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2008年年底最后一天。
自2008年9月以来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导致日本破产企业和失业人员急剧增加,反应在咒术界的表现就是咒灵爆发式递增,而麻生秋也在这一年也让佐藤按兵不动,等待度过动荡时期。
由于五条悟不在家,“大晦日”由前任家主暂代主持。
正所谓“修身、治国、平天下”,御三家承担着保护京都的职责,向来以此为荣耀。以御三家为牵头,古老的京都迎来一次灵异层面的大扫除,降低空气中的咒力浓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空气变得清新,洒水除尘后的街道巷子变得不再阴森。
五条邸的内外也被仆人们打扫得看不见一片落叶。
屹立在门口的“黄泉之门”让五条家高层嘴角抽搐,后来自我安慰,认为是一个锻炼年轻子弟的好办法,若非今年御三家的族会不是在五条家举办,横竖要让另外两个家族的人推门进入一次。
这七扇环环相嵌的巨型石门在京都咒术师的圈子里出了名,不少年轻的咒术师跑过来打卡观光。
就算是没看过《全职猎人》的老一辈咒术师,也不影响他们知道巨型石门的重量。
五条悟彪悍的武力值在推门事件上再次被津津乐道。
禅院家,禅院直毘人特意路过了一下禅院直哉的院子,看见对方在做力量训练,鼻孔轻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有的人真可怜,出门看上去风光,过年都没有压岁钱了。”
禅院直哉青筋凸起一根,双臂的力量再次上一个台阶,心底疯狂辱骂自家老头。
【抠门鬼,臭酒鬼,等你阵亡后,禅院家照样是我来继承的家业!】
他浑然不知禅院直毘人暗地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刺激疗法果然有用。
禅院直毘人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平时的禅院直哉足够努力,却缺乏跟五条悟竞争的意识,对方早早的认清了自己与五条悟的差距,错误的认为自己只要比加茂家的继承人优秀即可。
作为下一任禅院家的继承人,禅院直哉要维护家族利益,也要有能力打出禅院家的威名。
禅院直毘人对儿子的要求一次比一次高。
谁让他在儿子身上看到了微乎其微的“特级咒术师”希望。
“五条悟最近去干什么了?”禅院直毘人顺口问道,“我在‘大晦日’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禅院直哉受他的影响,忍无可忍地爆发:“我怎么会知道!”
禅院直毘人乐呵:“你不是他重点关照的学弟吗?”
禅院直哉咒骂一声,捏着鼻子解释道:“悟君和同期学生的关系亲密,对低年级学生要差了许多。”
禅院直毘人:“真可惜,你比五条悟的年龄小了一岁。”
说完,酒鬼老头大摇大摆离开。
禅院直哉丝毫不觉得哪里可惜,就算他跟悟君同岁,也不会再2005年的早春入学东京高专。
想到这里,高傲的禅院少主流下心酸的泪水。
【我连六岁的悟君都打不过。】
【当学弟还能躲着一点,当同学怕不是天天被约出去当沙包。】
夜幕下的京都再无暗中作祟的魑魅魍魉,乌云消散,月光洒落大地,人心安定,新年即将来临,哪怕是号称躲在阴沟里的诅咒师们也会回到各自的家中,小酌一杯,假如他们还有家庭的话。
加茂家的族地一角,地处偏僻。
羂索宛如加茂家不受关注的女眷,在屋子前的空地上摆了一个蒲团和一个矮几,“她”的跪姿优雅,脊背的大龙向上舒展,坐在那里等候新年到来的第一声钟声。
这是“她”度过的一千多个“年”的岁月。
闲来无事,羂索以筷子敲着瓷碗,发出清脆的乐声,清唱京都孩童的民谣。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三,六角,蛸,锦。”
“四,绫,佛,高,松,万,五条。”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六条,七条走过后,过了八条就是东道寺,最后便是九条大道……”
从北到南,孩童不停的唱,从东到西,恰似一个棋盘,东西三十二町,南北三十六町。在明治时期之后,京都地名被重新规划,这首《丸竹夷》也被人改编,就像是羂索抓不住的过去。
羂索有能力让京都留在过去的模样,让政府放弃规划,但是那有什么意义?
