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00。
谢师宴上,酒店总经理接待众人,介绍菜品,服务周到。
不过麻生秋也等人不需要太细致的服务,听完介绍,果断选择关上门庆祝毕业。随即在丰盛的酒水下,夜蛾正道被四名学生灌醉了,没有形象地指挥咒骸们蹦到桌子上,开始跳芭蕾舞。
夜蛾正道的学生们集体鼓掌,想要看更多版本的咒骸舞蹈,导致现场变成群魔乱舞。
第二个喝酒败下阵的是五条悟。
五条悟变成只会傻笑的“六眼”神子,笨头笨脑,说话都颠三倒四,瑰丽精致的脸蛋酡红一片,完美实现麻生秋也与夏油杰当初的约定:把这个人骗下凡尘。夏油杰看得直乐,掏出手机就录像,打算等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学习冥冥学姐的赚钱精神,敲诈五条悟一笔。
家入硝子想跳舞却不会,麻生秋也拉着她,两人随便跳一跳,互踩到对方的脚,也不怕疼。
当家入硝子对麻生秋也灌酒的时候,麻生秋也连连摆手,语速极快:“不行,我下午还要去给辅助监督、窗送饯别礼物,见完两个后勤部门的同事之后,我还要去见天元大人,再送夜蛾老师回家……”
家入硝子为好友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咂舌,转头就开始跟夏油杰互拼酒力。
夏油杰欣然举杯,大战十个回合,最后一败涂地。
往日喝醉了却安静趴着的夏油杰仿佛是一个假象,真实的夏油杰喝醉酒也开始发酒疯,在麻生秋也的起哄下,对方现场表演三节棍,把特级咒具“游云”挥得虎虎生威。
可爱丑萌的咒骸们灵敏地躲避“游云”,只要挨上一棍,它们就要物理意义上的升天。
家入硝子不解:“夏油怎么如此喜欢用近战武器?”
麻生秋也羡慕地看见夏油杰的肌肉,说道:“拳拳到肉也许是男人都有的梦想。”
别看麻生秋也经常吐槽咒术界喜欢打拳,轮到自己,面对咒灵和诅咒师却无法打拳才是遗憾。
麻生秋也冷不丁说道:“不许毁坏酒店的物品,否则从你的工资卡上扣钱。”
“钱”是控制发疯的开关。
夏油杰大开大合的表演动作幅度马上安全许多,似醉非醉,比拿其他事情警告夏油杰还有用。
大家都是吃过苦,明白贫穷有多惨的人。
麻生秋也陪着家入硝子小酌几杯,一不留神摄入酒水超量,头有一些发晕,几缕绯色攀上美人面,呼出的气体混合酒气,体温在升高,他不由自主地支着自己的额头,试图清醒。
麻生秋也软声求饶:“真不能喝了。”
家入硝子不屑:“明明酒量还过得去,又总是提前服解酒药,在我面前也不敢醉啊。”
家入硝子戳麻生秋也的胳膊:“今天是毕业日,大家都放开胆子喝酒,庆祝自己不用上学了,唯独你在顾忌着其他事情,想要我放过你,你就拿出点诚意来。”
麻生秋也说得天花乱坠:“硝子尽管提要求,只要不让我喝酒,我能办得到的事情一定为你完成。”
家入硝子一听,这不是给自己狮子大开口的机会吗?
她突然反应过来,对上那人温润恬静的黑瞳,自己怎么可能舍得对他提太高的要求……
他总是那么累,为所有人谋划一个未来。
家入硝子决定放低要求,缓缓说出让麻生秋也僵笑的要求:“校服纽扣。”
麻生秋也条件反射地护住左胸口,胸肌隐隐作痛,还有点担心被醉酒的另外两人听见。
家入硝子通过好友的动作想到了什么,挑眉一笑。
她正大光明地讨要:“夜蛾老师、五条、夏油喝醉酒,谢师宴上的大家已经不需要仪表了。”
麻生秋也的浅笑消失,苦恼地说道:“换一个要求吧。”
家入硝子:“不换。”
麻生秋也一脸为难,故作沉吟,“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了……”
家入硝子期待地伸出手。
麻生秋也:“不给。”
家入硝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班长是被五条悟假扮的吗?
