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的寒假夜晚,夏油杰死死盯着天花板,陷入失眠焦虑的状态。
他不敢睡。
就算九十九由基在隔壁的卧室也没有用。
这世上很少有两名特级咒术师联手都无法应对的困难,他却怕一闭眼,身边的人全部叛变,第二天的生日又变成剧本模式,双胞胎女儿倒在家门口的血泊里,奄奄一息地呼唤“爸爸”。
想到那个画面,夏油杰的心脏抽了抽,坚定不再当这样随便入戏的傻瓜。
“我不会再被你们打晕,我已经布置好了咒灵防御……”
夏油杰释放了许多咒灵,左上角的视野盲区里有一只擅长潜伏的咒灵,窗外是特级咒灵蹲守,卧室里是结界术保护,就算五条悟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夏油杰的卧室。
同时,夏油杰警惕九十九由基,认为九十九由基有跟麻生秋也密切联系的嫌疑。
“放马过来吧,我等着我今天的生日礼物。”
隔壁房间。
九十九由基本来要入睡,愣是被四面八方的咒灵气息给弄得惊醒。
她勉强能忽略中低级咒灵的存在感,让“凰轮”守护在床边,抵御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但是窗外有特级咒灵,不管是哪个咒术师都无法粗神经的睡在特级咒灵的附近。
“不是,夏油有毛病吗?大半夜放这么多咒灵出来干什么。”
九十九由基忍了又忍,发现夏油迟迟不收走咒灵,只能掀开被子,跑去敲门:“夏油,有敌袭吗?”
夏油杰波澜不惊的声音从房间里出现:“没有,我是在防备悟和秋也搞事,明天是我的生日。”
九十九由基一身睡衣地站在门外,抗议地说道:“我要睡觉,你把特级咒灵收走。”
夏油杰再次加深对九十九由基的怀疑。
九十九由基第一次跟夏油杰发生矛盾,原因哭笑不得,理由是夏油杰怀疑九十九由基与他的朋友们串通一气,企图在他生日的当天送上一场“惊喜”。
九十九由基气呼呼地回到房间,拨通麻生秋也的电话:“麻生同学,莫西莫西。”
麻生秋也还未开口,九十九由基就揭露夏油杰的老底,说出夏油杰在夜晚的咒灵布置,并且表示五条同学和麻生同学想要下手,她可以免费当内应,否则辜负了夏油杰的胡思乱想。
麻生秋也在电话里实在没忍住,笑了几声,透露己方的情况:“我们在路上,快到了。”
九十九由基自告奋勇:“要我绑架菜菜子和美美子吗?”
麻生秋也客气道:“你随意,我们这边暂无需求。”
于是,九十九由基就从被窝里拎出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逼她们向自己的养父请求开门。
两个女童拍打门:“爸爸!九十九姐姐把剪刀放在我们头上,说要给我们剃光头!救命啊!”
门外是女儿们尖叫连连地呼救,门内是心惊胆战、坐起身准备下床又不敢开门的夏油杰。
夏油杰自我催眠:“忍住,外面一定是针对我的陷阱。”
两个女儿是他的软肋之一,他要戒急戒躁,通过这件事提前思考假如敌人抓住她们,自己该怎么办。
思考ing。
思考结束。
夏油杰露出呆滞的小眼睛:“好像只能求助悟和秋也,我没有追查敌人的手段。”
夏油杰捶床,翻阅咒灵库,企图找出一套保护女儿们不被绑架的组合型术式。然而对人类社会充满恶意的咒灵,又怎么可能孕育出保护人类幼崽的术式,夏油杰翻来覆去只找到了“标记”人类,然后长期锁定人类位置的术式,被咒灵“标记”后的代价是长时间汲取目标的生命力,直到死亡。
这个代价,夏油杰付不起,缺乏给自己或者他人补充生命力的手段。
【一旦被敌人抓住菜菜子和美美子,我就束手无策了!】
夏油杰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断反省,不断代入猎人看待猎物的角度,悲哀地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弱点明显的特级咒术师。他不可能管束菜菜子和美美子一辈子,两个女儿迟早会出门游玩,他派什么咒灵尾随都挡不住羂索。
【悟的情况跟我差不多,秋也是我和悟的软肋,所以秋也选择躲在“窗”自保。】
可是,麻生秋也说过今年会退出“窗”,回归咒术师职业。
当时夏油杰有多么喜悦,现在夏油杰就有多么烦恼,希望能尽快弄死那个千年诅咒师。
夏油杰怀着认清现实危机的心情枯坐……
玻璃窗的破碎声响起。
五条悟一拳锤飞特级咒灵,用卖萌的Q版表情欢呼潜入:“老子来啦!”
