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中小学的暑假一般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下旬结束。
街道上,一名国中一年级左右的小女孩穿着JK制服,喘着气跑向七海建人的租房处。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要找到重面君……”
佐藤真子浑身热血沸腾,爸爸的恩人发信息来,特意拜托她去做一件事。
——约重面春太去玩扭蛋机。
从柏青哥店里铩羽而归的重面春太待在家里,被七海建人要求写作业。灰原雄不在家,七海建人见弟弟听话,便去厨房准备中午要用到的食材,而后听见门铃响起的声音。
“谁?”七海建人回头,从门上的猫眼看见是一个紧张局促的小女孩。
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询问来意,对方清脆地喊道:“重面君在不在家?我们约好了暑假一起玩!”
重面春太从房间里探出头,听见动静后马上不想写作业了。
七海建人诧异:“你同学?”
今年上国中一年级的重面春太羞涩地承认:“嗯,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坐在我旁边。”
七海建人拿出家长监督的风范:“她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什么职业?学习成绩怎么样?”
重面春太乖乖回答:“姓佐藤,真子酱的爸爸是经商的人,以前开过烤肉店,真子酱学习成绩一般,家里好像是住大别墅,但是为了读书方便就在附近租房住了。”
“记得早去早回,不要把自己弄得中暑。”七海建人得到小女孩的基础信息后,不再干涉弟弟的交友,放他出门,还给了一点零花钱,两个国中小朋友顶着烈日撒丫子跑掉了。
重面春太走后,七海建人回到厨房切菜,心头浮现一丝异样,念道:“佐藤(sato)。”
日语里的佐藤发音近似于“悟(satoru)”,让他回忆起学校的事情,那位五条学长不知道怎么样了,大概还在咒术界的加班地狱里遨游吧。
七海建人的脸上有了一丝放松的笑意,脱离咒术界、考上大学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在远离普通人的地方,特级咒灵对二级咒术师的追杀还在持续。
咒术界的“窗”部门已经检测到不对劲,由于东京高专、盘星教附近的区域被灰原铃主动接管,灰原铃顺着天元结界去感知那片咒力浓度超标的区域,很快就发现了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情况。
有特级咒灵现身!
她反射性就想要向上级报警,可是视线触及[帐],立刻意识到有咒术师与特级咒灵在开战。
漆黑的[帐]在她的视野中忽明忽暗,好像信号不良,随后这道结界接入天元结界的后门,灰原铃看见一段意念书写的文字:【是我,麻生秋也,请保持缄默,事后定为一级咒灵,通知夏油杰,让他帮我抹去战斗的痕迹。】
灰原铃的头皮一炸,是已经毕业的麻生学长!
总监部要求“窗”碰到特级咒灵就必须上报,不上报的后果十分严重。
灰原铃在工作和私人感情之间选择后者,多一秒钟都是对不起灰原家乐于助人的优良传统。之后的时间里,灰原铃使用姨妈期肚子疼大法,借口要去校医室看病,临时请假离开。
走出“窗”后,灰原铃的手机得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上面写满麻生学长拜托她的事情,对方似乎怕她接收不到指令,让她收到后记得回复。
回复完毕后,第二名头顶烈日狂奔的少女出现。
她要去通知夏油学长!
这么久没有拿下一名咒术师,让漏瑚丢尽颜面,尤其是麻生秋也用断掌威胁自己。
两人的咒力都是炙热的火焰,纵然在结界范围内隐去踪迹,还是让四面八方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漏瑚忍无可忍地怒吼道:“我的火焰可不是你那么软弱的火苗!”
漏瑚的头顶和两只耳朵里喷出三道巨型火焰长龙。
“给我去死吧!!!”
山火燎原,立刻引发巨大的灾害!