麻生秋也撇过头,视线之中晃过五条悟醉酒嬉笑的脸,而后再次错开,宁可去看夏油杰:“不管学校里有多少条不成文的风俗,这枚纽扣的含义在我心中与‘友谊’无关。”
任家入硝子如何忽悠五条悟,这种朋友之间的小伎俩却忽悠不了麻生秋也。
“贴在我心口上的金色旋涡纽扣只给心爱之人。”
“你不会是我的爱人。”
从未有哪一刻,麻生秋也把挚友和爱人分得清清楚楚,不容许被模糊,也不容许被误导。
因为他知道追求躺平生活的家入硝子不是自己的心仪之人。
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是。
他要的是轰轰动动活一回,摘星逐月,若是无法达成所愿,便想办法索求其他满足内心的事物。他受够了听话、懂事、按部就班的人生,单是让他毕业留校,他就不可能办到。
见家入硝子还在发呆,麻生秋也屈指弹中硝子的额头,唤醒对方的神智。
“乖硝子,你要学会应对男人的谎言,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岂能事事如你所愿。”
“……你确定不是为了五条?”
家入硝子不痛快地刺了麻生秋也一句,麻生秋也轻笑地否认了。
黑发青年执杯敬友人,面容宛如盛开的凌霄花,眼中柔情,朝着天空攀去枝芽,拥抱太阳。倘若有朝一日陨落,那不过是麻生秋也做出的选择,一次自由的、向死而生的选择。
他自罚三杯,放开来喝酒,哪怕是被酒豪级别的硝子灌醉一次。
“我是为了自己。”
自私的人是他,利他的人是他。
“还请硝子看在谢师宴需要有人收拾烂摊子的份上,事后让我苏醒一下。”
再后面,麻生秋也失去意识,化作混沌,穿越至今第一次放纵大脑,让醉倒的身体主宰灵魂。
模糊的画面之中,他好像看见五条悟诈尸般跑过来,却被家入硝子一拳揍飞,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弧线。五条悟砸中夏油杰,“游云”戳中五条悟的后腰,五条悟嗷嗷叫,说着什么抢夺麻生秋也的话。
“???@#¥%&……”
宛如地震的动静不断出现,震得麻生秋也昏迷过去。
……
下午的时光呈现空白,似乎被上帝剪辑去了一部分。
东京高专,麻生秋也从医务室的病床上爬起来后,空气中弥漫消毒水的味道,隔壁躺着三名神志不清的“病友”:夜蛾正道,五条悟,夏油杰。
在谢师宴结束后精神抖擞的家入硝子走过来:“你醒了啊。”
麻生秋也罢工的神智还未恢复,迟滞地看向硝子,得到对方的温馨提示:“是你说下午的事情多,让我叫醒你,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麻生秋也揉乱头发,迅速坐起身,拨打数通电话,确认两个后勤部门还没有下班。
紧接着,他去公共卫生间洗脸、挖舌,吐出一只丑宝,在其他人下班前拔腿跑出去。
“丑宝!”
“把我准备的饯别礼物拿出来!”
他边跑边召唤,丑宝缠在他的腰上,努力吐出一个个封装好的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并不值钱,是他的一点心意。
火急火燎的麻生秋也发短信挽留在校的辅助监督,先去了准时上下班的“窗”的部门,不知为何,他进出“窗”的权限被保留下来,顺利见到了昔日的领导和同事。
灰原铃坐在麻生秋也辞职前的办公位上,对麻生学长招手,元气满满的脸蛋格外讨喜。
麻生秋也没有厚此薄彼,额外送了灰原铃一份“窗”的饯别礼物。
“学妹,工作加油,你的背后有东京高专为你撑腰。”
其他“窗”成员背后是政府官员、咒术家族、总监部发展的势力,只有灰原铃不一样。
“保证不会让学长失望!”
灰原铃答应下来,眼中燃起如同伊地知洁高的斗志。
麻生秋也发现那些与自己一样咒术界不起眼的小人物,对扎根咒术界的动力更加强烈。
普通人社会的阶级固化,留给他们翻身的最好机会是在咒术界。
在咒术界,人人视日本咒术界为魔窟。
敢于前往魔窟寻找出路的平民咒术师早就明白一件事:外面也是卷生卷死的职场地狱!
