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高悬,无视人间的悲欢。
漆黑的结界驱赶咒灵,隔绝声音,仿佛是属于麻生秋也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出现夺舍我的意愿之后。”
“我们之间的第二场对决,名为‘夺舍的时间’。”
第一步是夺舍的理由。
第二步是夺舍的时间。
麻生秋也急促的呼吸声缓和下来,昏暗的环境让他仿佛回到15岁幕后执棋的那一年。
他赢过羂索一次,靠的就是全程的情报和天马行空的思维。
麻生秋也客观地说道:“您现在使用的是‘虎杖香织’的尸体,时间长达七年之久,您很看重‘反重力’术式,这个术式的克制对象就是九十九由基。我毫不怀疑您一定有御三家咒术师的备用品尸体,您的反转术式冠绝咒术界,我没有把握被您迫不及待地夺舍身体。”
麻生秋也开个玩笑道:“毕竟我不是迷人的天元大人~。”
“以您的科研性格,您应该会在我死后,把我的尸体冰冻一段时间再考虑使用。”
“死人嘛,总是要死透了才会让人安心。”
“这一点您认同吗?”
这番趣味性的发言得到羂索的颔首,很少有咒术师能明白“谨慎”的意义。
麻生秋也喜欢被人认同的满足感,哪怕是被幻想出来的羂索,他恍惚一下,如临大敌地说道:“显然,我不可能在死亡后,确保自己的灵魂附着在这具身体上。”
“我是穿越者,但我不是神仙。”
“除非我是假死。”
“新的问题来了,您是心狠手辣的人,不会给予我装尸体的机会,假死变成真死,太容易了。”
麻生秋也在对羂索的感慨中对“死亡”的认知又加深了许多。
活着不易,在敌人面前找死太容易了。
“再次强调一遍,您能认可夺舍我的理由吧。”麻生秋也回到最初的话题,坚定自身的价值,“我的这具身体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我是夜蛾正道的养子,我是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的同学,我是禅院直哉、七海建人、灰原雄的学长,我甚至算得上天元大人的不记名学生。”
羂索提醒一句:【“秋也君,我并不知道你是天元的学生。”】
麻生秋也点头:“好,我在毕业前会想办法宣扬出去。”
羂索:【“还有一点,你与五条悟的关系太近,我无法接受你们频繁见面的情况。”】
麻生秋也心中早已有了答案,脱口而出:“毕业后,我会离开日本,谎称自己前往‘如月车站’!”
麻生秋也的指尖发麻,舌苔弥漫出点点苦涩的芬芳。
“历史”重演。
未来的时间闭环了。
麻生秋也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极致的理性与疯狂的感性碰撞到一起,使得他勘破命运的痕迹:“五条悟对此深信不疑,麻生秋也就是一个骗子,他跑了,他背弃承诺,逃去七年后的未来。”
真相是怎样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五条悟会忽略麻生秋也七年之久的时光。
在国外,麻生秋也可以尽情地走向地狱,走向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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羂索听完后笑着鼓掌。
麻生秋也说道:“而我被您夺舍的时间……”
麻生秋也豁然开朗:“毫无疑问,我想要保证生存率,必须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您夺舍!”
他的瞳孔发颤,难度拔高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级别。
在已知的五条晋升“特级”的道路里,夺舍羂索大脑的难度最高,是最艰难曲折的一条路!
达成这个苛刻条件有一个最大的前提。
——羂索能夺舍活人吗?
麻生秋也求助于幻觉:“夫人,您大发慈悲地能告诉我,您能夺舍活人吗?活着的咒术师?”
羂索莞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要学会自己去面对难题啊。”】
麻生秋也被这盆冷水泼回了现实。
他迅速回忆羂索的个人经历和咒回公式书上记载的内容。
“千年前,您的额头上没有缝合线。”
“千年后,您以‘束缚’为代价增强术式,头上便出现无法愈合的缝合线。”
“您的‘夺舍’术式不具备攻击性,按照常理而言,您不该这么做,牺牲太大,没有缝合线为标志的您才是真正游荡于尘世的长生者。让我想一想,能值得您在头颅表面上保留缝合线为代价……换取的必然是对当时的您而言,无与伦比的巨大好处。”
什么是巨大的好处?
