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
仙台市宫城县,杉泽国小二年级。
转校生东堂葵衣着单薄的踏入教室,与其他被父母裹得厚实的小学生形成反差。他剃着极短的发茬子,个头瘦瘦矮矮,给人一种好欺负又不好惹的矛盾感。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正式宣告“东堂葵”换了一个地盘。
“我叫东堂葵,没什么爱好,讨厌软弱的人,梦想是能拜一位强者为老师。”
“转学的原因是父母搬家了。”
说完,东堂葵随手一按,折断粉笔。
老师率先对转校生拍手鼓掌:“很有个性的发言呢,请今天一定要与同学好好相处。”
东堂葵臭屁地走下讲台,坐到座位上,翻出课本,被四周的小学生同学们用好奇的目光洗礼。即使搬家来陌生的城市,他也没有半点不舍,心里惦记着第二次见到金发女人的事情。
那个自称“九十九由基”的女人明摆着是漫画里的世外高人,与他有同样神奇的力量。
上个月,九十九由基鬼鬼祟祟的蹲在他家窗台处,敲响了玻璃窗,对一脸兴奋的自己说道:“等你十五岁,我会推荐你入学一所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在此之前,你要学会正确的规避咒灵。”
彼时,东堂葵抓紧机会问道:“咒术师就是跟我一样会超能力的人吗?”
九十九由基坦率一回:“是的,你要保密,咒术师和怪物(咒灵)不能被普罗大众知晓。”
九十九由基交代了一些咒术师的常识之后,东堂葵如获至宝,快速吸收,企图让九十九由基看在他聪明的份上收自己为徒,奈何九十九由基见过更聪明的人,对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的天赋不足以让我破例,争取锻炼好身体,体术是一切的基础。”
九十九由基扬起一抹笑容,跳下三层楼,爽朗自信的声音留给东堂葵极大的憧憬:“小鬼,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回答我的那个问题。”
【“小鬼,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被枯燥的课程包围的东堂葵人小鬼大的叹气,为什么强者都有稀奇古怪的爱好。
放学后,东堂葵背着书包转身就走。
路过一处公园的时候,东堂葵无意中听见阵阵欢笑声,扭头看去,是一群连小学生都不是的小屁孩在玩过家家酒,笑得最灿烂的是一张粉发男孩的脸蛋,上面沾着泥巴,仿佛无忧无虑。
东堂葵一点都不羡慕,哼了一声,往前大步流星走去。
他的新家就在学校附近。
谁知道没过几天,东堂葵又见到那个爱笑的男孩,对方身边多出一个抽烟的老头。
东堂葵的父母在旁边与街坊邻居交谈,“是爷孙吗?”“是啊,那个虎杖老头是远近闻名的暴脾气,没有人敢招惹他,不过他养大的孙子跟他不一样,见人爱笑,悠仁是一个好孩子。”
东堂夫人怜惜地问道:“他的父母呢?”
邻居说道:“悠仁的母亲生下他就去世了,父亲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从小跟着爷爷一起生活。”
东堂夫人看向人狠话不多的儿子:“真可怜,小葵,你以后不许欺负他啊。”
东堂葵心想,没看出哪里可怜,老爸和老妈真是爱瞎操心。
“虎杖”的姓氏在他心底留下少许刻板印象。
——爱笑的弱者。
学校的监控室,九十九由基神出鬼没,拷贝下一段东堂葵转学后的录像,随之消失不见。
宫城县的首府——仙台市。
一处在麻生秋也看来不适合咒术师、但适合普通人定居的特殊城市。
九十九由基得到麻生秋也的事先叮嘱,禁止在这座城市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本不该前来,奈何麻生秋也说得那么严重,反而激起了她的叛逆想法:非要来看看。
乍一看,这座城市不怎么与时俱进,农业发达,商业远远比不上东京,很少有超过三层楼的建筑物。她搜了搜本地的新闻,发现这里是日本的地震高发地区,曾经爆发过8.2级、8.5级等特大地震。
“医院、学校、墓地的四级咒灵数量正常。”
“三级咒灵……少得令我吃惊,再往上一个级别的咒灵,无,咒灵孱弱得不可思议。”
“这可不符合地震多发地区的咒灵诞生规律,人们难道不害怕地震吗?”
