“硝子长得美,想得也美,离你的生日还早,等你什么时候敢穿比基尼再说吧,我们每年的合照和未来的写真集怎么能缺少你。”
家入硝子撇头。
同期男生就一个坏处,不能像学弟那样乖乖听话。
没事找事的她故意拉扯一个人进入话题:“禅院最近不见踪影,他在干什么?”
麻生秋也:“不在学校,自然是回禅院家了。”
家入硝子语气不对劲:“禅院舍得回家?”
麻生秋也汗颜:“打住,不要往奇怪的方面联想,我只是对他拜托一件事,省得他盯上明年交换生的名额,带给东京高专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京都,禅院家。
虫鸣声不断,禅院真希跪坐茶室,学习插花,羡慕外面繁忙的咒术师族人。
每年一到夏天,禅院家与外界的联系变得密切,不再是冷冷清清的世家大族,而是连家主偶尔都要出动的咒术师团体,整个咒术界的中坚力量基本上都在御三家。
傍晚,禅院直哉当完咒术界的牛马后回家,浑身燥气,仆人备好洗澡水和冰镇凉茶和果盘。
他趴在浴池里,用银叉子挑起一块西瓜,放入口中品尝后,对守在门外、名义上是自己乳母的一名老妇人询问禅院真希的事情。
“每天就是学插花、茶道、声乐?她向往咒术师的生活?”
他冷笑一声,一个天生看不见咒灵的废物堂妹,连拜师九十九由基的机会都抓不住。
换作是禅院直子,谁阻拦她拜师特级咒术师,谁就是她的敌人!
嫡系血脉的女性留在禅院家是什么下场?
结婚,生子!
如果运气好……才有机会嫁出去,甚至嫁给加茂秋也这样门当户对的对象。禅院直哉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又想到日记本里的内容,可惜直子不是一个好女人,没学过服侍男人的课程。
禅院直哉理直气壮地为日记本的情况找理由,小真希学过,那就该掐媚一点。
他被麻生秋也塞了一个任务:让禅院真希学会独立。
禅院直哉感到苦恼,自己真的不擅长调教女人,对方年龄太小,对力量的渴求不够强烈。
小真希最大的绊脚石是家人,所谓独立,就是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他在吃完果盘后,选择离间姐妹、父女、母女之间的感情。
“从明天开始,让禅院真依加入精英咒术师训练。”
“禅院……真依?”
门外的老妇女发出惊呼,禅院直哉说道:“对,就是她,拥有‘构筑’术式的小真依,我今晚就去说服老爸,让她参加训练,毕竟她的术式多少能为禅院家做出一点贡献。’”
从水中出来,禅院直哉披上衣服,赤着脚,姿态傲慢地看着水面的倒影。
就让你看一看。
你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被你妹妹抛弃的模样。
嫉妒吧,羡慕吧,憎恶吧,然后明白姐妹亲情在禅院家就是一个狗屁。
夜幕降临,禅院家主的房间里,禅院父子分餐吃饭,禅院直毘人得知儿子的来意后嗤笑道:“凭她微弱的咒力总量,能永久性制造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凡禅院真依的咒力总量达到禅院直哉的水平,她就是禅院家未来的咒具大师!
然而,禅院真依没有与术式匹配的力量。
禅院直哉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哪怕是子弹也可以,用术式制造的子弹可以击伤咒灵。”
禅院直毘人:“我们家里没有用手枪的咒术师。”
禅院直哉灵机一动,家里没人需要,但是秋也君需要用手枪防身啊。
禅院直哉:“老爸,你帮我一次,我也不会让她待太久,赌她一个月之内就会退出训练。”
禅院直毘人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是冲着谁去?在算计谁啊。”
禅院直哉皱了皱鼻子,含糊其辞:“别管那么多的事情,我不会损害禅院家的利益。”
禅院直毘人夹菜,对此不怀疑,整个禅院家最核心的成员便是嫡系的一级咒术师。在这个臭小子心中,自己一死,禅院家就是对方的财产,对方自然不会损害未来要继承的财产。
“直哉,我帮你一次。”禅院直毘人斜眼看人,“什么时候晋升特级啊?”