麻生秋也的目光闪闪发亮,灵性在深夜飞扬,那是每个人类与生俱来的智慧。
“以我有限的认知,我认为您是一个谨慎、慕强、能屈能伸的人。”
“我猜到以下三种符合您的可能性。”
“一,您原本只能夺舍活人,由于夺舍难度太高,您用‘束缚’改为只能夺舍死人。”
“二,您原本只能夺舍普通人的尸体,由于夺舍对象太弱,您用‘束缚’改为只能夺舍咒术师的尸体。”
“三,您原本只能夺舍女性的尸体,由于古代男尊女卑,您用‘束缚’改为能夺舍所有人的尸体。”
“三种可能性,涉及生与死、普通人与咒术师、男性与女性。”
“您属于哪一种实际情况呢?”
麻生秋也合掌轻拍,把握住节奏:“您不愿意说,那么由让我来分析一二。”
麻生秋也率先认为第三种涉及性别的可能性最低:“古代存在资质极好的女性咒术师,例如‘万’和‘天使’,她们不会被强制性婚嫁,地位极高,说明实力达到一定的境界后无男女差异性。”
麻生秋也点评:“您不像是一位歧视女性的的咒术师,转换性别的意义不大,还不如多花费点时间和精力,专门培育一只能改变人类性别的咒灵。”
麻生秋也狡猾一笑:“别告诉我培养不出来?这世上有太多人在憎恨性别了。”
羂索沉默是金。
麻生秋也:“第一种可能性和第二种可能性是最高的。”
麻生秋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要战胜你,就要看清楚你的术式。”
麻生秋也:“这次我按照您喜欢被人称呼为‘羂哥哥’的角度来推测,您最初是一名男性咒术师,4岁~6岁期间觉醒术式,隐瞒不报,假装自己是‘无术式’的废物咒术师。”
麻生秋也通过御三家的历史书籍分析道:“千年前的咒术界被皇室、世家、阴阳师控制,您是平民出身的可能性不大,一名无术式的平民咒术师就是炮灰,在实现理想抱负之前就容易死亡。”
麻生秋也的声音转而冰冷:“毕竟,无术式平民咒术师的价值太低,我比您更清楚这个世道的残酷。”
麻生秋也摊手:“停——不要否认性别,夫人。”
羂索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女子的皮囊下笑出了男人的阴沉感。
麻生秋也笃定地与“她”对视:“您是古代上层阶级的男性咒术师,从小懂得趋吉避凶,6岁后假装无术式,实则拥有能够让你长生不死的‘夺舍’术式。”
麻生秋也:“您发动‘夺舍’术式有三个步骤。”
麻生秋也:“打开夺舍对象的头颅,抛弃现有的身体,大脑入住新家。”
麻生秋也:“假如您原本只能夺舍普通人的尸体,您恐怕会先尽兴地当一段时间的普通人,享尽荣华富贵,收集咒术界的情报,为自己将来的蜕变打下基础。”
麻生秋也:“假如您原本只能夺舍活人,恕我直言,您的麻烦大了,您要绑架咒术师,给咒术师做开颅手术,还要在古代糟糕的医疗环境下确保咒术师活到您更换大脑结束为止。”
麻生秋也好奇:“羂哥哥,您是古代医学界的开颅高手?还是在‘第一世’就掌握了反转术式?”
