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前,学生有一事相求。”
“说吧。”
“请您立下‘七年之内,不会对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的双向束缚,作为交换,我会在国外觉醒反转术式,对五条悟说是您的教导功劳,假如我身亡,您也无需承担着责任,只是没有关注我而已。”
“……”
“我知道这一点条件还不够,但是我必须去做,也必须避开五条悟去做。”
“……为何?”
“当初在五条邸,您大概没有听见五条悟跟我的交谈。”
麻生秋也接受天元的指导,打起精神完成自己布局国外的一个重要环节:避免天元的泄密。
日本咒术界在天元的监控之下,重要人物重点关注,麻生秋也难以不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日本,一旦学精明的五条悟跑去找天元询问自己的下落,他自导自演的“如月车站”事件就会失败。
麻生秋也是暗恋过五条悟的人,有现成的理由来力证决心。
“他对我说。”麻生秋也的脸上浮现怀念之色,引发千年老人的探听兴趣,“以后,再求婚一次吧。”
天元不自觉有了几分笑意,咒术界太残酷,人心薄凉,所以她更爱看见温馨的故事。
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中一人是与自己有因果联系的“六眼”,这是她都愿意推动一把的事情。
麻生秋也飞快地看了一眼天元听八卦的神色:“他还说……那道涉及刀山火海的‘束缚’在你身上没有解开,你要时刻记住这件事,直到你彻底放弃,或者学会反转术式为止。”
麻生秋也:“所以,我想试试。”
他出国的真实原因当然不是为了跟五条悟结婚,但是天元是什么人?老人家固执,只相信自己的观念,只相信自己在同化之时从麻生秋也身上感受到的深刻感情。
天元劝道:“这条道路没有捷径可言,你失败的风险太高,五条悟会为你伤心一辈子。”
麻生秋也眼底的锋芒乍现,悍然顶撞这句话:“人活着是为了追求理想和幸福,我死了,他自然会伤心,可是伤心有什么用?是能让我变强,还是能让我战胜刀山火海的誓言?”
纵然自身的战力不如特级咒术师,在咒术界排不上名,他也是站在另一个领域的顶峰。
“他五条悟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凭什么不能做到?”
每一次反问更像是麻生秋也在平静表面下,灵魂对天元的嘶吼。
天元闭嘴不言。
如何反驳?这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若是去反驳麻生秋也,天元有一种在反驳咒术界千年历史里出现过的逆天改命事件。
在天元听不到的地方,她体内的数任“星浆体”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件事,有不少人认为有志者事竟成的理念,毕竟麻生秋也的厉害之处被他们看在眼里。
“我要去赌,我要去赢,赢了就应有尽有。”
麻生秋也把执念说出来,道尽一个不肯对天赋认命的平民咒术师的心声。
天元叹息:“如果我不同意呢?”
麻生秋也笑了,那是破釜沉舟的飞扬神色,自从对五条悟下跪过一次后便很少出现过了。
他堂堂正正地说道:“老师,我选择立刻把特级咒具‘逆命烛’刺入体内。”
天元倍感无奈:“你这是碰瓷行为。”
麻生秋也:“您见过我的手段,也看过我的自残,我啊,为达到目的总是不惜一切手段。”
麻生秋也:“缺少意志力,我就去锻炼意志,缺少求生欲,我就去看尽人世间的苦楚,缺少咒力的精细化操控,我就去生死边缘的绝境里多打几次‘黑闪’。”
麻生秋也抬起右手,按在胃部,丑宝随时能出现:“总之,请老师做出选择吧。”
天元共鸣了当初夜蛾正道得知麻生秋也真面目的幻灭心情。
她还能怎么办?
她的关门弟子说不同意就自杀啊。
天元只能哀莫大于心死地问道:“你实话实说,有几成觉醒反转术式的把握?”
麻生秋也听见她放软的话,灿烂一笑:“六成。”
事成定局。
再也没有人能阻碍麻生秋也的出国了。
……
从薨星宫离开,麻生秋也单独见了禅院直哉一面,让对方放假后抓紧时间拆散禅院姐妹。
禅院直哉颇为闲适地依靠在门口,邀请道:“你干脆来禅院家做客,亲眼看我如何拆散怎么样?”
麻生秋也送他一个电话号码:“我没有时间,你直接联系九十九由基即可。”
禅院直哉下意识找到原因:“是为了悟君的生日吗?”