京都人都放弃了啊。
全世界在宣传“与时俱进”,缅怀过去、批判现在的人被定义为老古董。
曾经咒术界最冷漠的“六眼”变成开朗活泼的模样,曾经最瞧不起女性的“禅院”入学男女平等的东京高专,曾经最重视血统和尊卑的“加茂”……玩了一出换庶为嫡的喜剧哈哈哈!
羂索看尽千年历史的笑话,笑着笑着,不禁轻轻掩面,想到不同时期的人杰。
“她”总是钟情这些人。
他们好像羂索游荡于时光的锚点,让羂索能通过一个个人物记住历史的进程,越是与这些人打交道,羂索就越能感受到自身被激发的活力,就算有些人实在恶劣,也值得死后被原谅。
下一秒,羂索手中的筷子甩飞出去。
钉死一只不幸飞入加茂家族地后、再也找不到出去方向的鸟儿。
“啊,钟声响了。”
羂索侧耳倾听,虔诚地双手合十,收敛一切不合时宜的杀意,眉目慈悲而温柔,那是来自族地寺庙的钟声,证明自己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又多活了一年。
在御三家,“她”最喜欢的是加茂家,在这里让“她”感觉回到平安京时期。
可惜了。
这么庞大的家族,尽是些废物啊。
远处的家主院子里,锦衣玉食、受尽全族人尊敬的加茂少主见不到妈妈,对父亲哭着吵着要出去,门外长廊上,主母持着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平静的面容逐渐染上一丝恨意。
或许她是想到被顶替的孩子,亦或者……她只是在憎恨这个表里不一的名门望族。
多么可笑啊,大家族的私生子竟然拥有继承权。
……
日本的佛教认为,人生有108个烦恼,新年的钟声要敲满108道。
在第108道钟声落下的刹那,五条悟回家了。
他的神色疲倦,眼眸半阖,带来一名被打晕的诅咒师,一名叽叽喳喳说话的金发男童。
重面春太左顾右盼:“你是来救我的神灵吗?这里是神灵的家吗?!”
布满鸟居、寺庙、石灯笼的五条邸,恍若神灵栖居的庭院,在古老之中营造出神秘莫测的宗教氛围,吻合日本神话传说中对神灵居所的美好描述。
“老子是咒术师,不是狗屁的神灵。”
五条悟把两人往地上一丢,区别是金发男童是轻轻落地,诅咒师是后脑勺着地。
五条悟朝着院子喊道:“秋也,老子回来了!”
他边喊人边往内部走去,隐藏在角落的仆人上前,捆绑住诅咒师,同时帮忙照顾重面春太。
不一会儿,五条悟喜笑颜开地见到了同学们,大家都在等他回来一起过新年。
脱掉鞋子,五条悟踩在室内的榻榻米上,盘膝坐下,猛灌一口玄米茶,二话不说宣扬起自己的找人成果。直到他困得眼皮打架,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默契走开,留下全神贯注的麻生秋也。
没有人是傻子。
把日本翻了个底朝天的五条悟想要报喜的对象是麻生秋也。
院子里,家入硝子检查金发男童的身体健康,夏油杰蹲下身哄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男童对五条悟是社牛属性,对夏油杰却害羞起来。
他羞答答地说道:“我叫重面春太。”
夏油杰心底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这是男孩,不是女孩吧?怎么如此做派?
家入硝子摸到重面春太的金发:“不是染发,看来是混血儿。”
夏油杰笑道:“跟七海学弟差不多了?”