在他的身后是躲避玻璃碎片的麻生秋也和家入硝子,作为小孩的麻生惠没有来,被五条辰在乡下代为照顾。两人探头,对夏油杰招手,夏油杰没理会两人,而是木着脸去开门,检查门外两个女儿的情况。
九十九由基逮住夏油杰骂了一顿,神清气爽地回房睡觉。
夏油杰收回全部的咒灵,对半夜受惊吓的女儿们温柔道:“你们去睡吧,我要跟着他们出去一会儿。”
转过身,夏油杰变脸速度极快地冷声道:“说吧,什么剧本。”
五条悟的笑容仿佛淡了一刹那,夏油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眼前仍然是五条悟没心没肺的模样。
“秋也专门为你制定的灵异剧本——《如月车站一日行》!”
……
深夜,路灯笼罩着不远处的一个列车站台。
站台下站着四名男女,皆是青春洋溢的打扮,仿佛是从某个夜市聚餐后准备散场回家。
夏油杰对“如月车站”不陌生,饶有兴趣地说道:“静冈县滨松市的远州铁道沿线,我在一年级的时候来过这里,当时在这里失踪了一名少女,我里里外外的检查这处车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麻生秋也:“在舆论的浇灌下,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失踪’案件。”
夏油杰点头,那样大范围流传开来的灵异事件非常罕见,短短几年就与日本流传已久的“厕所里的花子”、“裂口女”相提并论,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五条悟从旁补充内容:“秋也预估会是特级咒灵,术式极其独特。”
夏油杰面露喜色。
家入硝子戳了戳麻生秋也的手臂:“等下我们也要上车吗?”
她对穿越到七年后的世界不感兴趣,如果麻生秋也真的想去,她也不介意陪同前行。
麻生秋也垂下眼睑,目光落在灯光下交叠的影子上,声音始终轻轻柔柔地说道:“如果五条愿意上车,我们就一起去,‘无下限’术式能克制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术式,如果五条不愿意,只能杰独自上车,风险与机遇并存,他要一个人去收获这份有可能在0点掉落的生日礼物。”
家入硝子吃惊。
五条悟猛地扭头看向麻生秋也,秋也改变主意了?!
麻生秋也风轻云淡地说道:“看我做什么,选择权交在你们的手上。”
夏油杰听不懂他们加密后的说话内容,狐疑地说道:“悟,你难道不乐意陪我去抓咒灵?”
五条悟抓挠头发,吞吞吐吐:“不是这个意思啦,杰……”
五条家需要他,咒术界需要他,这个咒灵日渐增加的人类社会也需要他。
只为了一次玩乐,让他离开七年的时光,他办不到。
但是……
这个可能性的前提是咒灵的时间系术式压制了“无下限”的空间系术式。
时间与空间,孰高孰低?
五条悟骨子里的自信和傲慢彰显,很快将犹豫一扫而光,坚信自己能战胜一切困难,这恰恰是其他人缺少的东西,“老子和杰联手是最强的组合,区区咒灵而已!”
他相信自己的术式,如同相信自己的心灵,并且在这条道路上一往无前的前行。
夜晚11:40到来。
最后一班电车进站,四人牵着手依次进入,受到“无下限”术式的保护。
在座位上,麻生秋也提供网络发言的草稿纸,夏油杰注册匿名社交账号,发表自己在深夜坐列车遭遇“如月车站”的虚假内容,五条悟利用家族人脉,帮助夏油杰在互联网上推广这个社交账号的发言内容,让它能被网友们第一时间看见,产生网络舆论能力。
麻生秋也已经大致推测出想要遇到“如月车站”的基础要求:夜晚,电车,网络舆论。
而家入硝子的责任……
家入硝子表示自己坐着看,不着急,保证拽着麻生秋也的一只手不脱离。
五条悟则死死地抓住麻生秋也和夏油杰两个人,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痛失两人。夏油杰不断编辑最新内容,手机屏幕折射着他沉静的面容,对降服特级咒灵势在必得。
麻生秋也观察四周的乘客和窗外的景色,记住他们的外表和景色变化。
网络上的舆论发酵需要一定的时间。
五条家的权势和寒假学生们的无聊让这个发酵时间进一步缩短。
2009/02/02,23:54
【从我在23:40进站开始,一直没有到站了的广播声,平时我玩手机一会儿就能到站,真倒霉,我是不是坐错了电车,这里其实是特急电车?】
2009/02/02,23:55
【除了我之外,我的三个朋友也在,我们倒是不在乎熬夜,其他乘客似乎都在睡觉。】
2009/02/02,23:56
【真奇怪啊,为什么大家不怕坐错站,广播也没有通知的声音。】
2009/02/02,23:59
【0点要到了,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
2009/02/02,0:04
【车窗外模糊不清,这真的是静冈县吗?我去了车长室,敲门的时候无人响应,列车长是不是出事了?越来越奇怪了,我和朋友们讨论了一下,不敢分散,鬼故事里分开的人都会有不好的下场……我怀疑我碰到了灵异事件,请问有人能帮我报警吗?我家在▉▉▉▉▉,手机号是▆▆▆▆▆!】
2009/02/02,0:06
【我朋友用手机搜索相似的经历,搜索到了“如月车站”,不会吧?这么巧?!】
夏油杰编辑完这一条虚假的信息,抬起头,瞬间看见五条悟绷紧的面容。
夏油杰下意识打趣:“很少见啊,你这副表情。”
五条悟小幅度的挪动身体,调整坐姿,咬牙说道:“你去看看四周再说话。”
夏油杰放眼望去,整个车厢静悄悄一片,乘客们在座位上昏睡,
窗外,以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是模糊不清的夜色,然而他们四个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是能够用咒力注入眼部、从而看清楚黑暗中的事物的咒术师。
下一秒,夏油杰的瞳孔收缩。
当他的视力突破黑暗的笼罩后,外面根本不是寂静的夜景,而是车水马龙的白昼城市!