羂索抿住嘴。
麻生秋也自顾自地判断:“抱歉,我觉得您没有那么天才,您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
羂索的厚脸皮遭到麻生秋也的戳穿。
麻生秋也加深眼底的疯意:“长生者,不看一时,您的眼光从一开始就看向未来。”
麻生秋也的分析来到这个关键性的转折点。
“第一种可能性,建立于夺舍难度之上,您在最开始是弱者,没有把握夺舍活着的咒术师。”
“第二种可能性,建立于您的慕强性格之上,您瞧不上普通人的尸体。”
麻生秋也的推测有理有据。
他认为毕业后“失踪多年”的另一个自己走上了夺舍羂索的道路。
既然有夺舍的希望,第一种可能性最高,既然是第一种可能性,那么值得试探下去!
麻生秋也与羂索将心比心:“一般擅长‘束缚’的咒术师肯定擅长文字游戏,您老谋深算,没道理不给自己留后手。在三种可能性的原始基础上,也许还存在额外的‘补充协议’。”
“夺舍活人,没有缝合线,夺舍死人,出现缝合线。”
“夺舍普通人,没有缝合线,夺舍咒术师,出现缝合线。”
“夺舍女人,没有缝合线,夺舍男人,出现缝合线。”
麻生秋也被自己的分析干沉默了。
嘶,他越想越可怕,越想越觉得羂索是一个会在‘束缚’上写满“补充协议”的敌人。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
又因为原著里跟羂索签订“束缚”的人、咒灵、诅咒,无一例外,全被坑了。
准一级咒术师与幸吉的下场:被杀。
特级咒灵真人、漏瑚、花御的下场:被算计,被利用。
特级诅咒两面宿傩的下场:被迫在羂索儿子的身体里坐牢,复活得极度不爽。
原著里没有出现过羂索夺舍活人、夺舍普通人的场面,“没有出现”不代表“不存在”,所以两种可能性保留,但是原著里出现过羂索夺舍女性咒术师尸体的场面,虎杖香织头上有缝合线。
麻生秋也松口气:“果然第三种可能性几乎为零,连‘束缚’的补充协议都没有办法加进去。”
他晃了晃身体,脚尖踩稳了,不让自己半途而废地掉下去。
在他的视线之中,“羂索”站累了,抱膝而坐,一脸发现心灵知己的快乐表情。
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神经质地冷笑道:“我绝对不是你的心灵知己!”
他跟羂索势不两立!没有半点和解的机会!
深夜,黑发少年垂下头。
在没有任何人能帮他的情况下,该如何验证羂索对大脑定下的完整“束缚”?
两种可能性,二选一,自己选错了就是死。
“赌运气吗?”
麻生秋也问羂索,又问自己:“我的运气一般般,如何赌赢二选一?”
麻生秋也注视着影子,就像是注视着自己的黑暗一面。
“当然是靠重面春太啊。”
幸运女神从未站在麻生秋也这边,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祂站在重面春太的身边,嫣然一笑!
这一局的破局办法就是重面春太的“储存幸运”术式。
“不对。”麻生秋也惊醒,“我不能让羂索以为我是‘储存幸运’术式!”
每个人对“幸运”的理解不一样。
这个术式是他的杀手锏,隐藏得越深越好,暴露出来的后果未必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麻生秋也修改布局:“我要换一条流言,反正都是瞎编的术式,天元学生的身份比生得术式重要多了。”
此时此刻,麻生秋也用重面春太的术式闯过二选一的难关。
“接下来,假设我选对了。”
麻生秋也在笑,羂索也在笑,但是两人的目标不再是诅咒信小说里共同针对五条悟。
他与“她”为未来要上演的夺舍战而发笑,疯癫至极。
“第三场对决,名为‘夺舍进行中’。”
“身体PK身体,灵魂PK灵魂,意志PK意志,记忆PK记忆。”
“来吧。”
“我们谁更胜一筹?”
麻生秋也突然心有猛虎,逃出牢笼,双手拥抱虚空的明月,仿佛看到自己破茧成蝶的那天。
假设羂索能够夺舍活人,麻生秋也就有跟他竞争下去的能力!
“天元同化”的失败案例是宝贵的经验!
