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大爆发。
咒术界在入夏后再次忙疯了。
总监部见盘星教拖到七月还没有解散,抽不出精力去管他们,打算秋天再一次性算总账。
盘星教在麻生秋也上位后进入蛰伏期,收缩势力,清理内部的坏账。
因为日本灵异事件的高爆发率,盘星教一直以来有给富豪提供心理安稳的业务,近日盘星教的教徒接触一名求助于他的富家小姐,对方从国外旅游回来,突然身患怪病,药石无医。
这种怪病有多怪?
白衣教徒眼睁睁地看见对方脸色从煞白到不正常的病态红润,不停地咳嗽,嘴唇鲜红,疑似体内感染炎症,血液循环加速,然后……她呕吐出玫瑰花的花瓣。
“救救我!”富家小姐哀鸣,家里有长辈从政,接触过那个特殊的圈子,所以从小送她去国外读书,毕业后时不时去国外旅游也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毕竟日本顶级富豪在夏天都是集体出国度假(避难)。
花朵?还是玫瑰花的品种?
白衣教徒见惯各种沾染诅咒的倒霉蛋,头一次见口吐玫瑰花的女人。
这是魔术表演吧。白衣教徒腹诽这名富家小姐有弄虚作假的嫌疑,是不是跟家里闹矛盾了?他询问对方近期有没有吞服玫瑰花或者接触过奇怪的东西,暂时排除肺结核等疾病,安慰对方先回家等消息。
接待完指定数量的客人后,白衣教徒缓口气,检查自身的情况,没有感觉到身体不适。
按照富家小姐的说法,这种疾病前期是喉咙隐隐作痒,中期是快速爆发,仿佛要把肺给咳出血。
这点与肺炎、甲流等流行疾病的有近似之处,显然是诅咒导致的负面症状。
诅咒这种东西,只要保持内心不堕落、不接触源头的咒灵就没事。
白衣教徒自以为懂得诅咒的规律,写好报告,送去给盘星教内能看得见咒灵的高级成员。盘星教内部分两种人,一种是能看得见咒灵的普通人,一种是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新任的教祖大人把能看得见咒灵的人分开来管理,单独培训了一套咒术师该懂的知识,据说这些人每天都要翻阅大量历史文献,写大量的经验总结。
白衣教徒敲了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无奈叹气,他不得不驱车前往总部,寻找自己的上司。
盘星教总部位于东京,距离郊区的东京高专不算太远。
长期驻守在总部的教徒年龄普遍偏大,辈分高,资历深厚,当白衣教徒在总部转了一圈,恭敬地朝不同的人打完招呼后,他身上沾染到的“花吐症”诅咒也随之传播开来。
能跻身高层的盘星教教徒有钱有势,把感情都奉献给了天元大人,前任理事长还为了星浆体同化,派人绑架黑井美里,临时购买一架私人飞机把人送去冲绳。他们这些人信仰天元,以纯净为美,自诩看透世界的本质,把普通人的身体视作污秽。
这是“花吐症”咒灵本体来了都无法诅咒的狂信徒群体,完美避开术式的要求。
总部没有任何教徒会暗恋或者痴恋普通人。
如果有,早就被打死了。
盘星教总部不存在咒灵,坐镇在这里的特级咒物就是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上面的封印咒文完整,从未遭到过破坏,千年以来留在盘星教,能够驱赶低级咒灵。
单一的诅咒不同于有危机意识的咒灵,它在“两面宿傩的手指”镇压的地区悄无声息地蔓延,附着于每个人的身上,好似一张大网,朝着麻生秋也所在的区域一点点靠近。然而麻生秋也不可能时刻出现在总部,五条悟在东京,他就躲人,五条悟离开东京,他就返回盘星教。
结果,最先中招的人不是麻生秋也。
在盘星教四处溜达,把这里当作后花园的禅院直哉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这里怎么会有诅咒之力?”
他与教徒擦肩而过后感觉一阵阴冷钻入肺部,喉咙立刻作痒。
禅院直哉把咒力注入眼睛,眼神眯了眯,发现盘星教的地面残留着大量跟着脚印走的咒力残秽。
“两面宿傩,你是不是不行啊。”禅院直哉赶紧去检查盘星教封印的特级咒物,最危险的东西没有出问题,仅仅是无法驱散咒灵衍生的诅咒之力,“特级咒物镇压不了诅咒?”
对此,禅院直哉没有半点惊慌失措,脸色恢复正常,嘴角上扬。
诅咒嘛,小意思。
禅院直哉嘀咕:“莫非是杰君看不惯盘星教,发现我也在这里,直接对这里施加大面积诅咒?”