既然都是地狱,何不如在最青春年华的时候选择自己喜欢的死法!
15岁,适合闯荡。
16岁,适合奋斗。
17岁,适合拼命。
18岁,适合发疯。
19岁,你毕业了,你终于蜕变为一位合格的咒术师了。
麻生秋也认真地记住每一个同事的脸孔,留住他们的手机号,包括后面去见的辅助监督。
他逛遍咒术界运转的各个部门,算是到此一游,以丰富的履历惊住其他人。
这个时代的咒术界合该有麻生秋也的名字。
当前同事问他还要急着去哪里的时候,麻生秋也笑道:“我去拜见天元大人,告别我的学生时光。”
他又被好几个辅助监督问到如果天元大人不见你怎么办……
麻生秋也歉意地说道:“那也没有办法,只能当作是我不争气,让天元大人失望了。”
此言一出,谁都听出他与天元大人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
薨星宫的主结界外走来一名黑发青年。
他的脚步不快,手臂在腰侧的摆动幅度很小,如同每次下班回家般放松。
麻生秋也在下午见过许多人,神态略显疲惫,坚持着要走完全部的安排,见到计划上的人。
这里是他告别东京高专的最后一站。
必须来。
自从他发誓不会跟五条悟改变朋友关系之后,他许久未拜访天元大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自知底气尽泄,无法心安理得地让这位咒术界的千年老人继续教导自己结界术。
麻生秋也改变了身边之人的命运,间接改变了薨星宫的糟糕卫生环境。
他忍俊不禁,“挺干净的嘛。”
五条悟和夏油杰居然定期打扫这里,只为当年拍照的一行字——【罪名:欺凌千年老人。】
如果仅仅五条悟和夏油杰来得次数少一点,天元大人会更开心吧。
一个是能透视的“六眼”。
一个是能降服咒灵的咒灵操使。
全是天敌。
麻生秋也脑补出瑟瑟发抖的咒灵天元,附近是两个打咒灵和吃咒灵的猎人。
他清空不礼貌的想法,谨记尊师重道,执弟子礼说道:“天元大人,我是学生麻生秋也,特来告别。”
一步之遥的主结界内部,天元遥遥地看向端丽守礼的黑发青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执弟子礼。
日本重视阶级观念,以剑道流派为例子,分为“切纸、目录、免许、皆传”四个等级的弟子,无师徒名分的是切纸,有师徒名分的是目录,可以代表门派行走的是免许,被允许出师的是皆传。
天元一开始对待麻生秋也的方式就是“切纸”,对外不宣传,也不传授真本事。
若是麻生秋也接受她的条件,放弃生育,跟五条悟厮守终生,自然进一步上升为“目录”。
若是麻生秋也的结界术天资足够,久而久之就是“免许”。
但是令天元哭笑不得的是五条悟晋升现代最强咒术师后,找上门踢馆,拿捏住她偷窥隐私的短处,逼着她培养麻生秋也,她只能让麻生秋也一步到位的成为“皆传”。
没错,是能够出师的“皆传”。
天元与麻生秋也同化一部分,把结界术经验当生日礼物送出去了。
她漫长的生命中没有第二个弟子继承过如此海量的结界术知识,对方在上学期间还教导了禅院直哉、灰原铃,使得一个人成为一级咒术师,另一个人加入“窗”,监视咒术界的安危。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原本遮遮掩掩的师徒关系板上钉钉。
天元思忖道:“麻生秋也以学生自称,我总要给他一次考验,考验他是否出师了。”
她自信结界术冠绝咒术界,麻生秋也学艺不精,顶着学生的身份容易让别人怀疑她的能力。
天知道她有多无奈,一个个小年轻就敢瞧不起自己。
天元想到一个好办法,开口布置作业:“此地是我千年以来的栖息之地,你旷课良久,如今想要毕业,我降低进出主结界对访客的限制程度,只要你能进入结界内部,我便认可你。”
麻生秋也两眼发直地看着眼前的主结界,那是天元用来防备羂索的级别啊!
