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半夜起床喝水,手里端着水杯,发现二楼儿子的房间未熄灯。
“秋也是毕业后失眠了吗?”
夜蛾正道怀着去安慰麻生秋也的心情走过去。
房间里,黑发青年背对他坐在椅子上,书桌铺开一张世界地图,指尖沿着经纬线在计算什么。
“爸爸?”麻生秋也的肩头被拍,抬头去看夜蛾正道。
“你在看世界地图,准备出国玩吗?”夜蛾正道随口一说就猜中了真相。
“有这个想法。”麻生秋也收起手指,“我一直对法国很好奇,有生之年肯定会去法国逛一逛。”
“法国啊……”夜蛾正道没去过那个国家,支持道,“你想去就去,我给你旅游费。”
麻生秋也婉拒:“我自己会赚钱,不想花爸爸的存款。”
夜蛾正道找个地方坐下,父子谈谈心:“小惠呢,他睡着了吗?”“睡了。”“你睡不着,正好可以跟我聊一聊你对未来的安排,是准备当老师还是进总监部?”
麻生秋也听见“老师”和“总监部”两条路线就哭笑不得,自己被他人误会大了。
“学弟们口无遮拦,还说我能当理事长,爸爸也这么认为吗?”
“总监部适合你。”
显然,夜蛾正道不认为这是东京高专的学生们胡诌,认可麻生秋也的本领。
“可惜我没有这个想法。”麻生秋也否认,“实际上咒术总监部更适合普通人入职,若我没有入学东京高专,我也许会朝这条路线努力一二,可我是咒术师,我不想浪费精力在当官的事情上。”
夜蛾正道推荐道:“你来当高专老师,等我退休,你可以谋划校长的位置。”
麻生秋也依旧摇头,感激夜蛾爸爸为孩子的谋划。
夜蛾正道又提了几个常规职业,始终得不到麻生秋也的点头,父子之间出现职业分歧。
夜蛾正道头疼:“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我猜不出来。”
麻生秋也吐出目标:“我想当特级咒术师。”
夜蛾正道:“……”
麻生秋也展开笑脸:“开玩笑的。”
夜蛾正道的心情七零八落,捏了捏拳头,习惯性就想暴力镇压搞事的学生。
“爸爸,我本来是想白天跟您谈话,既然您此刻来找我……”麻生秋也望着窗外的月色,仿佛那儿有仙人起舞,让他无法在冬日的夜晚入眠,“希望我不会把失眠传染给您。”
夜蛾正道对麻生秋也的行为模式有一定的免疫力,咒力加强心脏,做好心理准备。
麻生秋也:“我需要带着小惠离开一段时间。”
夜蛾正道诧异:“多久?”
麻生秋也:“短则一两年,长则七八年,直到日本对小惠而言是安全为止。”
夜蛾正道的血压微微上升,虎目怒睁:“有谁想伤害小惠?是禅院家吗?”
麻生秋也再次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夜蛾正道还想接着问清楚敌人的细节,麻生秋也抢先说道:“爸爸,您还记得我让七海学弟收养的重面春太吗?他的术式非常独特,我利用他的术式,测试出了许多事情。”
夜蛾正道嘴角一抽:“你不是让我登记他是无术式的咒术师儿童吗?”
麻生秋也摊手:“上交的档案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嘛,爸爸现在是领导阶层,做人不能太老实本分。”
麻生秋也对夜蛾正道透露出重面春太的术式特点:“春太的术式能豁免杀意,规避死亡。”
夜蛾正道顿时精神抖擞:“这是很有用的术式啊。”
咒术师的死亡风险高,一个能规避死亡的术式简直是平民咒术师的神技!
麻生秋也也这么认为:“为了防止我遗忘他的术式,忽略他的价值,我在手臂上刻下他的名字。”
麻生秋也拉开左臂的睡衣衣袖,一道有歪歪斜斜名字的疤痕在左臂上。
——“重面春太”。
夜蛾正道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麻生秋也,这是正常人的做法吗?