四处窜逃的麻生秋也闷头不语,汗水湿透了和服,就像是这座山上渺小的一片树叶。
天灾。
人祸。
杀劫。
麻生秋也面对二级咒术师不该承受、也难以承受的压力,陷入持续脱水的状态,嘴唇干裂,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地被烫出水泡,换作普通人已经休克过去了。
可是见漏瑚迟迟没有把他烧成灰烬、而是利用山火的包围攻势的时候,他闷头笑了,说明有人在幕后要求保住“麻生秋也的全尸”,漏瑚是傻乎乎的执行者,完全不知道他的人脉关系。
他在咒术界的地位类似于两面宿傩身边的里梅。
他看似学习了大量技巧,一问战绩则是查无此人,但是知情者谁敢轻易杀他?
麻生秋也被漏瑚逐渐逼到山火和悬崖边缘,面对高温窒息的环境,他知道自己要做出决定了,不能被山火烧伤面部,这张脸是他的宝贵财富和身份证,否则自己的尸体都会被羂索嫌弃。
天空出现一架飞机,在不远处盘旋,飞机降下救援软梯,但是不敢靠近山火爆发的地方。
那是盘星教在数年前买下的私人飞机,也是麻生秋也唯一的生路。
他作出一个深呼吸,为自己倒数三秒钟。
“三。”
“二。”
“一。”
他发了八条信息,手机共震动过三次,说明最少有三个人看见他的信息,并回复了自己。
运气好,重面春太已经恢复了一道眼角的花纹。
运气不好,羂索对漏瑚索要的是他的尸体(保住头部),而不是完整的全尸。
“尸体”与“全尸”在中文里的一字之差,代表着羂索对他的重视程度,前者是要记忆,后者是要身份,而且漏瑚不像是有手机的咒灵,双方的通讯极有可能存在时间上的间隔。
羂索没必要对漏瑚透露咒术师的反转术式,更不会透露自身的“夺舍”术式。
漏瑚不会把羂索的话当作圣旨,顶多是将信将疑的合作。
双方的合作极其脆弱。
他要见缝插针,崩碎两人的合作!
而后,麻生秋也把漏瑚的断掌丢在脚边,用释魂刀向下,刺中断掌。不远处,漏瑚满脸怒容地走过来,见到自己的手掌后暂时停住脚步,麻生秋也轻笑道:“做一个交易。”
漏瑚冷笑:“我不会相信一名咒术师的话。”
麻生秋也从衣襟交叉处取出温热的怀刀,那是禅院直哉送他防身的匕首。
咒术师总是独自面对死亡的道路……
站在悬崖边,麻生秋也在狼狈中透着一股迎接死亡的平静,临死前让漏瑚高看一眼。
麻生秋也:“很巧呀,咒灵先生,我也不相信咒灵的话,哪怕咒灵对我喊得再亲切,把我当妈妈看待,我只相信你们对疼痛和死亡的畏惧,这是任何生物的本能。”
漏瑚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居然有把人类当妈妈的咒灵?”
麻生秋也点头:“它就在我的肚子里。”
漏瑚下意识地去观察麻生秋也的肚子,莫非对方其实是女人?孕育出了他的同伴?
“骗你的。”瞬间,麻生秋也手起刀落,切断自己的右腕,刀锋太利,疼痛在出现前就被大脑强行关闭了,好似从身上掉下一个多余的物件罢了。
麻生秋也:“你很强,我技不如人,用右腕给你赔罪,你的手腕只需要接上就能修复。”
“等下……”漏瑚的脸色骤变,记起交易的全尸要求,但是为了跟第一次认识的咒术师表现出强者风范又强行忍住,尸体缺少手腕而已,最少保住了尸体的容貌。
漏瑚装作高深莫测的老人:“放心吧,我只打算活捉你,我的实力在咒术界是什么水平?”
麻生秋也答道:“能排入前十的水平吧。”
漏瑚难以置信,差点上前拽住麻生秋也的衣领:“我是前十,不是第一???”
面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麻生秋也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敌对阵营的漏瑚最后一眼:“能打得过你的咒术师不是很多,但是能拉着你陪葬的咒术师数不胜数。”
“我们咒术师——”
“底牌全是同归于尽啊!”