禅院直哉恨不得堵死老爸的嘴,不喝酒,也跟喝酒一样乱说话。
特级?特级有这么容易吗!
禅院直哉撒泼:“你给我拿到交换生名额,我尽量在你有生之年晋升特级。”
禅院直毘人不理儿子,就你?还想当中日咒术交换生?
别给日本咒术界脸上抹黑了!
……
男生宿舍,铁质垃圾桶里堆着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
麻生秋也路过的时候顺便点了把火,烧干净,留下古怪的臭味,被小惠谴责了一下。
“爸爸,下次不要点燃垃圾桶,我们的房间离门口太近了。”
“行,你让你的五条叔叔别乱丢衣物。”
麻生秋也把难题丢给小惠,对方立刻不吭声了,实在管不到五条悟的头上。
晚饭后,麻生惠扯着他的裤腿:“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花火大会?”
麻生秋也笑道:“等通知吧,不会漏掉你们。”
麻生惠歪头:“横滨夏日祭还会去吗?”
麻生秋也想了想没时间,遗憾地说道:“我不是执行任务的咒术师,白天没时间去横滨,晚上的话……要看能不能搭上五条的顺风车了。”
麻生惠随口问道:“为什么爸爸不当咒术师了?”
麻生秋也为他打开电视机,切换到儿童频道,时至今日,答案已经有所不同。
麻生秋也:“因为我想去山峰上看一看景色,而我又到达不了,不愿朋友放慢脚步等我。”
麻生惠想到幼稚园里拖拖拉拉的野营活动,单纯地思考道:“嗯,我也不喜欢等人。”
麻生秋也与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小惠待在高专会无聊吗?”
麻生惠:“不会。”
麻生惠的身体微微靠近监护人的一侧,又不想过分依赖,小声地说道:“这里没有怪物,我一到外面,怪物会盯着我和棘看,我们都在努力保护看不见的夜蛾奶奶。”
麻生秋也又聊了几句自己不在的期间,麻生惠与夜蛾夫妻的相处过程。
听上去没有问题,外界无人知晓麻生惠是“十影”。
“如果你奶奶带你去求神拜佛的地方,你就装肚子疼,不许去。”麻生秋也不希望麻生惠太早的活在咒术界吃人的视线之下,“一旦碰到危险的时候,先动用夜蛾爷爷送你的咒骸。”
“嗯。”麻生惠全部记下了,心不在焉地去看动画片。
他的记忆被崭新的事物覆盖,身边不缺朋友和长辈,亲生父亲的身影模糊,继母和继姐的印象被淡化,那些寄人篱下的灰暗生活如同上辈子般遥远。
动画片里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已经不会刺痛他的心。
晚上10:00,宿舍基本关灯熄火,年轻的DK们给孩子们做一个不熬夜的家长典范。
五条悟躺在床上偷偷玩手机,黑夜里手机屏幕亮着光,“六眼”也亮着光。他享受难得的安静,长期外出做任务的后遗症还在,不受控制的会回忆起在出差途中被颠簸路况摇匀了脑浆的滋味。
他翻看过去的手机照片,一张张照片以风景、美食打卡居多,记录他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能通过每张照片,唤起记忆里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不是超忆症,但是他的记忆力比起普通人要好很多倍,喜怒哀乐都会被牢牢记住。
翻完照片,他就去翻聊天记录,翻通讯记录,翻完这些还不想睡,新的任务就来了。
“嗡嗡——”凌晨三点半,五条悟的手一松,来电震动的手机砸在他的脸上。
“可恶的咒灵,能不能换一个时间出现?”五条悟接完电话,辅助监督小心翼翼地说完任务地点,他的脸完好无损,困意姗姗来迟,罕见的想要赖床,“无下限”术式距离常驻化一步之遥。
五分钟后,五条悟打开衣柜,看见中规中矩的高专校服产生一些穿腻了的情绪。
任谁同一个款式的服装穿三年都会审美疲劳。
他照镜子看自己漂亮的身材,还是没忍住想要穿紧身牛仔裤,但是……白天和杰打架过程中裤子开线的问题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幸亏是朋友,换作是诅咒师,八成要把事情宣扬到外网上。