麻生秋也无视不想看的眼神,娓娓道来:“在2009年年初,你们上门拜访五条家,我趁着母亲的午睡,创造出春太与母亲见面的机会,我想要让春太与母亲的性命绑定在一起,规避一些人生中的意外。”
夜蛾正道来不及斥责他乱来,麻生秋也面沉如水:“我失败了,春太的术式在抗拒这件事。”
夜蛾正道愣住。
麻生秋也:“一个不在咒术界活跃的普通人能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我想不通,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减少两人生死绑定的时间,一点点试探术式的接受范围。”
麻生秋也:“最后,我测试出术式容忍的期限,给重面春太签订‘束缚’。”
麻生秋也:“安全的时间在2009年12月26日截止。”
一股寒气从夜蛾正道的脚底板蹿上来,妻子距离安全期的结束仅仅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夜蛾正道突然庆幸提前得知未来的危险:“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麻生秋也的语气轻快起来,给养父注入强心剂:“当然有,我用各种手段间接地、迂回地测试术式的性能,爸爸不用管里面的过程,太复杂了,爸爸还是专心听我给出的答案吧。”
“因为危险到来的时间是在我们毕业之后,我推测有三种可能性。”
“危险来源于‘十影’。”
“危险来源于东京高专的敌人,敌人想以校长的软肋下手。”
“危险来源于人类的绝症,例如癌症,那是反转术式也无法彻底根治的疾病。”
一听孙子被卷入其中,夜蛾正道急匆匆地说道:“小惠不可能是危险来源,他比一般的小孩都乖巧,至于绝症方面,只要我让真由美去体检,肯定能在早期就得到根治。”
麻生秋也阻止:“您别急,我比您更了解小惠的情况,也知道家里每年会做全身体检。”
夜蛾正道耐心倾听儿子的分析。
麻生秋也:“针对三种可能性,我做出三种预防手段,我会时刻陪伴在小惠身边,不会给敌人下手的机会,而东京高专方面,五条悟和夏油杰大概率会留校当老师。”
夜蛾正道的头皮差点炸开,夏油杰就算了,五条悟怎么会留下来?!
麻生秋也微恼:“爸爸,不要歧视五条!他才是保护东京高专的主力,有他在,学校就安全。”
夜蛾正道戴上痛苦面具,自己最想留下的儿子不爱当老师,最调皮的学生想当老师?
下一代学生会被五条悟教坏的啊!
麻生秋也不管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反转术式,只要人有一口气就能施救,不管母亲患上何种疾病,发现的时间越早,治愈的概率越高,您平时要多重视母亲的身体健康,包括心理健康。”
事关妻子的安危,夜蛾正道不敢反驳,把儿子的说法当作救命宝典看待。
夜蛾正道:“还有吗?”
麻生秋也絮絮叨叨了一堆保护夜蛾真由美的办法,规避疾病,规避车祸,规避航难等等,他强调心理问题:“您要给母亲足够的安全感,让她能不被外人挑唆。”
夜蛾正道点头。
麻生秋也把家庭的大后方处理完毕,再来揭露自己带小惠离开的意义。
麻生秋也:“在毕业前,我用同样的方法来测试自己的安全性,而后我发现了相似的情况。”
夜蛾正道坐不住了:“你也有死亡风险?”
麻生秋也握住夜蛾正道的一只手,中年男人的手沧桑而宽大,曾经是他的避风湾。
如今,轮到他来保护夜蛾家,回报那份收养之恩。
麻生秋也:“我发现只有带小惠离开是最安全的做法,等我们走了,母亲的安全会获得极大的提升,但是取而代之……爸爸的危险性会被提升,爸爸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
夜蛾正道自然是愿意承担危险,他想不明白的是有五条悟、夏油杰在,危险从何而来?
“秋也,以你的聪明才智也找不出危险究竟是什么吗?”
“您还记得天内理子昏迷事件吗?”
“记得,她中了不知名的诅咒导致的昏迷不醒,你把她送去植物人托养中心了。”
“我猜这是危险之一,只要中招就基本上是等死。”
“……”
夜蛾正道的情绪沉重,无话可说。
假如中招的是妻子或者秋也、小惠,岂不是说也要一辈子躺在床上等死?
夜蛾正道把自己的危险性会提高归纳于这件事,却不知道麻生秋也在暗示未来的熊猫咒骸事件。
——寂寞的中年男人可能会创造出第二个“儿子”。
麻生秋也如同在说预言一般地笃定道:“七年之后,事情会迎来转机。”
夜蛾正道神思不定,被麻生秋也带偏了念头,误以为麻生秋也要带小惠躲避成为植物人的危险。
“悟和杰知道你要走吗?”
“不知道。”
“你居然说‘不知道’?他们肯定会去找你!”
“我会带着小惠去‘如月车站’,前往七年后的世界,斩断所有的联系。”
“???”
夜蛾正道震惊地发现这些小兔崽子隐瞒了好多的事情。
麻生秋也在养父想刀了四名学生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把“如月车站”的部分信息泄露出来,声称自己和小惠只要前往七年后的未来,所有人都会避开死劫,而自己和小惠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七年后再见到亲朋好友。
夜蛾正道独自冷静了好一会儿。
夜蛾正道本性善良,却是一个快刀斩乱麻的人,干巴巴地询问道:“你何时走?”