诅咒来得太蹊跷了,有人为迹象。
咒术界对盘星教有恶意的人不多,咒灵操使最值得怀疑。
他感应出这份诅咒之力的危害等级较低,诅咒之力根植于自己的肺部,不影响心脏和大脑,血液里也没有沾染诅咒的迹象,在一级咒术师自身的咒力压制下,跟普通人患上感冒差不多。
当年秋也君还给他写过诅咒信,把他拖下水,害得他恶补了大量破解诅咒的知识。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去祸害秋也君,让秋也君解决盘星教内部出现大量不明诅咒的难题了。
禅院直哉兴高采烈地去找夏油杰不敢得罪的麻生秋也,告诉对方坏消息。
这份杰君的诅咒必须给秋也君来一份!
在见面的一刹那——
禅院直哉拉开门,坏笑还挂在脸上,艳丽歹毒,一副包藏祸心的模样。
麻生秋也收到五条悟不在东京的消息,正要带着小惠前往盘星教,他和麻生惠眼睁睁地看见禅院直哉回来后表情骤变,五官皱成一团。
禅院直哉扶着门框,身体前倾,弯下腰,喉咙泛起剧烈痒意。他捂住嘴,好似有无数小虫子爬上肺管,导致他忍无可忍,呕吐出染血的凌霄花,花瓣有白有红,鲜血让红花更红,白花更白,点点血迹不太明显,诅咒的爆发期比他之前预料的“感冒症状”要严重许多。
麻生秋也猛地打翻了椅子,隔着窗户告诉在花园玩耍的麻生惠,厉声说道:“小惠!不许进来,待在花园里,最好在没有咒力残秽的空旷地带!”
禅院直哉略感伤心,对方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而是让麻生惠避开不知名的诅咒。
他在剧烈咳嗽结束后憋屈地问道:“秋也君,这是什么类型的诅咒?”
他补充原因:“我去了一趟盘星教,盘星教遍地是诅咒之力。”
空气中弥漫开血腥气和凌霄花浓郁的芬芳。
凌霄花的气味无毒,花瓣有毒,具有观赏性,但是不适合服入体内,更像是某种诅咒的寓意。
麻生惠侥幸没有被波及到。
留在室内的麻生秋也却要直面禅院直哉这个混蛋带来的诅咒。
麻生秋也蹲下身,捡起花瓣,手指揉搓,没有消失,分辨出是两种品种的凌霄花。他在情急之下没认出病症,还以为直哉是吐出大量鲜血和内脏碎片,冷静下来后就猜到了“花吐症”。
麻生秋也的瞳孔微微放大。
直哉被盯上了?
不,有可能是直哉离自己太近,所以被羂索释放的诅咒误伤了?
麻生秋也猛地看向禅院直哉,捏住禅院直哉的下颚:“张嘴,忍住别咳嗽,用咒力强化肺部。”他让对方张开嘴,检查喉咙的损坏程度,伸出两指,在对方的嗓子眼夹出了一片新长出来的花瓣。
禅院直哉快要憋不住了,在喉咙的痒意把自己逼疯前注意到秋也君的震惊。
麻生秋也骇然发现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掉入新的棋局。
羂索与两面宿傩在千年前有过约定,会帮两面宿傩和追随者里梅获得优秀的咒术师身体,在麻生惠迟迟没有暴露出自己的术式之后,现阶段的两面宿傩最适合夺舍谁?
夏油杰,禅院直哉。
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对喜欢打拳的两面宿傩而言太无聊了。
禅院直哉的术式是“投射咒法”,高速流,是近战爱好者的福音,杀人都让人反应不过来。
禅院少主,术式新颖,潜力足够,即使无法打败“无下限”术式,只能作为一个两面宿傩复苏前期的中转站,却让两面宿傩有资格与五条悟来一场万里大追杀,在速度上克制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术式。
凌霄花,有攀登高峰、凌云壮志的寓意,红白花代指他和伏黑甚尔都可以。
伏黑甚尔已死,作为禅院直哉最仰慕的两个人之一,麻生秋也是唯一能影响禅院直哉斗志的人,生命具有特殊价值:被两面宿傩亲手虐杀,逼迫禅院直哉灵魂崩溃的价值。
麻生秋也整个人快要裂开。
拜禅院直哉的术式和潜力所赐,“两面宿傩的手指”可能就在默默观察他们,自己竟然间接就对上了另一个千年老阴逼两面宿傩,他要的是对羂索的利用价值,而不是对两面宿傩复活后的愉悦价值。
自己以前写诅咒信吐槽禅院直哉的时候纯属开玩笑,谁知道你还真的有白月光和朱砂痣啊!