七年后静冈县的某一个清晨景色,以独特的角度展现给四个人。
“这是什么术式?!”
夏油杰受到惊吓,自己多次前往静冈县出差,能看到许多相似的建筑物,但是在他的印象中,白天的静冈县远远没有眼前的城市这么繁华!
“是未来的一角画面,这趟列车前往的是未来,或者是平行世界的未来。”
麻生秋也不知何时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外面,想要在城市里找到时间的证明。
他们今年19岁,7年后就是26岁。
麻生秋也喜笑颜开:“杰,快继续发内容,我们要抓住这只时间系的咒灵!”
夏油杰听见后如同身处梦境,本能地按照秋也的要求继续执行下去。
2009/02/02,0:12
【我们前方是一条隧道口,马上要进入隧道了,我们马上也要遇到如月车站了吗?】
2009/02/02,0:13
【好黑暗啊。】
2009/02/02,0:19
【车速在降低,快要到站了吗?】
2009/02/02,0:25
【如月车站……到了。】
日本大名鼎鼎的鬼车站,在夏油杰编辑完信息、被数万网友在线围观文字内容后出现了。
列车的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麻生秋也朝“如月车站”的方向望去。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相继站起身,保持肢体接触,麻生秋也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在全功率运转“无下限”术式,瞳孔璀璨,面色肃穆,握住他们的手的力道在不经意间加大。
只见“如月车站”在路灯下忽隐忽现,好似蒙着一层时间的轻纱,车站内坐着一个人。
那是灵异事件“如月车站”里从未提及过的情况!
那人穿着长款风衣外套,叉着腿坐在公共休闲椅上,双手捧着咖啡纸杯,静静地等待列车的到来。理论上灵异传说里的“如月车站”是时间与空间的交界点,不应该存在任何人的身影!
当路灯逐渐稳定光源,灯光照射到他的时候,终于显露出他的外表。
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气场成熟,白发高高竖起,以黑色眼罩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无形视线碰撞而来。
五条悟心中一沉,意识不妙,毛孔炸开,怒视前方,认出对方的形象。
——未来某个时间线上的“五条悟”!
“他”闲着没事干吗?为什么会守在这里?这里是幻觉还是真实?这个家伙是在等什么人?
“不要下车。”
这是白发青年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让我和秋也聊一会儿,列车会送你们回去。”
这是白发青年把咖啡纸杯放到一旁后,朝他们走来,堵在出入口说的第二句话。
高个子带来的不再是瘦高的身高优势,而是一种惊悚的压迫感。
夏油杰的冷汗从额头滑落。
这真的是“悟”吗?
被五条悟挡在身后的麻生秋也没有感受到多少压迫感,而是直视前方,视线逐渐清晰,看见对方完全成年后的外表,那是与原著第一季很像的模样,完全脱离了少年的姿态,也不知道是经历了那些转变。
麻生秋也倍感新奇,如同见到纸片人成真,心脏砰砰直跳,笑道:“在此之前,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对方没有发言自证身份。
眼罩的边缘被一根手指撩起来,白发青年抬眸,左眼隔着时光去看麻生秋也,苍天之眸冷冷清清,俯瞰列车,不会因为认识某个人就目光温暖起来。
同一个世界不存在两双“六眼”。
“他”的身份不言而喻。
白发青年语气微妙地问道:“对你而言,改变未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麻生秋也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发青年对着麻生秋也,慢悠悠地说道:“我来见你,只有一个很小的目的,聊完就走,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为了形容具体有多“小”,白发青年拿手指掐了一点点距离。
可惜,没有人相信。
麻生秋也不想接他的话,立刻问夏油杰:“可以降服咒灵了吗?”
夏油杰欲言又止,目光看向堵住门口的白发青年,“咒灵隐藏在‘如月车站’那里。”
麻生秋也皱起眉,略感不满,就算是未来的五条也不能堵门口啊,然而白发青年的脚步不动分毫。
麻生秋也:“能让一让吗?”
白发青年:“不能。”
麻生秋也意识到来者不善,尤其是对方的表情逐渐恶劣,双方的硝烟气味慢慢升起来。
白发青年单手撑在列车的门上,使得车门无法关闭,头微微低下,“六眼”从上至下的瞥过四个人,平铺直述一件事:“麻生秋也,你骗我去当老师就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是毕业后抛下我跑路的这件事,我们谈一谈?”
一瞬间,麻生秋也的眼神清澈乖巧了。
他的面孔对上白发青年冷酷的目光,与另一个白发少年扭曲的表情。
……
不妙,里外通道全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