五条悟的牙齿磨了磨,最终换上校服,悄悄给五条棘留下早餐和纸条,推门离去。
他一个人的身影在廊道上,四周昏暗又透着窗户外的月光。
没有丑宝。
没有秋也或者杰的堵路恶作剧。
五条悟心想自己才没有怀念以前是夜猫子的那些人。
“六眼”看见男生宿舍残留着多种多样的咒力残香,能看见小女孩奔跑的脚印,小男孩靠墙留下的几道痕迹,还有杰穿拖鞋留下的凌乱咒力和秋也打扫卫生留下的火焰状赤色咒力。
这条廊道简直像是一道时光胶带,若是能保留一辈子就好了。
五条悟想象不出夭折的“三年青春”,他想要五年,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秋也肯定会说老子贪心吧。”
路过麻生宿舍,五条悟忍住敲门的念头,不愿惊醒对方,却掏出一支笔唰唰画了一个卡通版的五条悟在对方的门上。Q版五条悟举着一个广告牌,正要写上留言:“老子……”
趴在门上绘画的五条悟听见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五条悟呆滞:“你没睡吗?”
麻生秋也看了看门上的作画,说道:“听见你的脚步声就醒了。”
五条悟道了一声抱歉,麻生秋也见他空手要出门,折返回去,把塞满出差物资的双肩包给对方背上,“即使你认为很快就能回来,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麻生秋也叮嘱地说道:“漫画口袋书,充电宝,小型烧烤架,打火机,全部都有。”
五条悟嘟囔一下。
麻生秋也:“?”
五条悟活跃起来:“你想不想跟老子一起出差,咻的一下,很快就能回来!”
“不想,长距离瞬间移动会让你疲惫,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完成。”麻生秋也帮他调转一个方向,向外面推了推,“快走,你再不走,你的辅助监督就要打电话给我了。”
五条悟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去看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还未把门关上,两人夹着半开的门扉,宛如去上学的白发侧影有些寂寥。
外面是云与月,繁华城市下的阴影面,以及永远做不完的祓除任务。
“秋也,是江户时代好,还是现代好?”
“……”
麻生秋也的手在门把手上慢慢攥紧。
对于加茂秋也而言,当然是江户时代好,有拼一拼就能大展宏图的希望。
“是现代好。”
麻生秋也回答五条悟,“现代的我们活过十八岁,每天生活充实,想要保护的人变得更多了。”
门扉关上。
“你拥有改变咒术界的力量,我拥有……自由。”
……
你说谎,你不自由,自由的人不会拒绝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
江户时代,那时车马慢,通讯不易,人与人很注重相遇的缘分,感情十分淳朴。
数次返回五条邸之后,加茂秋也曾经在五条悟的枕边说悄悄话:“悟君,我们一起逃离御三家吧。”
“世界这么大,找一个没有咒灵、远离羂索的安全居所。”
“我们改姓‘乙骨’……”
“咦,你问我为什么姓这个?秘密~。”
“悟君……”
“悟君……”
一声声柔软的少年声音,好似花开时节,春日下诉说不尽的枕边之语。
是梦吗?
为何他会梦到加茂秋也,而不是麻生秋也?
车上,五条悟把双肩背包抱在怀里,陷入浅眠,抵达目的地后被辅助监督喊醒。
“五条同学,辛苦您了,请您尽快祓除这栋大楼里的咒灵。”
他的眼帘打开。
举世无双、冷彻如宝石的“六眼”开始转动,无时无刻接收外界朝他蜂拥而来的信息。
每一个孕育咒灵、残害人类的灵异之地,皆是人心的丑陋聚集地。
梦里的加茂秋也是那么美丽,轻盈,如同从地狱飞出的染血蝴蝶,向死而生,却发现人间过去许久,终究是大梦一场,以荒诞的悲鸣落幕……
……
你说老子不是工具。
但是,除了你,没有人想要把五条悟带离咒术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