九十九由基的唇角一勾,放大“异常”,找到最有可能的答案:此地被人为清除过高级咒灵。
要么有一个咒术师家族驻扎在这里,要么有一位高级咒术师长期保护仙台市。
据她猜测,东堂葵是“饵”,麻生秋也想要用他来钓仙台市学校的人。
不能学习咒术。
不能掌控自身的咒力。
不能对外吐露知晓咒术界的这件事。
但是,可以学习体术,增强体能,为未来打下基础。
九十九由基是笨蛋吗?不是。她是麻生秋也的合作伙伴,被纳入信任范围。
这些针对东堂葵的限制,几乎明晃晃的告诉见惯了算计的九十九由基:有敌人的孩子在这里生活。
九十九由基在心中思索:【能值得麻生同学忌惮的敌人,估计只有羂索了。】
一个可以夺舍咒术师身体的敌人,特征是“缝合线”。
除此之外,九十九由基想不出麻生秋也手握“夏油、五条、禅院”三张王牌,还需要忌惮咒术界里的哪个人?难道是总监部那群烂人吗?别逗她笑了,凭她一个人都能吊打总监部。
日本咒术界的定海神针一直是御三家,总监部不过是内阁与御三家协商的组织。
她最愤怒、憎恨咒术界的中二叛逆期,也不敢跑去掀了总监部。
真当她怕了那些烂人?
她是怕激怒御三家,被御三家联手制作成供人当反面教材的“星浆体”标本。
九十九由基砸了砸嘴巴,现在的情况比当初好上无数倍,自己居然跟御三家搭上关系了。
只要有夏油杰、麻生秋也帮忙说情,她想自己不爽的时候去打总监部一顿应该没事。
嗯,这个仅此一次的好机会要留给天元大人。
迟早揍扁她!
九十九由基按照咒力总量找了一遍敌人的儿子,没找到符合要求的人,一般咒力强大的咒术师儿童会给予咒术师一种精神压迫感,如同碰到天敌,可惜九十九由基自身也咒力强大,感知别人的时候就迟钝一些。
九十九由基也不灰心,揉了揉看酸了的眼睛:“不找了,找人好累啊。”
九十九由基换了一个目标:“下一站,去禅院家瞧瞧。”
禅院家,九十九由基跟禅院直毘人一来二回的见过几次面后,意外的聊得来。这个老头思想开放,酒量很大,唯一不好的地方是酒品差,老是打酒嗝,让九十九由基要捏住鼻子。
“你觉得直哉怎么样?”山羊胡子的老酒鬼问他。
“要不是我结婚了,我还以为你在牵红线。”九十九由基嫌弃,“一个被改造的烂人。”
“被谁改造?”老酒鬼笑得开怀,“我得感谢那个人。”
“你的儿子,自己不管?”九十九由基反驳,得到老酒鬼理直气壮的说法:“我的儿子太多了,管不过来,直哉小时候的待遇是参考隔壁五条家,我们也想觉醒一个‘十影’啊。”
九十九由基拿着酒碟喝酒不得劲,瞅了瞅对方的酒葫芦,被对方牢牢护住。
“我要去看小真希了,你让人带个路?”
“去吧。”
禅院直毘人不想动弹,摸着胡须,嘴角始终在笑,“你好歹当过直哉的助教老师,算是禅院家的贵客了,只要你不闯入忌库,随便你做客。”
九十九由基走后。
禅院直毘人回忆,换作几年前的自己,难以这么轻松的应对一名非御三家的特级咒术师。
他的底气从何而来?是禅院家,也不完全是这个家族。
一切的改变源自于禅院直哉的入学。
仰慕强者的禅院直哉追随五条悟的脚步,成为东京高专的学生,而后结交(结仇?)夏油杰,禅院直哉和夏油杰算是不打不相识的典范,有人替他们化解恩怨,在生日上整蛊禅院直哉。
三月三禅院灭门剧本,禅院直毘人远远的听见到了禅院直哉凄厉的哭声。
在他心中冷血无情、利益为上的幼子,竟然还像个普通人。
是伪装吗?