麻生秋也的面孔浮现出不舍,直视夜蛾正道,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很幸运的是对方看得懂。
他有一位很好的父亲,小惠也有一位很好的爷爷。
“越早越好。”
……
凌晨。
东京高专,男生宿舍的窗口被人敲响,堪称鬼故事的一幕。
正在睡觉的夏油杰惊坐起,侧头看去,墙角堆着早上要出发的行李箱,窗帘遮挡住来者的身影。
夏油杰赤着脚走过去,拉开窗帘,脸上不禁流露出惊讶。
“嘘。”
对方竖起食指,发出轻柔的声音。
夏油杰回房匆匆穿上鞋子,披上一件厚外套,跳窗跟着外面的“黑幽灵”走了。
七天后。
在家等着过生日的五条悟赶来,带着急哭了的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见到失踪的养父。
彼时对方躺在静冈县滨松市的一处公共休闲椅上,昏睡不醒,满头散发,脸上披着出校门时候穿的外套用来遮光,有一只穿着夹脚凉拖的脚还落在地上,活脱脱的日本流浪汉造型。
当夏油杰被四周的哭声吵醒,揉着额头坐起,外套掉下来,他对上五条悟惊疑不定的“六眼”。
“杰,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有猜谜性质吗?”
“哈??”
夏油杰的大脑变成浆糊,双眸凝神,被五条悟问起七天来去干什么了,他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我记不清楚了……好像是秋也让我送他去‘如月车站’。”
对面。
五条悟的眼神更加怀疑起来。
“你没有骗老子吧?不对,你肯定在骗老子!”五条悟二话不说地抓住夏油杰,双手锁喉,以玩闹性质的审问逼迫对方,“今天的生日剧本是《麻生秋也从世界上消失的一日》吧!”
夏油杰打了个喷嚏,逼退五条悟,而后夏油杰焦躁地找出口袋里的手机:“看网络不就知道了吗?”
触发“如月车站”显灵的方式就是在网络上引发热议。
在夏油杰的手机上清晰保留之前的上网记录:12月1日晚上,自己在论坛发帖留言!
2009/12/01,23:50
[我和朋友、朋友的小孩第二次来到滨松市,想要从这里前往‘如月车站’。]
2009/12/01,23:51
[这次会成功吧?]
2009/12/01,23:52
[朋友说,白天在青森县玩的很开心,临走的时候稍稍有一点舍不得。]
2009/12/01,23:55
[朋友在对我说对不起,我有些难过,有心阻拦,可是我事先答应过朋友,今天出门之后,无论对方想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他,哪怕是赌上我的性命。]
2009/12/01,23:59
[前方就是隧道,我已经快要看见如月车站了,上次我们没有下车,这次不一样了……]
2009/12/02,0:01
[进入隧道后一片黑暗。]
2009/12/02,0:02
[朋友牵着孩子的手走向车门,在等待电车停靠到站,外面有人在心心念念地等着他。]
2009/12/02,0:06
[到站了,车门也打开了,我的朋友要离开我了……真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离别啊。]
夏油杰的手机被五条悟夺走了,五条悟一目十行地阅读信息。
夏油杰的朋友是谁?朋友的小孩又是谁?
五条悟不敢相信!
不打一声招呼,五条悟立刻沿路搜索麻生秋也的咒力残香,时隔多日,咒力残香早没了!
远方,夜蛾家一片冷清,夜蛾真由美回家探望父母了。
夜蛾正道等着五条悟的到来,见对方冲进来就去二楼也没有说话,因为二楼的房间空无一人。
五条悟脚步重重地踩着楼梯走下来,弯腰盯着沙发上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你没有演戏的天赋,不要假装忧愁了,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假装,你冷静一点。”
“秋也在哪里?”
“秋也去了你们知道的‘如月车站’。”
“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他跟我告别了,临走之前处理完身边的所有事情。”
夜蛾正道说了无数遍事实,五条悟通通不信,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夜蛾正道,固执地说道:“秋也答应过老子,我们毕业一起留校,他绝对不会毫无征兆地离开这个世界!”
往年的生日证明——凡是在12月7日发生的离奇事件,全部有诈,毫无例外。
五条悟联系五条家,直接让家族彻查毕业后的麻生秋也。
这个世界唯一会服从他命令、不敢在生日欺骗他的就是五条家!
五条悟得到家族的搜查情报——
【麻生秋也没有出行记录,下落不明,七天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北方的青森县。】
【同行者是夏油杰、麻生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