今年寒假时间要晚一些,导致寒假一到来,离五条悟的20岁生日也不远了。
对于五条悟的20岁生日,麻生秋也其实还未下定决心,迟疑地问道:“五条悟的成年礼会很热闹吗?”
禅院直哉用麻生秋也感到发凉的诡异目光看向他。
麻生秋也心生不妙,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吗?
禅院直哉:“秋也君不知道?悟君为了外出上学,在15岁就举行了成年礼仪式。”
麻生秋也:“……”真不知道。
禅院直哉又说道:“这件事在御三家和总监部轰动一时,我也去参观了仪式,悟君全程臭着脸。”
麻生秋也:“……”五条悟没说啊!
禅院直哉眼中的审视渐渐弱化,仿佛看见了麻生秋也抿着唇背后的尴尬。
“秋也君,你是御三家的人对吧。”禅院直哉自言自语,“只是在那个时期,你正巧被边缘化,失去出席五条少主成年礼的资格,等我成年的那一天,你可一定要到场,不许放我鸽子。”
麻生秋也抬眸,看清楚这个人脸上的期待,而对方成年之后,自己早已不在日本。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送上成年礼。”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要求比悟君收到的礼物更贵重!”
禅院直哉满心是攀比,忽视了麻生秋也没有说过亲自到场庆祝的事实。
麻生秋也对禅院直哉熟悉的表现泛起一丝怅然,然而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无法再为禅院直哉停留多少时间。他本该谈完话就走,又想到禅院直哉放弃深究的天真模样,心肠一软。
麻生秋也停下脚步,唤道:“直哉。”
禅院直哉看向他。
麻生秋也说出鼓励的话:“你有学会领域展开的潜力,请合理地约束住自己,不要当心灵上的懦夫,贪图享乐的咒术师永远无法攀登‘特级’的高峰。”
禅院直哉爱喝心灵鸡汤,但是愤恨自己为何给秋也君留下贪图享乐的印象!
“秋也君!我一直有勤奋努力!”
“……是吗?”
麻生秋也转过身,似乎短暂地闭目,缓解心灵的疲劳,背影隐隐可见放松下来的气息。
禅院直哉已然改变了部分性格。
他留下一句话:“我会由衷地期待你的未来。”
东京高专的傍晚有很美的黄昏,麻生秋也牵着小惠的手,路上无心观看风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他看见自己每一步留下咒力残香,斑驳的赤色火焰脚印是他见过天元之后无法自持的心念。
他的步子跨得有点大,麻生惠喊道:“爸爸慢一点。”
麻生秋也不得已地放慢速度,消化情绪,配合孩子追赶自己的小碎步。
五年来漫长艰辛的道路被自己走完了,也不急于一时。
麻生秋也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拍照,用来纪念学校的景色。他路过一些寺庙建筑物的时候,还会停驻观看,一反常态地语调激昂,告诉麻生惠一件事:“那儿是高专忌库的入口之一,忌库里藏着许多特级咒物和高级咒具,你将来入学高专的时候,不要随意靠近,以免被误会。”
麻生惠记住了。
麻生秋也却没有告诉他,高专忌库有一千扇门,寺庙是障眼法。
当他顺利推开校长室的门,拿到抽屉里的车钥匙的时候,整个学校对他几乎不设防。他感受着自己得到的特权,有些感动,也有一些对未来的构思,每份信任的背后都是沉甸甸的压力。
校园的时光还是到了分别的那一刻。
麻生秋也开车接走夜蛾正道,用尽全力微笑,对校医室的三名同期告别。
“下次见,我要回家啦!”
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没准他就回到了上辈子的世界。
黑色商务车驶出东京高专,前往市区,与前来接五条悟的豪车驶向不同的方向。驾驶室半遮的车窗下,麻生秋也专心开车的侧脸显得淡漠极了,令坐在另一辆车里的五条辰在匆忙之间瞥见,却来不及打招呼。
五条辰咽下想要说的话,心想下次再恭喜秋也君毕业吧。
在虚幻之中。
三道“束缚”的锁链断裂开来。
目视麻生秋也回家的五条悟眉眼都是笑意,再过七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不知道惊喜是什么。
黄昏下,教师宿舍还在建造,朋友在他身边说话,一切如此欢愉。
他们还会见面,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