是识破骗局,装得可怜给他们看吗?
——不可能。
禅院直毘人呵呵,以直哉的傲慢性格,让对方掉一滴眼泪的难度等同于甚尔再死一次吧。
在禅院直毘人思考禅院家的未来之际,九十九由基去而复返。
“禅院老头!你的侄女不在家!”
禅院直毘人起身,邋遢地走出去:“她无法离开禅院家,肯定在附近,我陪你去找一找她。”
最后,两人在咒灵库附近找到躲躲藏藏的禅院真希。
禅院直毘人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禅院真希小脸一红,仰慕地说道:“我来看甚尔哥小时候与咒灵战斗过的地方,听说禅院甚尔是我的堂哥,也是一名看不见咒灵的‘天与咒缚’。”
九十九由基诧异地看向禅院老头,小时候的禅院甚尔还去咒灵库对战咒灵?
禅院直毘人没负担地说道:“哦,那次是九死一生,甚尔被族里的人丢进咒灵堆里。”
禅院真希愤愤不平:“这不是杀人吗?”
禅院直毘人忽然口干,喝了一口酒:“对,等同于谋杀,但是他逃了出来。”
禅院真希:“您为什么不管一管他们?”
禅院直毘人没脸没皮道:“他们不爱听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小真希。”
九十九由基一听就知道是骗人,奈何禅院真希信了,握紧拳头:“我以后要替甚尔哥揍他们。”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落在咒灵库的入口处,平淡地说道:“禅院甚尔是禅院甚一的弟弟,完整的‘天与咒缚’,老天爷剥夺了他的咒术天赋,交换给他杰出的肉体,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通过五感‘看见’咒灵,而且凭借特级咒具和埋伏打败过一次五条悟的人。”
禅院真希:“五条悟是谁?”
九十九由基为她介绍道:“现任五条家主,咒术界的‘六眼’咒术师。”
禅院真希心中偶像的形象越发拔高,看得九十九由基想要提出第二次带走人的邀请。
九十九由基忍住了,还不是时候。
禅院直毘人问道:“小真希,家族严禁谈论叛逃的禅院甚尔,你从哪里得知禅院甚尔?”
禅院真希脸色发白地回答:“是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一本直哉的日记本……”
禅院直毘人撇嘴,傻侄女,直哉是那种写日记的人吗?
九十九由基帮忙掩盖这件事:“禅院老头,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不计较这件事了。”
禅院直毘人大方道:“行吧,下不为例。”
禅院真希逃过一劫,对九十九由基露出感激又惭愧的表情。
九十九由基亲切地说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禅院真希黯淡:“不好。”
她的妹妹觉醒术式没有多久,一跃成为禅院直哉的贴身侍女,还有可能变成未婚妻。
禅院直哉讨厌她,理由是会通过她联想到已故的禅院甚尔。
禅院真依不敢反抗禅院直哉,听从母亲的建议,只能慢慢疏远姐姐,让自己能够在禅院家站稳脚步。
“哦,你要调整好心态啊。”九十九由基笑道,“禅院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下场。”
以为会得到这位大姐姐安慰的禅院真希:“……”
九十九由基把禅院真希送回常住的小院子,得到对方母亲的感谢,那是一位大和抚子般的束发女性,面容姣好,却写满了被生活折磨的沧桑。
临走之前,九十九由基被禅院真希追问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九十九由基想到当年被总监部圈养的生活,给出一个闯出去后的答案:“比这里更残酷,你要学会怎么赚钱,你要学会抵挡明枪暗箭,你要学会所有利于生存的技能。”
外面的世界向来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没钱能难倒一位穷巴巴的特级咒术师!
这个答案让禅院真希的内心久久不得平静。
既然外面更残酷,为何禅院甚尔要逃出去,永远不回来,为何他能成为禅院直哉的偶像?
……
某月某日,禅院直哉在精心编造的日记上写道。
【甚尔是被所有人低估的强者,他不该在禅院家如此卑微,我恨我保护不了他。】
【他如同雄鹰展翅,飞出御三家,是我在童年见过最有气概的男人。】
【所有人都比不上他,包括还未长大的悟君。】
【他是我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