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把他们送去了正常的站点。
他们打打闹闹地走下列车,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如白发青年所言的那般失去记忆。
唯一保留记忆的是麻生秋也。
穿越者灵魂的特殊性让麻生秋也再次受到深深的触动。
释魂刀留在他手腕灵魂上的伤口,仿佛是在诉说他的弱小,然而如月车站提供的情报价值,又仿佛是峰回路转,这个世界承认他可以抵御时光的冲击力,保留住那份与未来五条悟相见的记忆。
时间与空间交织的节点已经消失,他们与七年后的世界擦肩而过,宛如一场幻梦。
麻生秋也抬头,仍然是2009年不见天光的凌晨。
忽然,他产生一种想要想要看见五条悟,想要看见19岁的五条悟的念头。
26岁的五条悟离他太遥远,眼罩遮挡住大部分的情绪,喝着的咖啡不加糖,更是他感到陌生的饮品品牌,哪怕是过膝风衣的帅气打扮,也不再是麻生秋也可以随意嬉笑怒骂的那个人。有那么一刻,他怕被26岁的五条悟强行拽下列车,所以他一直躲在同伴的身边,确保不会落单。
《死神》里的蓝染惣右介说过,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他对于原著的五条悟,始于二次元的憧憬,止步于现实的差距,早已不指望对方去当高专教师,毕竟成为一名高专教师多辛苦啊,报酬低,工作繁忙,还会惹来同行的闲言碎语。
不当教师的五条悟会是这个世界最自由的人,永远偏离原著的道路,摆脱命运的道标。
“五条。”
麻生秋也无意识地轻唤一声,那团“空气”的存在感瞬间增加,来到面前。
“秋也,我们还要继续去找‘如月车站’吗?”
在五条悟看来,他们在列车上待了一个小时,从23:40上车,0:40下车,全程没有碰到传说中的鬼车站,乘客们安全下车,导致《如月车站一日行》的生日剧本落空。
“不用了。”麻生秋也浅笑,“我们已经途径过‘如月车站’,那里不欢迎我们。”
夏油杰是今日的寿星,对特级咒灵势在必得:“谁敢不欢迎我们?”
家入硝子猜测:“咒灵太强了?”
五条悟思索:“咒灵躲起来了?还是说要脱离‘无下限’术式的范围才能去抓捕咒灵?”
麻生秋也否认了他们的猜想,“统统不是,是七年后的五条,他阻止我们下车。”
三人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自己见过那个人。
五条悟是最早抛开困惑的人,缠着麻生秋也问道:“他强不强?个头比我高吗?肌肉锻炼的怎么样?”
麻生秋也详细地描述自己见过的人:“很强,凭气势把我们压制住了,不让我们下车,他的身高加上鞋垫后比你高一些,外套把身材挡得严严实实,应该是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五条悟昂首挺胸,主打一个自恋:“不愧是老子!”
随后,五条悟在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惊愕的表情下问道:“未来的你和杰掌握反转术式了吗?”
夏油杰的内心忐忑起来。
麻生秋也洒脱地回答:“他没说,我没问,我猜应该没有吧。”
五条悟失望,碎碎念地跟在他身边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没说……杰掌握反转术式就可以代替硝子加班了,秋也掌握反转术式,就不怕受伤留疤了……”
麻生秋也眉眼弯弯,听着五条悟一心为他人着想的说法,倍感暖心。
夏油杰好奇道:“未来的悟还说了什么?”
家入硝子用略带柔和的目光看向麻生秋也,以及弯着腰,吊儿郎当却在乎朋友的五条悟。
她从不多问什么,可是耳朵总是在倾听三人的情感诉求。
“未来的‘五条悟’说——”麻生秋也特意雀跃地说道,“他是这个世界最悠闲自得的咒术师,不爱喝苦咖啡,难得熬夜来见我们,马上就要回去补一个美容觉了。”
麻生秋也话锋一转,老生常谈地说道:“而我们,还要再接再厉的变强,不能被他抛下太远的距离。”
夏油杰低叹:“谁能赶得上悟的变强速度啊。”
五条悟满面得意,挑起的眉眼极为锋利、狂气,无一不在证明自己的强大,浑然没看出夏油杰的压力。
“对啊!你们要加快脚步!老子在通往咒术界山巅的道路上等你们!”