四舍五入:坏了,我提前成为羂索了?
麻生秋也静默。
麻生秋也绞尽脑汁地尝试数次,甚至释放丑宝,全部被天元牌防火墙牢牢地挡在门外。
天元看笑话,哦不,是看学生的学艺水平。
麻生秋也不甘心地问道:“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可以进入吗?”
天元:“之前不可以,现在可以,我降低了对死物的限制,但是咒术界找不出零咒力之人。”
麻生秋也蓦然一笑:“有的,我能找出来。”
禅院真希身上有弱小咒力,看不见咒灵的情况蒙骗了许多资深的咒术师。
天元:“在何方?”
麻生秋也答道:“在禅院家,名为禅院真希,是受到双胞胎诅咒的人之一。”
天元无法直接窥探禅院家的内部,犹疑不定。
麻生秋也当场立誓,用“束缚”证明自己没有撒谎,“禅院真希与禅院真依是一对年幼的姐妹,姐姐的天赋未被解放,妹妹的咒力总量也被限制住了,假如我杀死禅院真依,禅院真希就是下一个零咒力之人!”
他说得太坚决,充分说明他对禅院姐妹的了解程度。
天元恍然。
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像伏黑甚尔那般的倒霉鬼还能有第二个?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禅院家。
天元宽容地问道:“就算有零咒力之人,你又如何通过她进入结界内部?”
麻生秋也:“我有丑宝,我让丑宝把我吃了,再让禅院真希把丑宝吃进肚子里,把我带进去!”
天元:“……”
麻生秋也斩钉截铁地回答两种可能性:“哪怕最后留下的是尸骨,我也进入了您的结界内部。假如您要求我活着出现,我可以携带氧气瓶,在丑宝的肚子里制造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结界,维持住生机。我相信禅院真希可以把丑宝揍到吐出我为止,她要是做不到,您就是低估了我,高估了丑宝。”
天元服气,在恐吓小孩和结界术的灵活运用方面,年轻胆大的麻生秋也脱颖而出。
只要不跟五条悟谈恋爱,对方的头脑在咒术界无人可比。
天元:“我有最后一个问题,秋也君。”
麻生秋也:“请说。”
天元斟酌地说出好奇已久的事情:“或许你不知道,我观察过伏黑甚尔,他是咒术界罕见的零咒力之人,运气奇差,他在你附近出现过许多次,却在每一次遇见你之后突然转运,你是否隐藏了生得术式?”
这次轮到麻生秋也不可思议:“什么?您说他遇见过我许多次?!”
天元讲述道:“有一次是你去拜访辅助监督的公寓,你返校的途中,他坐在柏青哥的店铺,你离开不久,他就中了一笔小奖。还有一次是你在东京市区闲逛,你们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他用光了钱财,无处可去,又苦于找不到工作,最后靠刮刮乐小赚到住宿费。”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两次以上就是伏黑甚尔真的转运了。
令天元最惊奇的就是伏黑甚尔死后,麻生秋也收养对方的儿子,还对禅院直哉说自己仰慕过伏黑甚尔,开玩笑说一直没有机会包养到伏黑甚尔。
作为旁观者的天元告诉麻生秋也,你们有在路上偶遇过,他也因为你而改变过糟糕的运气。
麻生秋也听完天元的说辞后面色动容,无法遏制地感到悲伤,用右手重重地按住左手手腕。
“不,我没有术式,我无法给他带来好运。”
“准确来说——是我谋划他的死亡,是我封印他儿子的大招,我是他的不幸之一。”
麻生秋也心头刺痛,虚假的相遇罢了。
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第一次见面,分明是在那霸机场,他被术师杀手盯上,男人在人群里懒懒地站立。
麻生秋也的倦意加深:“可能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用小利小惠哄骗他,让他误以为自己得到过幸运,实际上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把他往深渊里推的催命符。”
天元回想伏黑甚尔短暂且破碎的一生,认同了麻生秋也提交的答案。
她同情着每一次的玉碎。
“以后你就唤我为老师,进来吧,我也指导你最后一节课。”
……
麻生秋也踏入薨星宫,外界则多出一条流言:天元大人收麻生秋也为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