羂索的面容恬淡,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有术式进行辅助,身体、记忆、意志,我皆胜过你。”】
羂索含笑:【“只有灵魂层面,你是特殊的零咒力灵魂,我没有把握赢,但是我可以在占据你的身体后,夺取你的记忆,摧毁你在意的事物,慢慢熬到你的灵魂崩溃为止。”】
麻生秋也反问:“如同您没有把握夺舍伏黑甚尔一样吗?”
羂索承认:【“是的。”】
零咒力的特殊性在咒回公式书上验证过。
四个层面的PK战,羂索心平气和地认输一次,而且是无伤大雅的灵魂一战。
麻生秋也却不认为自己在夺舍战中连输三场。
“记忆层面的战斗,您以为我会重蹈覆辙吗?”麻生秋也摇了摇头,曾经的自己输给过诅咒信世界里的天元大人,同化之后,自己被大量虚幻的记忆冲击得精神涣散。
“‘遗忘’术式,可以让我忘记自己内心最重要的人,离得越近,术式效果越强。”
“‘杀意’术式,可以让我的内心被杀意占据,一心一意想要杀死敌人,这个敌人就是您。”
“二者组合在一起,达成神奇的咒术反应。”
麻生秋也诉说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对于没有见过的组合型术式,羂索咬着指尖,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麻生秋也愉悦:“我的这具身体会忘记所有关于羂索的记忆,只有我的灵魂保留相关记忆。”
他在“记忆PK记忆”的战斗中胜利了。
“当您的大脑跳入我的头颅里,立刻会中复合型术式,迅速失忆,忘记‘羂索’是谁,忘记自己是谁。您的记忆对我失去影响力,我不会受到千载岁月的猛烈冲击,反而是您会被我的记忆冲击。”
羂索慢慢瞪大了眼睛:【“……”】
麻生秋也的嗓音温柔极了,蕴含掰回一局的笑意:“二比二,持平了。”
他深深地体验过夏油杰施展“遗忘”术式的效果,用接近一年的时间品尝灵魂与身体的区别。
“您失忆之后,可能会降低意志,也可能不会。”
“‘意志PK意志’的战斗,我暂时毫无办法,你我皆有求生欲,这个要看临场发挥了。”
麻生秋也思考一番后,把自己在意志层面的战斗放下。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最重要的一场战斗上,那就是“身体PK身体”的战斗。
“香织夫人……不,羂索,你以为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层面上,你的术式赢定了吗?”
麻生秋也掀起穿越者的獠牙。
“是我吃定你了。”
羂索的大脑可以占据咒术师的身体,融合记忆和咒力,从而把这个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夺舍”术式是羂索的秘密,纵使天元知晓的细节也不够多。
麻生秋也凭什么敢放言能吃定羂索?
很简单,有一件事是2009年的羂索的知识盲区,麻生秋也提前知晓羂索在未来出现的破绽,术式是不同的“世界”,麻生秋也比羂索更了解羂索的“世界”!
——羂索夺舍完整的咒术师身体,身体掌控权是百分百。
——羂索夺舍不完整的咒术师身体,利用反转术式修复后,身体掌控权下降。
原著剧场版的夏油教祖在生前失去右臂,夺舍后的羂索便在涉谷事变里无法掌控身体的右臂,右臂掐住脖颈,逼得羂索喘不过气,脖颈青筋毕露,险些成为咒术界第一个自己掐死自己的特级诅咒师。
换句话来说,这是平行时空的夏油教祖在教导麻生秋也破局。
麻生秋也跳下栏杆,双足轻盈落地,走到羂索坐下的身边,弯下腰,窃窃低语,一张一合的唇夺人心魄。
今夜,东京高专最聪慧的学生以肃穆之色与悲柔之声说出答案。
“只要我找借口把自己分尸,再刺入‘逆命烛’吊命。”
“夺舍战的四场胜负局是……”
“三比一。”
……
在注重实力的咒术界,“美貌”和“智慧”的牌面价值不大。
它们是卑微的,是被人轻视的东西,唯有搭配上“穿越者”的身份后有逆转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