麻生秋也的脚步微动,身体往后一仰,坠落悬崖,悲鸣道:“五条悟!为我报仇!”
【丑宝!】
咒力灼烧胃部,顷刻间烧穿!
他的腹部一凸,蜷缩在胃部的丑宝变大,吐出“逆命烛”!
麻生秋也沿着悬崖峭壁的侧面坠落,脸部擦过荆棘,撞断数株帮忙卸去力道的树木,即便是他在中途极力求生也没有用,悬崖的高度超过了咒术师能幸存下来的程度。
漏瑚连忙跑到悬崖边去看这名性格刚烈的咒术师。
这次它的视线再无遮挡。
当黑发青年滚落崖底的时候已经头部骨折,全身出血,容貌尽毁,失去呼吸。
从他的腹部钻出一只虫状咒灵,宛如人类从绝望中孕育的鬼胎,嘴里是一根黑色的染血利刺。
这只与漏瑚是同类、却不是同伴的低级咒灵围绕在麻生秋也的身边哭着呼唤:“妈妈……妈妈……”
漏瑚呆住,头顶的火焰忘记喷发:“他没有撒谎?”
咒术师对身为咒灵的自己说了真话。
它却撒了谎。
它没有打算活捉麻生秋也,而是打算骗他放弃反抗,再杀死他,不让咒术师的尸体进一步损坏。
一时间漏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糟糕情绪,头顶和耳朵开始喷小股火焰。
“容貌全毁,尸体不完整……还有同类在守尸哭泣……”
“罢了。”
漏瑚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捡起断掌,扣在自己的断腕上,果然如麻生秋也所言,自己很快就愈合了。
它用恢复的右手一抬,烧毁地面人类用来赔罪的另一只断腕,让山上不留痕迹。
“谅你还算是一名堂堂正正赴死的咒术师。”
这种人比出卖同类的诅咒师好多了。
“哼,什么五条悟,能帮你报仇?下次见到五条悟,我就宰了他。”
漏瑚把释魂刀当作战利品收起,不算亏,转身离去。
……
崖底,麻生秋也尸体还静静地躺在草丛里,不受山火的侵蚀。
为他守尸的丑宝哭着哭着逐渐流出口水,牙齿张开,黑色利刺滑出,底端呈现出黑色烛台的造型。
特级咒具“逆命烛”出现后,融入麻生秋也的身体。
以曾经掌握反转术式的咒术师尸体为烛台,以命悬一线的咒术师身体为燃烧的蜡烛,从“刺伤”的那一刻开始,咒术师的性命便剩下最多三天的时间,以此为代价,换取使用者濒死学习反转术式的机会。
新一轮与死亡竞赛的生死时速开启,“逆命烛”把源源不断地正向能量灌输给麻生秋也。
丑宝受到惊吓。
当麻生秋也的火焰状咒力熄灭后,其身体弥漫出它不喜欢的味道,是一种让它恐惧的味道。
反转术式制造的正向能量是咒灵的天敌。
丑宝缠绕着麻生秋也的身躯,贪恋无比,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只能慢慢地松开,爬入草丛离去。
“妈妈……妈妈……”
它去寻找下一任主人,下一任能活得更短、更短的主人。
它的速度很慢。
还没有爬太远的位置……
“咔嚓”一声,黑发青年从地上坐起身,肋骨外突,刺穿胸膛,脖子慢慢扭正。他的腹部破了洞,伸手把肠子和垂下的胃部往肚子里塞回去。
麻生秋也的复活让丑宝忘记爬行,回头看呆了。
“滚回来,丑宝。”
……
私人飞机降落,医疗人员马上护送教祖大人回到安全地方。
夏油杰来的时候只能扑灭山火,收到一条麻生秋也报平安的信息,让他帮忙掩盖这件事。
贩卖扭蛋机的小卖部里,重面春太玩得不亦乐乎,因为这里是同学家里开的店,佐藤真子大方地承诺他,只要他能抽到价值超过投币金额的扭蛋就全部送给他。
经过柏青哥、扭蛋机的双重经历,金发男孩眼角的花纹陡然出现,又陡然消散。
佐藤真子看不见术式的花纹,笑着陪他玩,忍受他有些娘娘腔的性格,不停地鼓励对方。
【麻生哥哥,我有帮到你吧?】
……
“漏瑚说麻生秋也死了?它亲眼目睹麻生秋也跳崖摔下山之后脖子都歪了?”