“……(x3)”
对此,他的三名同伴心口不一的撇嘴。
凌晨的市区KTV里,麻生秋也为夏油杰通宵包场,桌子上摆满啤酒和烤串,他们抓不到“如月车站”的咒灵后,便聊起另一只大名鼎鼎的咒灵“厕所里的花子”。
夏油杰强烈抗拒:“我不要,我才不要去女生厕所里抓花子小姐,就算你们替我抓也不行,每个看见花子小姐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都会怀疑是我长期在蹲女厕所!”
家入硝子笑翻了,原来还有这种理由啊。
麻生秋也见夏油杰放弃新的抓捕行动,不禁感慨:“面子和力量不可兼得啊。”
夏油杰赶紧切换话题:“对啊,你看悟,虽然实力强大,但是不会喝酒就是一个硬伤,万一有敌人把五条悟关在充满酒精气体的地方,他岂不是要醉得一塌糊涂,然后被敌人捡尸?”
五条悟:“?”
麻生秋也打叉:“禁止黄暴话题。”
家入硝子询问五条悟:“五条,你喝酒后最多能保留几分清醒程度?”
五条悟翻白眼:“老子的‘无下限’术式是常驻状态,意识越模糊越不会解除术式,只是酒精会破坏老子对咒力的精细化操控程度,在战斗力方面会下降。”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只会趴桌子上的醉鬼,五条悟快速灌啤酒,中途被呛了一下,而后他拿起麦克风,点播一首日系的流行音乐,开启嗨皮唱歌的过程,宛如现场开了一场演唱会。
在各种点播的歌曲之中,去年夏季发布的《MYALL》旋律一响,让他们都忘记了聊天。
“一体もうどれ位の時間を(多少时光。)”
“共に過ごして来たんだろう(我们一同经历。)”
“一体もうどれ位の距離を(多少路程。)”
“共に進んだだろう(我们一起走过。)”
“僕達がこれまでに残してきた……(至今我们所留下的,虽然不够完美却也灿烂过。)”
少年清朗的男声比起原唱的女声少了一分柔婉,有的是满腔热情的飞昂。
夏油杰本来是极为反感五条悟模糊友情界限的行为,但是他败给了贴近现实的歌词,大脑嗡嗡地听见五条悟唱出如同告白的歌曲:“不管即将发生什麽,我将用我的全部,一直将你守护,从不曾有丝毫后悔,直到现在我都可以这样断言,我们一直都在竭尽全力地,奋战到底……”
夏油杰对上五条悟醉醺醺的面孔,对方靠在沙发上,手持麦克风,唱的十分投入。夏油杰一时之间分不清五条悟是在对谁唱这首歌,或许,这个笨蛋是在对他们一起唱。
夏油杰左看右看,压下内心涌起的羞涩,麻生秋也幽幽地说道:“哇哦,有人脸红了。”
夏油杰握拳干咳:“我没有,你肯定看错了,明明是硝子害羞了。”
家入硝子拎着啤酒诧异道:“一首歌而已,你还栽赃?”
夏油杰较劲起来:“我只是受不了他唱情歌,而且还唱的那么好,硝子,你不觉得很怪嘛,一个咒术师把精力放在增长力量上面已经用尽全力,他却能全面发展,完全违反常识了……”
麻生秋也与家入硝子碰杯,小口抿着刺激味蕾的啤酒,丝丝冰凉钻入胃里,缓解熬夜的不适。
五条悟把第二把麦克风塞入麻生秋也的手心里:“秋也来唱歌!”
麻生秋也祸水东引:“杰是寿星,找他!”
说着话,麻生秋也点播一首“生日快乐歌”,瞬间把情歌频道切换到儿童频道。
事实证明五条悟在哪个频道都有独属于他的乐趣。
夏油杰被他拉着一起唱歌,庆祝生日,表情是被迫营业的那种,但是歌声也很好听,几乎可以一争高下,可想而知夏油杰以前也是一个KTV麦霸,私底下精通各种小技能。
家入硝子鄙视两人,麻生秋也说出鄙视的原因:“天才的谦虚都是假的。”
家入硝子的身体靠了过来,体温偏高一些,喝得酒水远比其他人多:“你对未来的五条满意吗?”