这恐怕是羂索在下黑手前都万万没想到的一幕!
麻生秋也浑身直冒冷汗,看来盘星教求助于自己的这件事本身就有猫腻,来得太巧合了。
孔时雨是间谍?
盘星教的教徒找人募捐,怎么会那么巧就找到五条悟的头上?
今天的试探对象一定是自己,禅院直哉是被顺带沾染上诅咒,羂索对隐居国外的麻生秋也产生兴趣,亲自布局,意外得知他和五条悟关系亲厚,想要得到的答案无非是麻生秋也和五条悟的感情有多深,五条悟重不重视麻生秋也,二者的关系能否达到羂索利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最低条件。
花吐症是一种传染型诅咒。
咒灵本体下落不明,谁也无法找到羂索控制的咒灵,解除花吐症的办法就是与心上人接吻。
不论麻生秋也乐不乐意,无论他对五条悟是暗恋还是明恋都不重要,羂索可以通过花吐症看清楚麻生秋也的内心,诞生于“人类对暗恋感到苦楚”的咒灵的术式是麻生秋也都无法欺骗的东西。
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在禅院直哉意外感染花吐症之前是这样的……
这下子计划全面崩盘了,他的计划、羂索的计划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奔。
羂索的乐子人思维会瞬间抓到禅院直哉的弱点,牢牢攥紧麻生秋也,夏油杰归羂索,禅院直哉归两面宿傩,两位千年老怪物在幕后划分好战利品,而麻生秋也变成为了双方交易不崩盘的纽带。
羂索不敢在明面上得罪两面宿傩,该给的面子必须给足,他对麻生秋也的夺舍念头会降低,不然他就等着分赃不均,被两面宿傩恶意抢走夏油杰,或者两面宿傩在夺舍禅院直哉之后追杀羂版麻生秋也。
羂索对历任“六眼”搞破坏的心理阴影面积大于两面宿傩。
除非……五条悟患上花吐症,证实恋情,否则羂索没有夺舍麻生秋也的必要性!
双方的博弈和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麻生秋也有办法让五条悟接触诅咒,但是他能让五条悟患上花吐症吗?
他觉得跟做梦差不多。
他没有信心。
找人去祓除“花吐症”咒灵已经来不及了,羂索不想让他们抓到,他们就抓不到咒灵。
麻生秋也双目失神地看着满地的凌霄花,感觉到无法言语的酸楚和绝望。
禅院直哉不停地咳嗽,被对方惨白的脸色吓到:“秋也君?”
麻生秋也想要让禅院直哉伪装爱上其他人,避开羂索的探查,最好是爱上五条悟或者夏油杰,而不是自己这样的弱者。话到嘴边,诅咒阴寒的恶意占据了他的肺部。
禅院直哉根本无法伪装。
五条悟不是凌霄花,夏油杰也不是凌霄花。
咒术界里没有几个人需要如同藤蔓般汲取泥地的养分,从底层攀爬向上,剑指巅峰!
羂索想要验证的情报是五条悟爱麻生秋也,麻生秋也找五条悟接吻,由爱意的吻破解术式。羂索不辞辛苦地诱引他回国,打出“花吐症”咒灵这张牌,试探完毕就会夺舍他!
可是他办不到啊!
为何他苦心营造的局面,永远不如愿?旁观者认为五条悟爱他,只有他知道那不是爱情!
他无法让五条悟对朝夕相处的自己产生爱欲,无法惊艳五条悟的心灵。
他们没有接过一次吻,没有互相倾诉过一次爱。
月色真美,美得只有五条悟一人!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
爱的排他性、唯一性、纯粹性,他统统在五条悟身上看不见!
世人把他的价值与五条悟绑定,践踏真心,仿佛在说——麻生秋也不重要,他就是咒术界的蝼蚁,朝夕不保,永远活在五条悟的影子里。
天元是如此,羂索是如此,未来还有等着蔑视自己的两面宿傩。
麻生秋也越是愤怒,面色越寒,咒力翻滚不休,化作濒临爆发的海底火山。他在禅院直哉的诅咒传染下半跪在地,右手扼住喉咙,妄图阻止呕吐,花瓣夹杂唾液,鲜血让大朵掉落的山茶花艳得不可方物。
污秽之中断首盛开的山茶花,既不纯洁,也不神圣。
“滚啊啊啊啊啊啊!!!”
……
麻生秋也推开被骂傻了的禅院直哉,手背一抹,擦去嘴角的血,带走小惠,前往盘星教。
他失魂落魄地待在盘星教教祖冥想打坐的和室,从黑夜到天明。
第二天,他约见夏油杰和家入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