羂索的嘴角一抽,面对被漏瑚烧掉半条命后回来的属下。
“它为什么不把尸体带回来?”
羂索以为漏瑚出马一定能成功,五条悟不在东京,夏油杰又打不过漏瑚,他安排普通人在外地开启信号屏蔽仪器,确保五条悟的手机在短时间内收不到信号。
“大人,那只该死的咒灵说、说麻生秋也毁容,尸体不全,交易作废。”
羂索的属下也面容全毁,全是烫伤,被羂索用反转术式治疗后也恢复不了之前的容貌。
“……”
羂索对特级咒灵的耿直程度无语了。
这真的是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智慧生物吗?为什么跟小孩似的单纯?
羂索有不妙的预感,而他经常搞事的经验证明了预感的正确——盘星教的私人飞机出国了。
九个小时后。
在澳洲的私立医院里出现一名治疗烧伤的年轻伤患。
羂索挂断电话,通知他的医生是那家医院的老熟人,曾经积极帮他劝九十九由基不要打胎。
羂索猜到了麻生秋也活下来的原因:“吊住他性命的是‘逆命烛’,五条悟或者禅院直哉送给他的吗?”
【这都被你逃过一劫,可真有你的啊,麻生秋也。】
羂索在原地思索,眉头紧皱。
千算万算,没料到漏瑚会心慈手软,好歹烧毁尸体、消灭罪证再离开啊。
面对特级咒灵的威胁,麻生秋也没有打电话对五条悟呼救,只通知了夏油杰赶去帮忙。他通过官方人员调查过五条悟的手机通讯记录,确认无疑,这一点严重超出了他对人性的预判。
也许,麻生秋也真的没有术式,或者术式不具备杀伤性。
“你越是如此,说明你对五条悟的感情越深,你可以不惧死亡,唯独惧怕见到他。”
羂索对咒术师之间迸发的细腻感情极为喜爱。
“不就是出轨嘛,怕什么。”
羂索仿佛看穿了麻生秋也的心思,麻生秋也不爱九十九由基,出轨九十九由基有可能是为了报复五条悟?假如麻生秋也在这场事件中身亡,估计五条悟也不知道内部的猫腻,以为麻生秋也是被咒灵杀害,一心一意地报仇,在未来不停地美化麻生秋也的形象。
羂索一时间举棋不定。
他早就周游过世界,不太想再出国,日本是自己的舒适区。
人类用无数真实案例和影视作品证明了一件事:白月光的威力足够大。
日本与澳洲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坐飞机要九个小时,而刺中“逆命烛”的咒术师命不久矣,留给羂索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夺舍的麻生秋也的时间在一点点缩短。
羂索认为23岁的麻生秋也错过少年时代的黄金期,无法觉醒反转术式,不排除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
麻生秋也成功了,全尸就又有了。
麻生秋也失败了,尸体就会当场灰飞烟灭。
羂索心累地闭上眼,神色缱绻地说道:“真是拿你没辙,浪费我这么多的时间,老是空欢喜一场。你都看清楚了咒术界的真面目,还要回到日本,身为无术式的小人物何苦垂死挣扎。”
【秋也君,你最好有隐藏一个让我欢欣的术式,才对得起我的辛苦。】
打开眼帘的刹那,羂索的瞳孔里尽是杀意。
——直接夺舍活体吧。
他要在麻生秋也绝望等死的夜晚切断一切联系外界的能力,再给予更加绝望的一击。
毕竟,澳洲不在天元监视的范围啊。