麻生秋也瞬间头脑清醒,安分极了:“我对身高一米九以上的成年男性没兴趣。”
家入硝子鄙视的对象再次增加一人。
麻生秋也努力解释:“真的,我不骗你,我能看得见未来的五条先生,说明我对他不感兴趣!”
家入硝子拍肩,纤纤素手仿佛能压塌一个长期单身的男同学。
“秋也,做人要诚实一点。”
她不再提五条悟的事情,问道:“未来的你在做什么?是在当老师,还是其他职业?”
家入硝子对麻生秋也的未来最感兴趣,附带着八卦感情问题。
倘若麻生秋也当了老师,说明她推他们今年考教师执照的事情是最正确的请求,他们会在毕业后住在教师宿舍里,不再分所谓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麻生秋也会忽悠五条悟和夏油杰,却在家入硝子的面前常常说出真心话:“我不知道。”
家入硝子提醒:“为什么会不知道,你应该最擅长捕捉细节,分析全局。”
麻生秋也被这句话问住了,没错,他擅长的是这些,偏偏他无法判断未来的自己在想什么。
毕业后带着小惠逃往未来,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举动。
但是……
他骗五条悟当老师?
麻生秋也想不通,尤其是白发青年质问他的场景浮现在眼前,令人心虚。
他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五条悟去当老师的职业,猜测是解除“遗忘”术式之后的极端反应。然而这个理由还是解释不通他的行为,自己的前后变化再大,也不会胁迫五条悟毕业留校。
【我对五条悟的承诺,从来都是发自真心的。】
是什么改变了麻生秋也一贯的坚持和底线?是什么危机让他的承诺变得一文不值?
这才是麻生秋也不敢去思考的思维盲区。
【莫非是死亡?】
【“我”在毕业后死了,留下遗言,让夏油杰帮忙撒谎,骗五条悟说我没有死?】
麻生秋也迅速否认这个可能性。
未来的五条悟没那么好骗,夏油杰的演技也不够高明,骗不过直觉系的五条悟。
何况,他坚信五条悟是一个心灵层面上的强者,自己的死亡,不会令五条悟难以接受。在五条悟看来,这个世界上随时都发生死亡,达不到特级咒术师的境界,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意外杀死。
一个几乎是玩笑的可能性从麻生秋也的脑海中闪过。
【其实未来的“我”没有毁约?他躲在那个世界,私底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麻生秋也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的视线之中,五条悟和夏油杰纵情唱歌,家入硝子痛快地喝酒,大家聚在一起只为开心。
东京高专的五年青春,就剩下最后一年。
麻生秋也轻不可闻地说道:“怎么可能有比‘承诺’更重要的事情……”
【有的。】
一道每次在思考布局的时候会出现的冷静声音响起,那是麻生秋也的心声。
比起让五条悟伤心,比起让所有同伴毕业后失望更重要的事情……是他能保护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养父和养母不用离婚,五条悟不会被腰斩而亡,夏油杰不用被惦记尸体,家入硝子不再麻木地活下去……最终他可以完成誓言,做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轰轰烈烈活一辈子的人。
麻生秋也缓缓喝完一罐啤酒,仰起脖子,嘴角流出津液与酒水。
液体沾湿了颈侧和衣领,湿湿黏黏,就像是他冒着雨前行后,弄脏了自己的一次旅行。
人生处处是惊喜,今日尤其是如此。
……
我能保护所有人吗?
当然能。
只要我能在毕业后杀死羂索,我就能拯救所有人,扭转悲剧的命运。
未来失踪多年的“我”,你已经踏上了这样的一条道路吗?比原本预计的赚钱计划更有意义、更疯狂危险。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会毁约。
——只有我自己知道,恨是一种动力,我想要杀死羂索的这件事凌驾于其他事之上。
——嘘,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做,我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