夏油杰问重面春太:“小朋友,你还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重面春太面露迟疑之色,有点惶恐,夏油杰安慰他不要害怕,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在重面春太颠三倒四的回答中,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头大了一圈,原来重面春太出生于一个外籍同性家庭,父亲是美国人,母亲疑似代孕者,或者被骗婚对象。
至于重面春太的咒术师血脉源自于父系还是母系,这点要稍后再调查。
“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你不想回去也没有关系。”
夏油杰放下对重面春太女性化表现的芥蒂,父爱爆发,搂住这名可怜的咒术师儿童。
“……”
家入硝子不想说话,静静地看夏油杰哄孩子。
真是一个好爸爸啊。家入硝子心道,原来同性家庭也没有抛弃繁衍后代的欲望啊。
在夏油杰的宽敞怀抱里,重面春太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晕乎乎的只知道点头,心中“白发神灵”的身影渐渐被一个更加真实的夏油杰的身影取代。
室内,五条悟困得萎靡不振,反转术式也解决不了他精神上的疲劳,讲述的声音迟缓下来。
麻生秋也唤道:“五条,去睡吧。”
五条悟再次把松开的双脚盘成一团:“虽然很累,但是不想睡,睡不着。”
麻生秋也无奈:“你是熬夜熬过头了。”
麻生秋也往前爬去,摸索着前方,试图抓住赖皮的五条悟:“我带你去泡一个热水澡。”
五条悟不肯起身:“不要,家里有汤泉。”
麻生秋也感觉自己抓到了五条悟,便拖着对方往外走:“汤泉也行。”
五条悟窃笑,忍得肚子疼,看见“瞎子”秋也抓住他的右脚,把他的右脚当手部往前拖出去。
五条悟趴在地上,有“无下限”护身,饶有兴趣地看着拖拽的一道痕迹。
一名在旁边守夜、并且等候家主吩咐的仆人:“……”
这是他能看见的画面吗?
五条家的汤泉享誉同学圈子,五条悟进入自家汤泉就喟叹一声。
三下五除二,他脱光碍事的衣物,漂浮到岸边,对岸边的黑发少年撒娇道:“秋也下水嘛。”
麻生秋也找了块地方坐下:“我在这里陪你,不用担心,你不会走光。”
忽然,麻生秋也就发现自己的膝盖和腰部湿了一大块,无形之物好似美人鱼,钻入他的怀里,四周溅落洋洋洒洒的水花,调皮的美人鱼仗着自己是隐身状态就亲近人类,温泉荡漾起一圈圈涟漪。麻生秋也无法把五条悟与原著的五条老师挂钩,因为对方还是少年,而不是浑身腱子肉的成年人。
二者不一样。
五条悟的身形更苗条,用眼寻人的方式也更生涩,花费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要多。
麻生秋也沉默而感激地搂住怀里的人。
五条悟的声音含在口中,咕哝模糊:“这次……老子有帮到你吗?”
麻生秋也闻声而笑:“有。”
敌人减少了一名未来的帮手,己方又增加了一名术式能规避死亡的“幸运儿”。
“五条超级棒,五条功德+1,五条眼力天下第一,五条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在麻生秋也源源不绝的彩虹屁下,五条悟美滋滋,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终于心满意足的闭上。
长时间收集情报的“六眼”仍然在透过眼皮注视麻生秋也。
它看见了麻生秋也脸上的喜悦。
它看见了麻生秋也眼底迸发的生机与希望。
五条悟的大脑停摆,进入深层次的睡眠之中,“六眼”微微上翻,光芒黯淡下来,仅有的咒力维系着“无下限”术式的自动化防御,“六眼”一边记录外界一边放松休息。
麻生秋也听到怀里飘出低沉细小的呼噜声,搂着他,望着这片繁星点点的夜空。
时隔多年,他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扑面而来的奇异魅力。
智慧,武力,术式,咒力,科技,咒术界的人文……让他穿越后的人生多姿多彩,他已经不是最初跌跌撞撞跑入咒术师赛道的普通人,而是一个看清楚咒术界和自身天赋上限的二级咒术师。
【我有一种预感,我与羂索迟早要走出幕后,直面彼此。】
【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胜者应有尽有,败者一无所有。】
这一次只要他押上足够撼动命运的砝码,幸运之神,站在自己的身边啊。
心里想着重面春太的术式,麻生秋也慢慢走入汤泉,让五条悟的肩背得到浸泡,不再受寒,他拥抱着安心睡眠的五条悟,却又莫名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幸运之神,只有一些被风霜加身的凡人。
……
这个世界的变化,真有趣,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